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穿梭于街道之上,车辆上没有醒目的家徽或者标识,更没有冗长的护卫车队,有的只是近乎于无声的发动机嗡鸣。3XzJnj
安格斯拒绝了其他人想要为丘齐驾车的想法,他面目平静地坐在驾驶座上,车辆行驶地十分平缓。3XzJnj
这种平缓的行驶竟然让丘齐产生了些许的倦意,在他的脑海之中,好像上一秒他还在与敌人厮杀,他绞尽脑汁,榨干体能就为了自己可以活着离开那个国度,而下一个瞬间,他就坐着无比平稳的车辆,行驶在另一座安全的移动城市之中。3XzJnj
“是去总督府吗?是那两位通知我来迎接您的,老板,他们正在总督府里等您。”安格斯头也不回地轻声问道。3XzJnj
“不,我这个穷光蛋现在应该还没有资格踏入他们的宅邸。”丘齐笑着说道,他偏头透过车窗看着有些熟悉的街道继续说道:“先去找我的老朋友要回属于我的薪水,口袋里有钱了才能让合作商给我更多的分红。”3XzJnj
安格斯闭嘴不言,他没有再不识趣地提起那群依旧站在移动城市外的黑衣男人们,丘齐也没有说阿尔文会对那群人做些什么。3XzJnj
但是安格斯知道,现在他需要将车辆开到什么地方去。3XzJnj
在沉默中,傍晚时分,这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这座移动城市的一处高档社区外,安格斯为丘齐弯腰打开了后车门,丘齐慢吞吞地从车里走出后,扶着车顶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3XzJnj
“这边,老板。”安格斯轻车熟路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3XzJnj
没有人出门迎接他们,他们就这样沉默着走到了一栋外表朴素的别墅门前。3XzJnj
安格斯推开没有上锁的别墅大门,刚踏入这栋别墅,安格斯就看到一位女性库兰塔正跪在地上安静地收拾着一塌糊涂的大厅。3XzJnj
大厅的地上满是摔碎的陶瓷碎片与玻璃酒瓶,这位女性库兰塔听到了大门打开的声音,停下清扫的动作,紧张地侧头看了一眼来者。3XzJnj
当看到安格斯的脸庞后,她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对着安格斯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3XzJnj
安格斯朝着这位手臂上有着奴隶条码的女性库兰塔点头示意,而后朝着侧面让开,让站在他身后的丘齐露出身形。3XzJnj
这位女性库兰塔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她看到丘齐这个陌生人之后,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身体,她咽了一口口水朝着安格斯问道:“安格斯先生,这位是……”3XzJnj
安格斯没来得及回答她的问题,因为站在他身边的丘齐突然仰起头,笑着问候道:“埃迪,好久不见。”3XzJnj
一个身材佝偻的男性正扶着别墅二楼的栏杆,面无表情地与站在大厅中的丘齐对视。3XzJnj
夕阳透过别墅上方一排彩窗玻璃,将支离破碎的光斑洒在对视的两人脸上。3XzJnj
这种无声的沉默对视持续了很久之后,埃迪才率先开口说道:“我还以为你死了,所有人都在说你也许死了。”3XzJnj
丘齐耸了耸肩,语气轻松,脸上完全没有任何的剑拔弩张的神色,“如你所见,我侥幸活了下来……不请老朋友坐下喝一杯吗?”3XzJnj
埃迪再次沉默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握着栏杆的手掌,转过身从楼梯向着大厅走去,他边走着边对着那名女性库兰塔吩咐道:“那么就按照这位老朋友的意思。”3XzJnj
女性库兰塔这时才敢挪动自己酸痛的双腿,扶着地板站了起来,刚站起来的她有些摇摇晃晃,于是她赶紧稳住自己的身形,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丘齐露出一个尴尬的柔和笑容,然后她朝着丘齐与安格斯鞠了一躬,转身朝着大厅后方走去。3XzJnj
在一个正牌骑士都能被摆放在笼子里成为商品的国度,一名手上印刻着奴隶条码的女性得以得到这样一份女仆的工作已经非常幸运了,起码比绝大部分的女性奴隶幸运。3XzJnj
身形佝偻的男子一声不吭地坐到了大厅中的沙发上,他平淡地注视着丘齐,“请坐吧……老朋友。”3XzJnj
在说出老朋友这个单词的时候,埃迪的语气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些讥讽,就是不知道这抹讥讽到底是指向他自己还是指向丘齐。3XzJnj
丘齐没有理会这抹讥讽,他坐到沙发上后,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安格斯给他们一点空间。3XzJnj
埃迪的视线在安格斯的背影上转了转,然后转过视线与丘齐对视着感叹道:“欢迎回来,丘齐。”3XzJnj
“谁又能想到,不到一年的时间,我就能坐在这种昂贵的沙发上,抽着定制的雪茄,喝着窖藏了好几十年的好酒。”埃迪咧开嘴笑着说道:“一开始我在很多个夜晚都会感到一种不真实感,但是这种感觉越来越淡,最后一点都没有残留下来,好像曾经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了起来,我甚至认为我好像从出生起,就过着这样的生活。”3XzJnj
埃迪整个人放松地躺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别墅的屋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一口呼气似乎将某些东西带离了他的身体,让他看起来一瞬间苍老了无数岁。3XzJnj
“时代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它对我伸出了橄榄枝,邀请我站上了这个舞台,却在午夜时悄然离去,只留给我一双精致的水晶鞋,美好的时光就这样消散,只有执念与不甘。”这位身形佝偻的男人笑着用余光瞥了一眼丘齐,“在你看来,我是不是像个愚蠢的大傻瓜?”3XzJnj
“如果你是个蠢货的话,我当初就不会选择与你合作,埃迪。”丘齐温言回答道,语气平和。3XzJnj
得到了丘齐回答的埃迪苦笑道:“时代玩弄了所有人,但是所有人都乐在其中。”3XzJnj
“不问我一下安格斯为什么会做这一切吗?”丘齐微笑道。3XzJnj
“得到这些答案对我来说还有意义吗,丘齐?”埃迪神情委顿地笑道,他几乎摊在了沙发上,仿佛他的精气神在坐下的那个瞬间就已经被吸食殆尽。3XzJnj
丘齐向前探身,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埃迪枯瘦的手背,“没人能逃离时代的掌控,可是就算你意识到了这些,你又能怎么办呢?”3XzJnj
他顿了顿,然后感慨道:“因为没人在乎,谁又在乎呢?”3XzJnj
“帮我照顾好她,她是个可怜的女孩。”埃迪双眼中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在最后,他喃喃道:“最可惜的是,没能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也没能还给你一枚硬币,到头来我还是一事无成啊……”3XzJnj
丘齐轻柔地握住了这位老朋友的手掌,“睡吧,朋友。”3XzJnj
在双眼合上的最后一刻,这名勇敢而怯懦的佝偻男人笑了笑,仿佛安然入睡。3XzJnj
从后厨走出来的女性库兰塔手中的托盘跌落在了地上,托盘上精心准备的甜食与酒杯在地上摔得粉碎。3XzJnj
“埃迪……”她捂住了自己的嘴,用嘶哑的喉音呢喃道,眼泪从她的眼角汹涌而下。3XzJnj
安格斯默然无言地站在她的身后,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3XzJnj
丘齐握着埃迪的手掌,轻声说道:“下面见。”3XzJnj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