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的不错。我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把害死母亲的歹人抓住,在查明凶手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踏出膳厅一步!”3XzJnx
孟央突然像发疯一般将洛秋拉到膳厅正中的空地上,接着,她高声对众人说道:“我身边这位乃是当朝太傅洛施瑜之女—洛秋,她之所以隐姓埋名地来此,正是为了探查几日前发生在芫岭阁的命案。母亲为了不影响到本次族会,便将此事隐瞒了下来。”3XzJnx
“没想到那个卑鄙之人竟不肯罢休,甚至变本加厉地对母亲痛下杀手!不过,我和洛秋定会尽快找出犯人为母亲报仇。因此,我希望各位能够在案情明了前安心留在膳厅,配合我们询问!”3XzJnx
此话一出口,膳厅内便迅速像炸开了锅似的,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神情都变得极为惶恐,孟家几个地位较高的宗亲也都七嘴八舌地向孟央询问起事情的来龙去脉。眼前这场面弄得孟央一时间感到头脑发昏,她束手无策地站在那儿,完全不知道当下应该如何处理自己一手造成的混乱局面。3XzJnx
而与此同时,猝不及防地被拉到了人群正中间、猝不及防地被人公开了身份、而后此行目的又猝不及防地被说了出去的洛秋,早就已经石化成了一座雕像,整个身体只剩下脑子还在那里超负荷地飞速运转了。3XzJnx
“这个孟央,她到底在想些啥?”洛秋很是纳闷,“她怎么一冲动就把我来孟府查案的事给说出来了呢?这么做要是打草惊蛇了怎么办?还有……要是牵扯到皇室的案子被这么多人知道……完了完了,如果上面追究责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3XzJnx
为了防止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洛秋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将场面控制住。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说道:“我知道各位对此事有很多疑问,不过,在场这么多宾客,孟小姐也不好一个一个解答。因此,请诸位稍安勿躁,整件事就由我来从头说明。”接着,她又吩咐孟府的侍从将客人们引回座位,这才使得混乱的膳厅恢复了平静。3XzJnx
孟央此时也冷静了下来,她叹了一口气,小声对洛秋说道:“谢谢你替我解围,洛秋。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3XzJnx
“唉,我这也是在帮我自己。孟央姐,我知道你急于找出害死孟提督的凶手,可是也不能什么事都往外说啊!这种可能与皇家有关的案子怎能叫这么多人知晓?”3XzJnx
“实在是抱歉,都怪我考虑不周,当时一心只想着怎么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配合我们的搜查。你也知道,这里面有的是孟氏的长辈,有的是在朝中担任要职的亲族,如果这些人中有人是凶手,我担心他们会仗着自己的地位妨碍我们查案。因此,我就想到如果说明你的身份和几天前命案的事,这些人会有所收敛……真是对不住,又得给你添麻烦了。”3XzJnx
“算了,事已至此,你就别再自责了。不过接下来对于整件事的解释,你一定不要插嘴,在一旁听着我说就好。”3XzJnx
于是,洛秋就站到众人面前,开始将她改编过的、真假参半的事情经过娓娓道来。3XzJnx
“其实,早在几日前,芫岭阁里发生了一起命案。孟大人的贴身护卫在外院的树林里巡查时发现了几名孟府的仆从的尸体,同时在他们身下还找到了一封没有写明送信人的信笺。这封信是那个凶手留下的,目的是告知孟提督他将要取她性命一事,而杀了这几个仆从则表示他说到做到,一定会付诸行动。”3XzJnx
“当时,由于孟氏族会才刚刚开始,孟大人不想让这种嚣张的恐吓影响到诸位,便将此事隐瞒了下来,并同时派人去洛府寻求帮助。想到通过刑台司查案或许会打草惊蛇,我家大姐便派少有人认识的我前来协助孟提督寻找那个犯人。”3XzJnx
“可谁知那个奸邪之徒居然在我和孟央小姐离开孟大人后出手杀害了她,实在是不可饶恕!由于我和孟小姐是刚刚才到此处,膳厅内之前发生的事我们二人并不知晓。因此,如果诸位能回想起来什么反常的事情,还请立即告知,以助我们尽快抓到此人。”3XzJnx
“原来是这样!”一名孟家的长辈感叹道:“没想到孟千鹤为了确保族会的顺利进行,竟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有这样一位家主,实为我孟氏之幸!既然如此,洛小姐,您无需顾忌,只管按您自己的方式查案。我们孟氏族人定会全力相助,争取尽快找出元凶,以告慰家主的在天之灵!”3XzJnx
看到这名长者发了话,孟家的小辈和仆从们便也跟着应和起来:3XzJnx
人们争相挤到洛秋跟前,看上去都迫切地想要为捉凶之事尽一份力。但是,事实并非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3XzJnx
洛秋看着面前这些人,只觉得可笑至极,“之前明明还聚在一起私下里声讨孟千鹤,现在却又在这里装正义,不当演员还真是浪费人才了……不过,看这些人奉承的样子,就知道这个老婆婆一定大有来头,待会儿抽时间去问问孟央她的身份。至于现在嘛,得先想办法解决一下眼前的麻烦。”3XzJnx
洛秋转过头去,对着一旁的孟央说道:“央姐姐,你过来一下,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3XzJnx
