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二人走到孟央身边时，她正在询问最后一名在场的仆从，于是，洛秋便索性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们之间的对话。3XzJmi
“你叫花楹……刘总管安排你在膳厅打扫地面，没错吧？”3XzJmi
“其实，我之前一直都在后厨，只有今日才被调到这边。昨日半夜，刘总管找到小人，吩咐小人翌日清晨前去膳厅帮忙。据说是因为那些原本负责打扫膳厅的侍从们吃隔夜饭集体闹了肚子，上吐下泻地折腾了很久，都躺在床上无力起身，总管这才让小人过去顶上。当然，不止是小人，还有其他人也一并被叫了过来。只不过，她们干完活大多都离开了，在这儿的只有少数几人。”3XzJmi
“小人本想和她们一起回去，可谁知有几名带着孩子的男客人来到此处，说是想要进来歇息。我们这些下人自然不敢拒绝，就将他们提前引了进来。可是没想到，那几个孩子竟在膳厅内追逐打闹，原本已经摆放好的餐具被他们摔碎了不少……因此，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小人就得留下来跟在他们后面收拾了。”3XzJmi
“这……”孟央无奈地苦笑道：“是不是坐在东边最头上的那几个？”3XzJmi
“唉，果真是表姨家的那几个泼猴，每次见面都不让人省心。”3XzJmi
听到孟央对熊孩子们的评价，洛秋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孟央这才察觉到站在自己身边的师徒二人。3XzJmi
“没多久。看你这边只剩一个人了，就没有打扰你。不过，没想到孟央姐还有如此幽默的一面，这个比方打得可真是形象！”3XzJmi
“还不是被气出来的。他们常年如此，家里人也不管教……”说到这儿，孟央稍顿了一下，小声抽泣道：“其实，也说不得人家，大姐她……总之，如今母亲也不在了，我要帮她管教好妹妹，绝不能让明明和大姐一样误入歧途！”3XzJmi
“你大可放心，明明是个好孩子，只要多加培养，日后一定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家主。”洛秋安慰到。3XzJmi
“洛小姐说得没错。”那名叫做花楹的仆从也跟着应和了起来，“悦明小姐可比那几个孩子强了不知多少倍，孟府的下人们基本上都或多或少地受过她的关照，而且小姐平日里十分看重小人们所做的成果，她从来不在一旁捣乱哩！”3XzJmi
“哼，想到这儿，小人又得说说那几个顽皮孩子了。他们不但摔碎了许多餐具，甚至还把提前摆放好的果盘中的那些桑葚弄了一地！那东西清理起来可真是叫人头疼，尤其是掉在地衣上的，根本擦不干净！”3XzJmi
“哦？这么说来，那些桑葚汁现在还沾在地衣上？”洛秋追问到。3XzJmi
“是啊，可能还有没被捡起来的桑葚。请您原谅，小人实在是尽力了，若不是那时已临近开席、小人又被安排了去给布置花卉的那群人打下手，小人一定会将那几块地衣换成新的。不过好在没有客人找主管的麻烦，要不然她就会大发雷霆了。”3XzJmi
“让我想想……啊，对了，就掉在了那几个座位的附近。”花楹伸出手，向洛秋座位斜对面的方向指了过去，“打翻的那个果盘原本摆在从北数第二张桌子上，不过由于那些桑葚掉得到处都是，附近的好几块儿地衣都被染上了颜色。”3XzJmi
“嗯，我知道了。”洛秋点点头，转而对孟央说道：“真是抱歉，打扰了孟央姐的思路，你继续吧，我和丹生先去看看其他人的问询结果。”3XzJmi
于是，洛秋便从孟央的仆从手中要来了那本用来记录的书册，和丹生一块儿聚精会神地查看了起来。3XzJmi
“巳时，由于大会太过无趣，便以如厕为借口离开。”3XzJmi
“时辰未知，因捞起池中的锦鲤，被母亲罚站，直至午膳。”3XzJmi
“辰时至午时，于后厨烹饪，未曾离开。最先处理鱼腹，而后加入调料腌制……继而洗肉煲汤……”3XzJmi
