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发丝粘在女孩的嘴角,香皂的气味涌进鼻子。蹙起眉,女孩动了动手臂,将肩头滑落的被子又向上拉了拉。3XzJoo
屋外雷声低沉,时不时有闪电划过,即便拉着窗帘也弄得房间里一闪一闪的,这让她想起了接触不良的导力灯。3XzJoo
白炽轰鸣,炸裂的声响将整片长夜撕扯,就连紧闭的门窗都在这发自天地的咆哮中震颤起来。3XzJoo
重新阖上眼睛,玲辗转着身子,蜷缩在温热的被窝里。3XzJoo
女孩知道,电闪雷鸣和暴雨是夜晚的一部分,呆在不开灯的房间里也是夜晚的一部分,都很好。3XzJoo
睫毛轻颤,女孩换了个面向,仔细调整着自己入眠的姿势。3XzJoo
在无明的幽暗中,她好似被外头的动静给吓住了一般,紧绷的肢体不自觉地战栗着。3XzJoo
分明早上还有一堆要紧的事情得去处理,晚上不养足精神可不行。话虽这么说,但现在的自己却莫名的睡不着觉。3XzJoo
梦中的事情,千篇一律,醒来之后自然是不大记得的。3XzJoo
不过现在,借着那几分盘旋着还未散去的睡意,女孩倒还能够看见:那是一只瘦小的黑猫,它从不幸的下坡路上一路滑落,最终栽进了漆黑的下水道里。3XzJoo
哪怕只是在滑落的途中留下几道浅浅的,就像猫的抓痕那样的痕迹——它也想试着往回攀爬。3XzJoo
可不论它怎样努力,直至心神俱疲坠入水中,到头来女孩所看见的,就只是那猫一边很小心很小心地舔着自己崩断了的爪子,一边在水沟里哀切地叫着的模样。3XzJoo
它的猫眼是金色的,长毛光洁可爱,躯体小巧而柔软,仿佛世上的所有逸乐和美都像弹簧似的缩藏在它的身子骨里。3XzJoo
然而下水道周遭的黑暗、那些黑色的聚合物扭曲了它自身的光彩。3XzJoo
一片晦暗阴冷之中,漂亮的皮毛尽数被污水所打湿,变得脏兮兮的黑猫就这么颤抖着蜷做一团,低声啜泣起来。3XzJoo
同龄女孩会心生怜悯的景象,落到她的眼中却只能催生出几分怒气来。3XzJoo
然而,就连那样的怒气也没能够维持多久,女孩很快平静了下来。3XzJoo
心中的感情得到充分的节约,犹如一只被点燃的蜡烛,虽然明亮炽热,烛身却渐渐融化。待到火被吹灭之后,便只剩下黑暗里的孤立。3XzJoo
女孩觉得,人或许只有处在这样矛盾的状态中时,才会多少懂得些孤独就是休息的道理。3XzJoo
被那哀嚎声吸引,倒也不是没有人从上方递来援助。悠扬垂下的手臂,为的是将这只失足坠落的小猫拉回干净明亮的地方去。3XzJoo
那条手臂所悬下的位置,是单凭一只瘦小的黑猫怎样努力也够不到的高度。3XzJoo
天顶投下的白色的光,并不让人觉得温暖,只单单显得刺眼而已。3XzJoo
在寒流与绝望的尽头,黑暗中踱步而来了苍金色的狮子。美丽而庄严的身姿,光是看一眼便会让人心生向往,那是与周遭脏乱晦暗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模样。3XzJoo
黑猫迅速地感觉到了胆怯。为何下水道中会有狮子徘徊,猫的思考已经不只是无法理解,而是濒临停止了。3XzJoo
这是它所没有经历过的,而且是曾经生活在下水道以上的世界中的生物几乎都没有经历过的事。3XzJoo
被这样压倒性强大的生物注视着的时候,理智别说是判断善恶,就连对梦与现实、过去与未来的判断都会遭到停止。3XzJoo
在上方的明亮的世界中度过的时光越是平稳,此刻的这种停止大概就越是强硬。3XzJoo
