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猫与鸦
当雷蒙醒来时，时间已至深夜。他发现自己孤身一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午夜的冷风和冰凉的雨水从阳台那破碎的窗户玻璃吹打进来。3XzJod
依靠偶尔蜿蜒爬行过乌云夜空的闪电，雷突然发现整间房子变得空无一人，在一旁的床上，年轻的沉睡者不见了，而无论他怎么联系队员，无线电耳麦里只传来嘈杂的滋滋声。3XzJod
奇怪？难道他们丢下我，带着沉睡的病患先走了？这不符合常理啊！雷本应该立即警惕起来，但是一种奇怪的力量阻止了他，并让他认为这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3XzJod
雷起身来到透风的阳台，透过破损的窗户，他惊讶地发现整幢公寓正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暴风雨的云海之中。电闪雷鸣，狂风呼啸，在他的头顶上是压城的无边黑云，低矮得仿佛触手可及，巨蛇般的闪电偶尔在起间蜿蜒而行。3XzJod
在闪电的照亮下，雷感觉自己隐约瞥见了什么，它像巨大的不断扭曲的线虫般的存在，在黑色云雾中不住地搅动着。3XzJod
而在头顶黑云的下方，就在公寓楼底层的位置，一层颜色稍淡的深灰色云雾也在翻腾着，这些云雾足够地浓密，以至于雷无法确定现在的公寓究竟是真的漂浮在云海之上，还是下方确实是一片雾气弥漫的黑色深渊般的大海。3XzJod
既然看不出个所以然，也为了避开危险的湍流，雷重新退了回来。当闪电再次令房间亮起，他却在房间的门口处看见了一只猫……被拉长的影子。他赶紧抽取武器，小心地向客厅方向前进，蹑手蹑脚，尽量避免发生任何声响。3XzJod
“哈！”在黑暗中，野猫发出了威胁的声音，然后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客厅。因为缺少灯光，雷和一只硕大的黑猫差点在满是画卷的客厅里撞了个正着。没带夜视仪，他也不过是肉眼凡肽罢了。3XzJod
等一下，苏晴她们布置的监控设备呢？雷反复在房间里摸索了一会儿，然而他没有任何收获，就像失踪的沉睡者一样，所有的设备都不翼而飞了，它们都被带走了吗？3XzJod
不对，这不对劲！雷感觉自己隐约就能触摸到眼下这个世界的真相，只差一根手指的距离，可无论他如何尝试，绞尽脑汁，他都无法触及其门槛。3XzJod
雷感觉自己的思维一片混乱，甚至都难以集中精神去思索问题，就像是这栋公寓外翻腾的云海一样，有时他能将注意力集中在某一具体事物上，但很快思维就会跑偏，就像是翻起的浪涛那样很快就会再次融入无意识的大海，刚刚构架起来的问题模型的大楼立刻会因为失去注意力这根顶梁柱而坍塌为齑粉，重新化为一片混沌。3XzJod
对了，猫呢？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维为何会变得如此跳脱，雷推开了半掩着的房门，重新来到了过道中。走廊里昏暗压抑，但它并非是完全黑暗。3XzJod
雷在墙面上、天花板以及雷的脚下，他都察觉到了一股无处不在的诡异的幽绿色光芒，可奇怪的是，雷踏出门前却未曾从门缝中察觉到这一可疑的光线。它似乎根本没有源头，就好像是红外模式下的特殊视觉。3XzJod
还有更多怪异的地方。当闪电散发出鬼魅的蓝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潜入了进来，走廊内一切就变得更加清晰可辨。但是，雷注意到，不知何时，走廊的墙面似乎不再那么破旧发霉，那崭新的感觉就好像他正行走在一栋刚刚建设完成，但住户还没有入住装修的新大楼内。3XzJod
这场景总令他似曾相识，孤身行走在这无人的幽绿色通道内，雷感觉逐渐唤醒了小时的记忆。他依稀记得小时候自己总是被10套某栏目的恐怖片头吓得惊吓不已。3XzJod
那空荡荡的无人走廊，那令人不安的蓝绿色光泽，那明灭不定的走道吊灯，那无风自摆的老旧摇椅，还有那无人自行的儿童三轮小车，怪异闪烁的黑白电视与那肮脏不堪的泥泞浴缸。所有的这一切，似乎都随着他的回忆和梦想，曲折蜿蜒地爬进了“现实”之中。3XzJod
现实？这是现实吗？还是说……梦境？雷感觉自己终于跨过了一道门槛，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困于诡异的梦境之中。可是，这就是梦吗？他感觉刚刚步入了厅堂，而另一道通向内室的门槛则开始隐约地显现出来。3XzJod
雷思考着，最终在楼梯间前停下了脚步。整栋建筑显然发生了某种非常怪异的变化，他在楼梯的栏杆处驻足，向上抬头望去，原本已是顶楼的六楼之上却出现了循环不断的楼梯。下方也是如此，不仅楼梯变得衔尾蛇般循环无尽，上下梯间狭窄的缝隙也变得宽敞巨大起来，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空洞，两侧的楼梯环绕着周围的洞壁盘旋而上，不见尽头。3XzJod