“这……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洛秋捂着脸，哭笑不得地说道：“要是再记录得详细些，估计拿上十本这样的书册都不够！这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让我们两个怎么看啊？”3XzJmi
丹生看着眼前那个正愁得抓耳挠腮的洛秋，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哈哈哈，洛大小姐竟然也有今天，真是令丹生大开眼界了！”3XzJmi
“有什么好笑的……这么多无关紧要的内容，想从中找出有关凶手的线索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就算是大姐在这里，估计也会感到头大吧！”3XzJmi
“要是洛熙大人也在场，她就会把嫌疑最大的人挑出来，最先审查他们的问询结果。”3XzJmi
“您觉得有什么人是最可能避人耳目地将孟大人的尸体运送到膳厅，而后再在其上动些手脚的呢？”3XzJmi
“应该是……孟府的仆从，而且还是负责膳厅这边事务的人！”3XzJmi
“没错。客人们大多都在参加射御大会，而负责其他各处的仆从一般不会进入膳厅。因此，那些布置、打扫此处的仆从就最有犯案的时机，毕竟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在此逗留而不受怀疑。而且，既然那个凶手有极大可能仍留在此地，我们只要找出目前还留在现场的仆从即可。”3XzJmi
“那么，最有嫌疑的就是这一、二、三……包括那个正在被询问的花楹，一共有五个人。”3XzJmi
“是的，总管刘禾、花楹，以及与她同在后厨做帮工的王丽夫妇，另外还有一个本就应在此布置膳厅的仆从郝湘燕。”3XzJmi
“让我看看这几人有什么可疑之处。”洛秋再次翻开手中的书册，小声地阅读了起来。3XzJmi
“总管刘禾，自清晨起床至午时，一直忙于大会事务，不曾离开，在场宾客及家仆皆可证明。而后引众宾客前去膳厅用午膳，又因晚宴缺少人手而留在膳厅，直至事发。”3XzJmi
“帮厨王丽与其夫王氏被刘禾派遣至膳厅协助仆从郝湘燕整理膳厅，同去者还有包括小工花楹在内的十余人。王氏整日未离开膳厅，王丽于巳时回房换衣服，半柱香之后返回，申时与郝湘燕及几名小工一起回到后厨取点心果品等物。夫妻二人开席后便留在膳厅，以备不时之需。”3XzJmi
“郝湘燕，负责参与膳厅布置。由于其他仆从集体害病，便改为与刘禾以及后厨帮工一道做事。一早便来到膳厅，在射御大会期间离开两次，皆是为了打水。申时左右与其他人到后厨运送菜肴，回来后协助摆盘，并检查膳厅布置有无差错。”3XzJmi
“至于这个小工花楹，孟央姐那边还没有询问完毕。不过，我已经了解到一些事情了，晚些再去找她们也不迟。”3XzJmi
随后，洛秋走到孟央的一个贴身侍卫跟前，笑着问道：“侍卫大姐，我现有一事需要劳烦你，不知是否可行？”3XzJmi
“当然可行！”那名侍卫声音洪亮地回应道：“孟央小姐吩咐过小人，要全力配合洛小姐查案。因此，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出，小人一定尽力而为！”3XzJmi
“既然如此，我便不客气了。侍卫大姐，不知你是否认识孟府的其他仆从？”3XzJmi
“嘿嘿，洛小姐，这您可就问对人了。小人自幼便喜爱与他人打交道。别说是孟府的人，就算是将府内的飞禽走兽放到小人面前，小人照样能认得出来！”3XzJmi
“哈哈……这样可真是再好不过了。那么，你能不能带我找一下这几个人呢？”洛秋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张写有四个人名的纸条递给了那名侍卫。3XzJmi
“啊哈！不就是这四个人吗，他们都待在一处呢！您看，就是站在西北角的那几个人。”3XzJmi
洛秋朝那个方向看过去，只见膳厅内西北角的地方，有四个人正心神不宁地站在一起。“三女一男，应该就是他们了。丹生，我们走！”她便拉上丹生，快步朝那几个人走去。3XzJmi
