我又一次回到了冰冷的家中,而这一次,我的手上空空如也。3XzJrc
每一次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我都会伸出手来,看一看自己的手。3XzJrc
那双娇嫩的、雪白的小手,总是让我满心欢喜,而后又变得满眼失望。3XzJrc
现在,我伸出手,看着这双布满了烧痕与厚茧的粗手,心中的失落正越发的沉重。3XzJrc
让母亲与姐姐停止争吵的希望,已经渺茫得几乎看不到了。直到我的心里产生了放弃的想法,我都还是没有搞明白,她们在为何而争吵。3XzJrc
人生是不可能什么事情都能称心如意的,倒不如说,人生中不如意的十之八九,怀揣着遗憾继续前行,才是我们当中大多数人的常态。3XzJrc
我回到家中,看见了母亲与姐姐正近乎于剑拔弩张的紧绷着神经。我没打算说任何话,只是走到了角落里,依靠着墙角,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们。3XzJrc
似乎是知道了我的想法,这一次,哆来咪没有坐在客厅了,看电视或者看书什么的。3XzJrc
我知道她仍在注视着我,只是躲到了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3XzJrc
我已经放弃了,只想最后再看她们一眼,用这样的方式做一个已经来不及了的道别。3XzJrc
只不过,这一次,房子不仅少了哆来咪的身影,还多出了两个我不认识的人。3XzJrc
他们分别站在母亲和姐姐的身后,用同样充满了敌意的眼神瞪着对方。3XzJrc
只不过,那种眼神与她们的不同,那只是一种逢场作戏的状态罢了。3XzJrc
“女士,您好像有些误解,您确实是小姐的母亲,且在小姐的成长中尽到了自己的抚养义务,但现在,小姐是一名已经成年、拥有自主行事能力且未在服刑、无犯罪记录的合法继承人,在法律上,她对于已故的先生的遗产继承权,与您是相等的。”3XzJrc
“您好像对我们的表述也有一些误解,小姐的律师,我方并不希望能够从遗产中分得更多的部分,我们也很希望遗产的分配问题能够顺利解决,只是这份遗产并不只是一笔大额的现金,可以简单的做成一道数学题,关于一些难以分割的财产,我们觉得应该慢慢商议......”3XzJrc
那两个人说的话很机械、很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3XzJrc
正统的着装、标准的站姿、公式化的谈吐,给人一种很正经的感觉。当然,我只觉得他们恶心。3XzJrc
“我们现在出现在此地,不就是为了商议这个问题吗?只不过我们觉得,在这个问题商议出个白纸黑字的结果之前,逝者的遗产应该是处于受国家最高法院保护的状态中,这一点,贵方可有异议?可据我所知,最近一段时间里,贵方正在行使着逝者对于某家公司所持有的股份带来的行政决策权,我方认为这是既不合法,又不合理的行为。贵方在具体的遗产协商方案落实之前,有义务妥善保管逝者一切形式的遗产,包括现金、房产、商务股份、债权债务等,否则,我方将向法院申请,暂时冻结这份遗产......”3XzJrc
“请停下来,小姐的律师,我必须提醒你,这场对话是全程录音的,而你刚刚对我方提出的指控,是一种无端的揣测与诬陷,若无法提供实质且有效的证据,我方可能会在遗产问题解决之后,向法院控告贵方对我方的诬告。”3XzJrc
我甚至听不懂这些人口中满是官腔的话语,有什么具体的含义。3XzJrc
但我看得出来,此时此刻,母亲没有把姐姐当做自己的女儿,姐姐也没有把母亲当做自己的母亲。3XzJrc
这两个人,分别是母亲与姐姐花钱雇来的律师,而她们,在讨论父亲的遗产分配问题。3XzJrc
现在想想,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奇怪的吗?但那是,尚且年幼的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更没想到过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3XzJrc
“其实你一直都知道你的家人们在为何而争吵,只是你一直都不愿意承认。”3XzJrc
就在我呆呆地望着餐桌上的文件堆发呆的时候,哆来咪如同闪现一般地出现在了我的身边。3XzJrc
我们肩贴着肩,倚靠着对方,一起欣赏着这场无理的闹剧。3XzJrc
“什么?诬告?您可真说的出来,我亲爱的母亲,这两个月一来,原本应该是爸爸参加的股东会会议和董事会会议,您没少出席吧?您脑子里谋划的野心,已经是随便去车间里抓个实习生,他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3XzJrc
“哼,野心?你也配在这里跟我谈野心?小宝贝?家里面有几套房子、几套店铺被你挂到拍卖网上,你不应该比我还清楚?那么急着把产权套现,你心里又是再想些什么?”3XzJrc
她们在争吵的问题核心,就是想要从那些父亲留下的遗产中,多争取到一部分。3XzJrc