然而,出乎意料的,狮子只是俯身凝望了黑猫片刻,便将这一脸畏惧的小家伙叼起,驮在了背上。3XzJoo
温暖的鬃毛在流窜的寒风中抖动,庇护小猫不受低温的影响。在此基础上,狮子伸出利爪,抵着边缘潮湿的墙壁。它的四肢猛一发力,如同是黑夜中的月光那般,在半空中不断弹跳、跃起。3XzJoo
昏暗的下水道中,苍金色的野兽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它驮着黑猫奋力向上,却又重重地落入水中。3XzJoo
即便失败了它也毫不气馁。调整状态,看准目标,狮子很快便又绷紧了四肢。3XzJoo
再一次的坠落。然而狮子仍是慢条斯理地爬起身,发出低吼。3XzJoo
如同是着了魔一般,苍金色的野兽不断地重复着先前的动作。一次又一次。3XzJoo
渐渐的,狮子的前爪出现了磨损,它的头颅被撞破,鲜血淋漓。3XzJoo
浑浊的污水弄湿了它美丽的毛发,名为寒冷的敌人侵占了它庞大的躯体。3XzJoo
死寂而无明的黑暗中,苍金色的狮子沉默着支撑起身躯,支撑起背上的那一小团生命。3XzJoo
它骄傲地昂起头,再一次地向着那高处的光亮发起冲锋。3XzJoo
毫不停歇的失败,毫不停歇的冲撞。巨大的动静招致了别处的视线。3XzJoo
于是,不仅仅是狮子,愈来愈多的动物加入到了这个奇怪的队列中来。3XzJoo
扑闪着翅膀、洒落漂亮羽毛的白鸽,目光闪烁莫名、四肢精壮有力的野狼,尾羽从不打开、姿态优雅的孔雀,甚至是体型仅略微大一圈而已的另一只黑猫。3XzJoo1
似是被狮子那奋不顾身的姿态所感染,这些常年徘徊于下水道之中的动物们纷纷聚集于此。它们对着那条垂下的洁白的手臂,试图将这误入其中的小生命奉还。3XzJoo
把这一切映在眼中,置身梦乡的女孩像是在忍受着痛苦似的,嘴唇抿紧了一会儿。3XzJoo
狮子虽有力量,却始终只离指尖的位置差上那么一点。野狼虽动作敏捷,却鲜有粉身碎骨冲上高处的决心。躯体小巧的白鸽更多的时候只是心有悲戚地冷眼旁观,而单凭一只心房紧闭的孔雀则无法对这件事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3XzJoo
诸如此类,其他的动物大多都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成果来。3XzJoo
既然没有正面的回馈,反复多次便只能迎来负面的反响了。3XzJoo
它在一次咬着小猫起跳的过程中被那条上方伸来的手臂挽住,惊慌失措中松开了口,自此消失在了一片刺眼的白光之中。3XzJoo
见此情景,围绕在附近的其他动物们纷纷生出了恐惧——对那光明之世的恐惧。它们更加不敢出力,只是旁观、只是退走。3XzJoo
终于,就连最初的那头雄狮的动作也变得迟钝了起来。在寒冷与伤痛的打击下,它喘着气,仰望着那下水道中唯一的一道光,似是不甘,似是惋惜。3XzJoo
力竭的狮子吻部略有张合,它发出一声冗长的叹息,载着哀嚎不已的黑猫,缓缓地倒了下去。3XzJoo
溅起的污水荡起一圈圈难以察觉的涟漪,而缄默于水中的狮子却再没有了动静。3XzJoo
见此情景,动物们纷纷带有敬畏地退去。望着那庞大的身躯,谁也不敢上前。3XzJoo
舔舐着狮子的脸颊,黑猫悲伤地察觉到对方的身躯正变得冰冷。3XzJoo
那鬃毛不再威武地抖动,而是如路边的枯草般耷拉着。原本结实有力的肢体正在松垮下去,甚至就连那苍金色的毛发,在白光的照耀下都渐渐褪去了精神。3XzJoo