“小人就是。”一个身形高瘦，看上去极为精明的女人走上前去向二人作揖。3XzJmi
“刘总管不必拘礼，我和我的徒弟只不过是想要跟您打听一些事情而已。”3XzJmi
“我方才听花楹说，她和其他人之所以被你调到这儿来，是因为原先在膳厅做事的仆从们一起害了病。刘总管可否给我讲一讲事情的经过呢？”3XzJmi
“小人本以为现在这个时节还不至于令隔夜的饭菜腐败，便让小人手下的那些仆从们将宾客们桌子上的剩饭剩菜全部带回去吃，没想到却令他们集体闹了肚子，甚至都无法起身干活。若不是那天正好赶上湘燕因癸水腹痛而食欲不振，恐怕她现在也得像其他人那样卧床不起吧……”3XzJmi
“难道他们当时在吃东西的时候没有发现那些饭菜有腐坏的异味吗？”3XzJmi
“这件事小人也问过了，他们说当时并没有人闻到什么异味。”3XzJmi
“这就奇怪了，现在的温度还不至于令饭菜坏得那么快。而且，倘若这些饭菜已经变质，也不应该没有一个人发觉。”洛秋低下头，自言自语到。3XzJmi
“如果那些饭菜本身没有腐坏，而是被人动了手脚呢？就比如……在其中投放泻药。”丹生在一旁提醒到。3XzJmi
“确实有此种可能。不过，既然宾客们在用膳后没有出现任何不适，就说明……”洛秋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看向刘禾，问道：“刘总管，那些剩下的餐食是什么人收回后厨的？”3XzJmi
“嗯……我记得应该是四个人。除了湘燕之外，剩下的那三人现在正和其他中招的仆从一起在卧房里躺着呢。我没有记错吧？”刘禾向站在她身后的那三人问到。3XzJmi
一个年轻的女子走上前来，回答道：“没错总管，是我们四个把那些饭菜端回后厨的。”3XzJmi
“那就是了。湘燕，洛小姐有事想要问你，快点过来拜见洛小姐！”3XzJmi
“是。”女子点点头，接着向洛秋拜道：“小人郝湘燕拜见洛小姐。不知洛小姐想从小人这儿问些什么事呢？”3XzJmi
“也并非什么要事，不过是想问问你在回收那些餐食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说某些可疑的人，或者……另外那三人反常的举动之类的。3XzJmi
“当时客人们都已离开，没有行迹可疑的人。至于她们三个……洛小姐，您该不会是在怀疑她们吧？我最了解她们的品性，这种事根本不可能！”3XzJmi
“这并不是出于我的本意，只不过当时只有你们几个在场，发生这档子事儿，难免会叫人心生猜疑。不过，你的嫌疑明显要比她们三个更大一些哦！因此，为了你自己好，还请你将那时的见闻如实地说与我听。当然，如果你的确想要隐瞒什么，那也不打紧，我这个人还是很有耐心的。”3XzJmi
洛秋将语速放缓，一字一句地对郝湘燕说到，同时用一种十分瘆人的微笑向她看去。丹生站在一旁，看着她那般散发着强大威压的举动，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了起来：“啧……真不愧是亲姐妹，连唬人的方式都一模一样！只可惜用错了地方，直接变成审问犯人了……果然还是个行事草率的小孩子，看来还是洛熙大人更胜一筹啊！”3XzJmi
想到这里，他便故意在洛秋的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而后插嘴道：“哎呀师傅，您可真是过分，这样一个朴实的姐姐明摆着就不是那种心肠狠毒的人！您看您都吓到人家了！”3XzJmi
“可不是嘛！”接着，丹生便上前向郝湘燕道歉，“真是对不住，我家师傅特别热衷于查案，她每当发现线索时都会变得非常极端，一心只想破案，从而忽略了他人的感受。她刚刚无端怀疑您是她的过错，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3XzJmi
“原来如此。”郝湘燕长舒了一口气，答道：“我方才还以为洛小姐认定我就是犯人了呢！可把我吓个半死。不过，从表面看来，我的嫌疑的确要大于我那三个同仁。谁叫我昨日因为食欲不振少遭了那份罪呢！”3XzJmi
“是啊，这也是难免的事。”丹生答到，“不过您没有遭罪还真是万幸，想必其他人这两天都不太好受吧！”3XzJmi