因为在当时,我还没有成年的缘故,所以我没有,也无法参与到她们的争吵当中。也正因如此,原本属于父亲的所有财富,我几乎是一分都没有分到。3XzJrc
还是说,我们本来就不是一家人,只是你们在演戏,在伪装给父亲和我看吗?3XzJrc
“在你的母亲和你的姐姐分道扬镳之后,她们都抛下了你,自顾自地去往了一个新的世界。她们什么都没有给你留下,在那之后,你一个人活得非常艰难。你一边打零工赚钱,一边去学校上课,尽管是那样的辛苦,但你还是坚持了下来......”3XzJrc
但她可能没有办法理解这个,又有谁的坚强,会是天生的呢?3XzJrc
我站直了身体,绕开了吵得越来越凶的母亲和姐姐,朝着楼上走去。3XzJrc
楼梯上、每一张画、每一张照片、每一张奖状,都是那样的历历在目。3XzJrc
走过走廊的尽头,我找到了一扇已经陷入到了绝望之中的门。3XzJrc
我的心里很清楚,无论我多少次地在梦境与现实之间穿梭,我都没有办法改变过去,也没有办法改变任何人。只有我,我能改变的,只有我。3XzJrc
我推开屋门,看到了床上有一团隆起的被子,正在楼下持续不断的争吵声之中瑟瑟发抖。3XzJrc
“也就是说,在你的母亲与姐姐争吵得最厉害的那一天,你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3XzJrc
那个年幼且无助的我,正缩成一团,抱着自己,连哭都不敢哭得很大声。3XzJrc
当她注意到有人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抬起头,睁着那双被眼泪抹花的眼睛,满脸惶恐地看着我。3XzJrc
而我不同,最初几次回到这里的时候,我也会哭得很伤心。但现在,就算很难过,我也已经快要哭不出来了。3XzJrc
只是,那双在镜子里望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眼睛,还是让我陷入了迷茫。3XzJrc
“五年来,我总是会不自觉地质问自己,为什么当时要一个人躲起来哭,而不是下去阻止她们。每一次,我都会狠狠地责骂自己,如果当初我能鼓起勇气,去劝阻她们,或许她们就不会离开我,我们就还能和好如初。3XzJrc
后来,我遇见了你,然后,我就意识到,我找到了一个方法,去证明自己当时有多么的胆小、怯懦、没用。我真的这样想过,不管有没有用,只要去做,就一定会有收获。3XzJrc
至于现在嘛,哎......这并不是希望破灭,这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一点希望。可能我一开始想要的,就是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吧,不可能的东西,越是期望就越是会失望......”3XzJrc
“呼......”哆来咪站在我的身后,长呼了一口气。“你知道的,做我们这一行,很忌讳对客人的过去或者当下擅做评判,我没有资格对你的判断与抉择指手画脚。只是,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振作一些。你都已经挺过那段最艰难的时光了,为什么还要如此彷徨?”3XzJrc
这里只是我在哆来咪的帮助下,所建造的一个梦境。梦境之中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罢了,楼下仍在争吵的母亲和姐姐也是,面前尚幼的我也是。3XzJrc
所以,当我伸出手的时候,尚幼的我明白了我的心意。她也伸出了她的手,牵住了我。3XzJrc
当这只布满了烧痕与厚茧的粗手与那只娇嫩的、雪白的小手触碰在一起的时候,我有些恍惚,时间在我的身上留下的印记,竟然是如此的清晰。3XzJrc
那小时候想要但没得到的东西,我想要在长大后要补偿给自己。3XzJrc
我知道梦境是虚幻的,但此时此刻,胸膛中那满满的温暖,竟是如此的真实。3XzJrc
尚幼的我依偎在我的怀里,停止了哭泣,就如同我一样,不再迷茫。3XzJrc
“我要是真的挺过去了,我们一开始就不会见面,不是吗?”3XzJrc
“你可能不知道你的出现,对我而言有多重要。我可能只是你成千上万个顾客当中的其中一个,但若不是你,我是没有办法一个人挺过这个的。”3XzJrc
“我......”哆来咪被我这番话吓了一跳。“你可能言重了,我哪有那种本事啊?虽然不算多,但确实有不少人像你这样,沉浸在痛苦而非美好的梦境中无法自拔,你只是跟他们一样,想要寻找一个答案,或者归宿罢了。”3XzJrc
“呵呵......”我只是轻轻地笑了一笑。“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3XzJrc
“如果有人没能找到他想要的答案,彻底地在了梦境之中弄丢了自己,那么,你会出手拯救他吗?”3XzJrc
“会。”哆来咪回答得非常果断。“保护所有人在梦境之中的安全,本就是我该做的事。”3XzJr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