“询问在场所有人这一整天的所到之处,还有他们的行动、见闻,然后让你的几个侍从在一旁记录,等到所有人都询问完毕后,再让我依次查看。我先去丹生那边看看尸体的情况。”3XzJnx
“放心吧,不回有事的。”洛秋冲孟央摆了摆手,便转过身向丹生那边走去。3XzJnx
此时丹生已经将孟提督的尸体搬了下来,正在地上一脸严肃地观察着其上的每一处细节。洛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忽然产生一丝莫名其妙的熟悉之感,“嗯?他这是在验尸吗?这种神情和动作怎么跟大姐身边那个仵作青衣那么相似,他该不会是她的徒弟吧?”3XzJnx
想到这,她便出言问道:“丹生啊,我可以相信你刚刚给出的结论吧?就是……孟提督被害时辰什么的……我知道你是刑台司的人,只是,我还是想确认一下你是否真的会做仵作的那些活计。”3XzJnx
“无需担心,洛熙大人手下里做这事在我之上的就只有一个人而已。”3XzJnx
“怪不得我方才觉得你们验尸的手法有一些相似。这么说,她是你的师傅?”3XzJnx
“差不多,仵作这方面的事都是我幼时跟她学来的。”3XzJnx
“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有青大人的高徒在,线索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嘛!”3XzJnx
“呵,我劝您不要太过于乐观,虽然孟千鹤的死因非常明显,可她那些暴起伤口的成因一时还无法解释。你看,这些伤口遍布她的全身,形状如刀切,裂口之处皆为人体重要的血脉,因此才会导致方才那样鲜血淋漓的状况出现。”3XzJnx
“嗯,我知道。不过,孟提督到底是怎样被杀害的?”3XzJnx
“是被人打晕以后,放在水中溺死的。她的后头有被硬物击打的伤口,口鼻附近有泡沫痕迹,胸腔中还有不少积水。要亲自看看吗?”丹生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准备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掀开。3XzJnx
“停停停,快住手!”洛秋急忙大叫,“我完全相信你的水平,具体是什么样子就不要给我看了,我怕看完后我自己就会不省人事了……”3XzJnx
“想不到同样都姓洛,您的胆子与洛熙大人竟有如此大的差距……好了,不难为您了,我重新盖上便是。不过请听我一句劝,以后您若是想要在朝王手下做事,一定要时常锻炼自己,不然在遇到突发状况时就会感到捉襟见肘了。”3XzJnx
“好了好了,这我自然明白。不过,老实说,我并没有长期留在殿下那儿的计划。等到事情解决后,我还另有打算呢!但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回头会留意这些问题的。”3XzJnx
“请务必如此,这也是洛熙大人所期望的。”说罢,丹生抬起头,冲洛秋微微一笑,接着便继续忙活起手头的工作来。突然,他眉头一皱,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紧接着,他便猛然站起身来,再次借着那两张叠起的桌子跳到那根染血的房梁之上。3XzJnx
“怎么了?你又跑到上面去做什么?”洛秋疑惑地问到。3XzJnx
几分钟后,丹生便欣喜不已地跳回到地面上。他激动地说道:“我知道凶手用来制造伤口的利器是什么了!”3XzJnx
丹生摊开手掌,说道:“千真万确,洛小姐看看这个就明白了。”3XzJnx
洛秋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的手看了半天,疑惑地问道:“你该不会是把你找回来的那东西给弄掉了吧?我明明什么也没看到……”3XzJnx
“再看几次也没……啊,你说的该不会是这根线吧?”3XzJnx
“正是。”丹生将手掌伸直,一根微微泛着浅黄、差不多只有发梢粗细的丝绒便从他的掌纹间显露了出来。“它的颜色与肤色过于接近,若不是观察得细致,确实很难发现。当心一些,免得带起风把它吹飞了。”3XzJnx
“哦,我会注意的。可我不明白,就凭这样一丁点儿的细线,你是如何知道凶器是什么的?”3XzJnx
“您整日待在府中,不是与花鸟作伴、就是与典籍为伍,想不到这点自然是正常的,因为只有少数人才知晓此物的存在。就比如洛熙大人、朝王殿下她们这些经常遇到疑难案件的大人们,才会与这些稀有的暗器打交道。”3XzJnx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暗器?居然有一下子令人血脉破裂的本事!”3XzJnx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使用此暗器的门槛高,只有少数人才能掌握罢了。这东西实际上就是一种由数百条韧性与硬度皆为上乘的特殊丝线撮合而成、再经秘制药汁浸泡过的杀人弦。”3XzJnx
“我以前跟洛熙大人查案时见过的,由于它的材质特殊,又多次在案件中出现,因此我一看便知。方才,我在孟提督的伤口里和衣服上看到几根细小的丝绒后,便猜测造成她流血的凶器就是这种东西,于是我就回到房梁上去寻找,果不其然,又叫我发现了几个一模一样的细丝,尸体旁边的圆木房梁上还有一些它们划过的微小痕迹。”3XzJnx
“可是,只凭这些不足以确定那些伤口就是这种杀人弦留下的,毕竟这里除了几根细丝什么也没有,不是吗?”3XzJnx
“正是。而且,对于凶手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将孟提督的血脉割断后又迅速回收凶器的,以及他这样多此一举的目的,我们目前还无从得知,看来还得结合孟央小姐那边收集的线索才能做出判断。”3XzJnx