“确实。她们一个个上吐下泻、四肢软弱，脸上都没有血色了！其中症状最严重的，就是我那三个同仁。不过，这也算是自作自受。一听说要将剩菜剩饭分给仆从，她们几人就一边端着盘子，一边低着头忙着将那些餐食往嘴里搁，有好几次都差点儿撞到路过的人，还险些把饭菜撒到人家的衣服上嘞！说她们也不听，这下可好，现在直接起不来了……”3XzJmi
“我想想……哦！有一次是孟氏的远亲，只是小人叫不上来名字。还有一次是孟央小姐和她身边的那个小仆，嗯，应该还有……哦，是从孟府带来的花匠老李。”3XzJmi
“这样啊。”丹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他又接着说道：“我还有一事想问。不知那些饭菜在被你们运回后厨之后、被分众人分走之前附近是否有人在周围看着？”3XzJmi
“有的，我们四个一直待在那里。我们负责将那些餐食平均分好，这样就不会引得大家因分配不均争执了。当然，我们这几个不学无术的粗人根本不会提前想到这一点，只不过是全权听从刘总管的吩咐罢了。”3XzJmi
“这期间是否有别人来过？或是有什么人在此逗留？”3XzJmi
“这倒没有。大家都各有各的忙处，他们都在拿了餐食之后就立刻离开了。”3XzJmi
“好，我已经知晓了，那么现在就只剩下王氏夫妇。请在此稍等片刻，我跟师傅先离开一会儿，回来后再向二位了解事发前后的具体情况。”3XzJmi
于是，在与几人暂别后，丹生便拉着洛秋回到了孟千鹤的尸体旁。3XzJmi
“你方才为什么要拦我一下？”洛秋没好气地责问丹生，“那个郝湘燕明摆着有很大的嫌疑，我给她施压是为了让她在慌乱之中露出马脚。你这一拦可倒好，又叫她镇定了下来！”3XzJmi
“这种方法的确可以在查案时适当使用，只不过不能用在当下这个阶段。目前我们手头上还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您这样直接表示您对她们的怀疑，万一反倒促使她因为恐惧将手中持有的证据销毁怎么办？”3XzJmi
“而且，如果最后发现真凶不是她，也不是另外那三个仆从，这样先入为主地冤枉好人，要是传出去别人会作何评价？刑台司的人倒是从来不在乎这些，但是您却不同。毕竟您是洛氏的嫡长女，您的一言一行代表的是整个洛府，还请您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3XzJmi
“是啊。”洛秋叹了一口气，在心里想到：“我现在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普通的大学生了，果然还是没有将自己的角色完全转换过来！洛秋啊洛秋，眼前这些案子都是真实发生的，牵扯进来的也都是活生生的、各有心思的人，一旦走错一步，后果便难以预料，怎么能这样莽撞呢？”3XzJmi
洛秋感到十分惭愧，因此她便向丹生表达了自己的歉意：“方才是我不对，不应该如此轻率地行事……还有，谢谢你当时及时阻止了我。”3XzJmi
“这不怪洛小姐，我知道您本意是好的，只不过是缺少查案经验罢了。要知道，洛熙大人与某些性格恶劣、昏庸无能而只会屈打成招的官差不同。她仅仅是在手中掌握到犯人犯案的关键证据时才会给他们施压。”3XzJmi
“她之所以做这样多余的事，是为了让一些有苦衷的犯人主动招供，好由此稍稍减轻对他们的刑罚。当然，如果是那种穷凶极恶或是不知悔改的犯人，她就会直接亮出证据，并按律严罚。”3XzJmi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大姐的心思居然细腻至此，不愧是迄今为止青鸾最年轻的刑台司司长。”3XzJmi
“没错。因此，您作为她的妹妹，只学些浅表的东西可是远远不够的。”3XzJmi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调查那对夫妻吧！”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