到了这个地步上,黑猫已经不再继续哀嚎了。丧气地垂下脑袋,它不再望向高处。如同认命了似的,它轻轻地依偎在狮子的遗骸边上,打着颤,流着泪,等待着永恒的黑暗降临的那一刻。3XzJoo
冗长的沉默,冗长的寂静,使人窒息的昏黑模糊了整个梦境。3XzJoo
仿若标志,宣告着、象征着这个梦境,这段孤独休憩的终结。3XzJoo
那是一声十分短促的犬吠。3XzJoo1
旧城区公寓的房间内,沉重的空气并未因窗外的暴雨而有任何减轻的迹象。3XzJoo
白天一度降临过的磅礴雨势竟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卷土重来,炸裂的雷霆好似扯破了帘布,将屋内二人的侧脸猛地映亮。3XzJoo
问题能够得到明确的回答,本应该感谢面前的这个人才是,但是作为答复的那个名字却蕴含了太多未能道出的深意,这让青年很是头疼。3XzJoo
瑟坦特没有出声,只是垂着眼皮,盯着房间角落的黑暗。3XzJoo
他保持着凝重的沉默,衬衣褶皱构成的阴翳有如绞紧的丝绵,既落在他自己的肢体之上,也缠在了对坐之人的颈间。3XzJoo
即使如此,恩奈亚也并不畏惧完全无视了自己的青年,继续说道。3XzJoo
女人的语气已经恢复了早先的轻佻,她捧着茶具的托盘,却并没有使用的打算,那饶有兴致的目光聚焦在青年的脸上。3XzJoo
追问不止的女骑士,与一直无视的苍发青年,在经过仿佛冻结了的数秒之后——3XzJoo
透过米黄色的窗帘,响彻整个旧城区的一道惊雷划破夜空,将屋内二人的侧影拓在了一旁的墙壁上。没有在意外面的动静,瑟坦特捏着眉心,尝试用他自己的方式来把握现状。3XzJoo
从结论开始说的话,如今的事态倒还没有超出他的预期掌控。3XzJoo
在瑟坦特看来,只要自己接下了那桩不明不白的“委托”,那么与结社派来的追兵撞上便是迟早的事。3XzJoo
一个多月之前,他跟着年幼的委托人一起来到了这个克洛斯贝尔,在得到了对方一连串内容模糊的任务指示之后,身边随之而来的便是各种难以解释的怪事。3XzJoo
虽说对方还没有肆意妄为到将眼睛安插在自己的住所之中,不过像是公寓门前无人问津的小巷子,又或是周遭的烂尾楼,这种程度的监视还是有的。3XzJoo
只是考虑到自己那敏感的身份以及克洛斯贝尔的特殊性,青年才最终选择了保持沉默。而这段时间里,他便以自己伪造的身份,作为一个暂居此地的外国人行动着。3XzJoo
在日常的活动轨迹中适当地露出一些破绽,为的是引出那窥视之人的先手。3XzJoo
于是,当那份窥视感隐约达到了一个峰值的时候,青年便在深夜的归途中遭遇了人形兵器的袭击。3XzJoo
结果是明摆着的:瑟坦特的当场反击让对方吃了一亏。3XzJoo
通过这场袭击所提供的线索,结合先前注意到的种种异常,青年终于对那名暗中窥视者的身份有了些模糊的想法。3XzJoo
而面前这个毫不客气地坐在别人床上的家伙也已经证实了他的想法。3XzJoo
作为骑士团顶点的十二人之一,如今摆脱了新人的头衔,青年倒也并不缺乏与噬身之蛇的成员打交道的经验。3XzJoo
某种意义上来说,与那些正体不明的家伙们以命相搏早就成了他短暂职业生涯的一部分。3XzJoo
可话虽如此,对于地位远在二十二名执行者之上,人数仅有七人的蛇之使徒,瑟坦特却没办法拿同等的眼光去看待。3XzJoo
教会的破戒僧,原结社第三柱,造成了利贝尔异变的罪魁祸首,『白面』怀斯曼,那是青年唯一打过照面的使徒。3XzJoo
而就是这唯一的一位使徒,在利贝尔的时候让他数次身陷绝境。3XzJoo