“尽管如此,至少还有一条线索是我们可以掌握的,那就是凶手的身份。丹生,你还记得在以往的案子中用这种东西杀人的凶手都有什么人吗?”3XzJnx
“那是自然。所有使用此暗器的人都有一个共通之处,那就是他们皆出自一个组织—弦月教。”3XzJnx
“弦月教?我听殿下提起过这个组织,据说他们中有很多能人异士,想必肯定会有不少能使用这种暗器的人吧!另外,依你这么说,今日杀害孟提督的凶手就很有可能是弦月教的人,莫非之前用白罗脂杀害了那个几兄弟的人也是他们?”3XzJnx
“这只是我的猜测,若孟家这几件案子皆是弦月教徒所为,那么要抓住凶手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了。他们的手段极为残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甚至可以为了上头交代的任务轻易舍弃自己和同伙的性命。迄今为止,我们还未能留下一个活口。”3XzJnx
“也就是说,这群亡命徒在每次即将被捕之前都会自我了结吧?”3XzJnx
“没错,大多是他们自己动手。还有几次,本来那些人已经准备招供,却被不知躲在何处的同伙用沾了剧毒的暗箭射死了。”3XzJnx
“看来这个组织的老大是个谨慎的主儿,为了封口可以不择手段......等等,封口!”洛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警觉地四处察看起来。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她便压低声音,对丹生说道:“你的话让我联想到了一起之前的案子,凶手也是在被官府带走前自尽,当然,他已经承认了自己罪行,于是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深究此案。我说的这件事,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3XzJnx
“可是那件案子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所有证据都指向那名侍从,而且他当时也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即便是做法与弦月教的人相似,也无法确定这件事真的与他们有关啊!还是说……”丹生突然板起了脸,摆出一副审问犯人的架势,对洛秋问道:“您和朝王殿下还掌握着什么不为他人所知的证据?”3XzJnx
洛秋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了一下,想到:“居然一下子就给说中了,大姐这手下还真是敏锐!不过,既然殿下已经叮嘱过我不能将这个消息泄漏出去,我还是得想办法把他的关注点引到别处去。”3XzJnx
于是,她便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轻轻地拍了拍丹生的肩膀,微微笑道:“这只是我个人的假设。不过,凡事都要多加思考,看来大姐暂时还未想到这一层面。我之所以对此案这样熟悉,还要多亏了大姐。若不是她将破案的详细过程讲给我听,我可能会对这件事情无动于衷吧!”3XzJnx
“自我听说此案的破获过程以来,我便一直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你刚刚也说过,证明那名侍从是凶手的证据很明确,一切都非常顺利,而朝王殿下对于此案的看法也是一样的。”3XzJnx
“不过,就在我听到你讲述弦月教作风的时候,我心里便产生了一连串的疑问:杀害孟悦玲的凶手是否真的就是那名侍从?既然杀了人,他为何愚蠢到不把所有指向自己的证据销毁?又或者他是在替真凶顶罪?可如果仅是这样,自己认罪便可,只要事情不败露,完全不需要自我了结。”3XzJnx
“因此,我想到了一种可能,那便是这名侍从是弦月教的人。他们可能是出于什么目的,打算对孟家下手,便从杀害孟家大小姐开始,直至今日杀害孟提督。而你方才发现的那种弦月教暗器,以及凶手费尽心思地让孟大人的尸体被发现,想要不引得知情者联系到他们身上都难。”3XzJnx
“这知情者嘛,包括咱们这帮人,也有可能还包括在场的其他人……”3XzJnx
“在场的其他人?”丹生托着下巴思索了起来,“您是说,还有第三者知道弦月教的事,并且他们是故意杀鸡儆猴,用以威胁?”3XzJnx
“是啊,不然凶手完全可以在杀害孟提督后把她扔到任意的一处,没有必要冒险留在这里,还做些多此一举的事。不过嘛,以上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具体怎样还得深入调查才能知晓。”3XzJnx
“洛小姐,您说得确实有一番道理。若真是如此,弦月教一定有什么针对孟家的阴谋。要知道,孟氏家族是青鸾的名门,孟提督手下掌管着青鸾军的不少兵力,他们如果想要颠覆政权,就必定会在这方面大有动作。”3XzJnx
“所以,要想知道他们的阴谋,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问他们的教徒。这次一定要把人看好了,绝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丹生,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3XzJnx
“我明白,一定不会让洛小姐失望的。不过,我们还不知道凶手犯案的手法,估计一时半会也……”3XzJnx
“我这边已经有些眉目了。”洛秋一边上下打量着自己座位周围的环境,一边若有所思地回答到。“不过,眼下的线索显然是不够的,想必孟央那边问得差不多了,我们去她那儿看看吧!”3XzJn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