这感觉就像是镜子中的无限世界，雷转身看了一眼楼层号，没错，仍然是六楼。回转过身体，雷小心地向更上方的楼梯踏出了一步，他前脚轻触梯面并努力将重心保持在后脚。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确定，脚下的楼梯并不是虚幻。3XzJod
几乎是完全遵循本能的行动，雷沿着楼梯向上，更上了一层楼。但当他来到所谓的七楼时，他却发现这里的模样与下方的六楼简直一模一样，甚至连楼层号的牌子也是一样——在涂着绿漆的金属牌子上都是两个明晃晃的汉字——“六楼”。3XzJod
老实话，这结果没太出乎他的意料，就像是恐怖片里的场景，它们不都是这样推演的吗？而且如果他猜测的不错的话，也许下面的楼层也变成这样了。3XzJod
雷蒙返回到原本的楼层，然后下了一层楼，结果果然如此——看起来，所有的楼层都变成了六楼。六楼，六楼，统统都是六楼。照这样下去，走不了几层就会彻底迷失在这个楼梯组成的迷宫了，雷这样想到想道，还是退回起始的楼层吧？3XzJod
在这个很可能是无限循环的楼梯迷宫里，雷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上下探索一番，他也许能够寻找摆脱此境的方法，又或者在无意义的探索中彻底迷失了自己起始的原点。该如何选择呢？雷一时也没能拿定主意。3XzJod
这时，一声喵叫打破了他短暂的思索。一只黑猫出现在“六楼”的楼梯栏杆前。它先是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然后甩甩脑袋，还顺便用低头用后腿瘙了瘙脑门的痒。是那只黑猫，雷认出了它！楼上的栏杆前，猫咪摇晃着尾巴，前爪扒着楼梯的边缘，瞪大了绿眼睛好奇地观察着位于下方楼层的雷蒙。3XzJod
有那么一瞬间，雷从猫咪绿宝石般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姐姐的影子。我一定是疯了，他想。他的姐姐很喜欢猫咪，甚至还出于谐音而取了一个名为凯特的英文名。当然，她从来也并不只喜爱猫咪，她甚至最饲养甲虫宠物有着奇怪的兴趣。雷对此保留吐槽的权利。3XzJod1
看着猫咪活灵活现的样子，雷开始思索这一切是否只是梦境，或者这里是一处……异域。很有可能，这里的规则似乎极似梦境，他感觉自己的认知出现了异常，逻辑则陷入一片混沌，几乎清晰地进行思考。3XzJod
比方说，当下，他实际上只是短短上下了各一回，可雷就几乎无法分清到底哪层才是自己出发时的楼层。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猫咪所在的位置正是自己初来时的位置。于是，他决定重新回到那里。3XzJod
不想吓到猫咪，雷半蹲下身体，小心翼翼地沿着曲折向上的楼梯慢慢走回六层。如果他的思维像现实世界那样清晰，他也许不会如此冒险接近这只猫咪，毕竟在这个酷似梦境的空间里，谁也无法保证在那张漆黑油亮的毛皮下，隐藏的到底是何方神圣。3XzJod
雷无辜地看着自己又被哈了一顿，自己什么都没干呐。然而他很快就发现猫咪哈气的方向实际却并不是朝向他。猫咪翠绿色的眼睛紧盯着更高的地方——就在“六层半”的楼梯平台上，一只身披漆黑羽翼的乌鸦正用它那不同寻常的红色眼睛凝视着下方的一人一猫。3XzJod
作为对黑猫哈气的回应，乌鸦发出聒噪的叫声。它同样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飞鸟，体型几乎和黑猫向匹敌。尽管雷分辨不清眼前的黑鸦究竟是哪一种，但它绝对是只狡猾的鸦科动物，它在混凝土的地面上不断小跳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趁楼下猫咪不注意就飞下去叨喵一嘴毛。3XzJod
“哈！”黑猫又哈了口气。趁着它将注意力转向了上方的乌鸦，雷好歹重新回到了六楼。猫咪瞬间回转了头颅，眼睛紧紧地盯着陌生的人类，似乎随时都有攻击的迹象。3XzJod
为了避免突然的攻击，雷不得不紧紧地盯着黑猫，并做出防御的动作，但无疑他——甚至还有黑猫都忽视了来自上方的袭击。3XzJod
当乌鸦猛地展开漆黑的羽翼，从地面弹射而起时，红色的火舌从它飞羽末端嗖地窜出，仿佛打开了什么点火的开关一般，这怪异的飞鸟瞬间化作了一团火炬，宛如燃烧地红日般猛地扑了下来。雷本能地抬起左手格挡乌鸦的飞袭，然而预计中尖利的爪击却没有到来。3XzJod
在空中，那绯红燃烧的乌鸦连同两条后肢连同漆黑的尾羽正发生着某种反常的怪异转变。雷看到它们明明在化作三条孔雀般的飞翎，但却能够以不科学的灵巧如同章鱼的腕足般扭动缠绕，蜿蜒地攀上了他的左臂。灼烧感只是短暂传来，然后在一阵火焰爆发的炫目闪光中，那乌鸦不见了，甚至连根烧毁的羽毛都没有留下。3XzJod
“哈！”黑猫最后象征性地哈了一下，然后也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深处逃去。3XzJ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