甚至直到一切结束之后,回到亚尔特里亚整理报告时,瑟坦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为了能够切实地杀死这条毒蛇,教会高层的大人物们究竟下了多少重保险。3XzJoo
便是这样,浮游都市上失控的怀斯曼也险些让教会精心制定的讨伐计划功亏一篑。3XzJoo
截获至宝的力量,将许多人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扰乱了半个大陆的秩序,而最后显现于中枢塔顶端的天使,其存在的规格无疑已达到了另一个次元。3XzJoo
如今一想到又有另一位使徒正向着自己露出獠牙,瑟坦特就头疼了起来。3XzJoo
在心中,青年将那个尚未蒙面的第六柱视作是一种危险的信号,一种与怀斯曼同等狡猾、恶毒、阴险的洪水猛兽。3XzJoo
瑟坦特做了个深呼吸,心想“那又如何”,他撇了一眼对座的另一人。3XzJoo
这个被他无视了好一会儿的女骑士,此时看上去并不生气。她并拢着双膝,茶具轻置于大腿之上,仅用手指贴着边缘。3XzJoo
分明是在敌人的面前,脸上却是一片出游般的轻快笑容,好奇的目光到处着落着。3XzJoo
抱着这般心情,瑟坦特将意识切换回来,他开口问道。3XzJoo
屋外雷声轰鸣,那动静甚至大到让人担心会不会把公寓里的其他租客给吵醒。相比较之下,从青年口中蹦出的声音则犹如珠子滚动般平静。3XzJoo
在瑟坦特的印象中,这个认识了还没几个小时的女性似乎总是在笑。3XzJoo
她笑的时候,笑得真是矛盾,让人觉得没有多少人能够像她一样笑得既含蓄又灿烂。就仿佛成名已久的艺人竟还能像个初入社会的学生一样腼腆似的。3XzJoo
而更为出奇的是,那笑容竟也一点都不显得惺惺作态。3XzJoo
在那张化了妆又打扮过的脸上,唯有嘴角溢出的笑容是发自真心的。3XzJoo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那种矛盾的笑容与她的脸非常协调。3XzJoo
眼中裹挟着昏暗的光彩,笑容却异常明快,扬起下巴的女人,声音平坦如在朗读墙上的文字。3XzJoo
“才没有呢。只是都已经提示到这个份上了,我要再反应不过来可就丢人了。还是说你原本是打算看我笑话的。行吧。怎么样都好——”3XzJoo
努力不超过三秒,青年便摇了摇头。果然自己对于这个名字的主人,仅有的认知便是在骑士团总部的档案库中粗略扫过的那一眼。3XzJoo
在心中粗略估计着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得出的结论让瑟坦特叹了口气。他有气无力地换了个坐姿,兴味索然地说道。3XzJoo
“反正他真正的目标应该也不是我吧。不管怎么想,你们那的使徒都没道理怼着一个守护骑士不放。我可没招惹过他。还是说那个死掉了的白面在结社的人缘其实很好。好到让你们能够不顾盟约地在克洛斯贝尔大动干戈。”3XzJoo
用手掩着嘴,女骑士轻笑出声的模样让青年翻了个白眼。3XzJoo
这么看来,看不惯那位历史学教授的应该不止是莱恩哈特他们几个。指不定他的死讯传过去时会有多少人拍手称快呢。3XzJoo
考虑到这些,结社方面在事件结束后的当下,再来找他麻烦的概率理当是微乎其微的。3XzJoo
对手则是正体不明,由敌对组织一手操持提拔的趁手工具。3XzJoo
“所以要想造成现在的这种情况,只可能是我和他之间还存在着某种难以调和的纠纷。”3XzJoo
即便结社与教会明里暗里博弈了多年,然而这段埋于台面之下的漫长历史的缩影,要想出现在十三工房的领导者与身份敏感的末位骑士之间,却需要满足一些先决条件。3XzJoo
“嘴上说得好听,到底不还是冲着那个小家伙来的。”3XzJoo
“…毕竟那孩子是特别的。对于结社来说是如此。对于博士来说更是。”3XzJoo
“嚯。看来是非同一般的价值啊。甚至值得尊贵的使徒大人百忙之中腾出空来追杀一个孩子。我看过他的资料哦,你们的那位博士也已经上年纪了对吧。既然都是老人家了,那么对于孩子所表达的诉求还是不要管得那么紧比较好。”3XzJoo
瑟坦特则是光明正大,像是在挑衅着对方似的毫不斜视。3XzJoo
“我可是听说你们结社对执行者向来采取的都是不干预方针啊。难道说这就已经变性了吗。居然攥着个闹别扭的小鬼不放。”3XzJoo
“而其他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懂的我懂的,人情社会嘛。那么你就是他派来的先头兵?真不知道如果莱恩哈特还醒着的话,你们又会是怎样的反应。”3XzJoo
青年的言语中掺杂着极强的攻击性。3XzJoo1
这时女骑士直直地注视着他,接着,她抬手遮住了嘴。白百合般纤细的指尖点在微红的唇瓣上,她弯起眼睛,发出轻笑。3XzJoo
“阁下误会啦。我是为了别的事情而来到这座城市的。您要说是先头兵的话。是呢——”3XzJoo
瑟坦特能够清楚地听出那打从心底感到不快似的,带着侮辱,甚至应该说是轻蔑的声调。3XzJoo
“区区第六柱,一名使徒而已,可还没有让我等铁机队为之效力的资格。”3XzJoo
纵使青年不想搭理结社的人的废话,但还是无法无视刚才那句话中蕴含的情感。3XzJoo
“阁下或许还不太清楚吧吧,『歼灭天使』当初走得有多么果断。既不犹豫,也没什么先兆。就连结社也是在一个多月前才注意到她已经脱离了的。原本正如阁下所说,在盟主定下的‘规定’面前,使徒们虽然地位在执行者之上,但却无法限制执行者的行动。”3XzJoo
微醺的光晕点缀在骑士的甲胄之中,似是被那光景吸引,女人下意识地伸出手,用那纤细的手指划过腰间的裙甲。3XzJoo
“不过,玲那孩子对于博士的研究实在是太过重要了。所以哪怕已经被第一柱口头警告过了,但他私底下却是有些不愿放手的小动作。”3XzJoo
“阁下是知道的吧,那孩子身边一直有跟着一个可靠的‘监护人’。”3XzJoo
仔细算下来,他也跟那个被叫做帕蒂尔·玛蒂尔的机器人遇上过不少次了。有像在利贝尔时那样爆发过正面冲突,也有过和在影之国时那样并肩作战。3XzJoo
哪怕他是个导力科技方面的外行,也能感受得到那其中蕴藏的惊人技术力。3XzJoo
只是考虑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的圣痕与魔枪一样,所以青年从来都没有主动询问过关于“委托人”身上的诸多怪异。3XzJoo
“那就是博士的研究项目《极限级》的阶段性成果。具体的内容还请恕我不能透露。只是希望阁下能够明白一点:作为管理『十三工房』的人,即便玲已经脱离了结社,就算是为了确认自己研究成果的使用情况,博士也有理由保持对那孩子的监视。”3XzJoo
苍发红眼的年轻人,用态度表示着自己对此事毫无兴趣。3XzJoo
“之前的那种袭击,可别告诉我也是监视的一环。不由分说地在盟约的禁区出动杀人机器,未免也做得太过火了吧。”3XzJoo
因为他面前的这个女人,莫名地好像认同似的点了点头。3XzJoo
“据我所知,博士原本是打算不留死角地监视那孩子的出行和活动轨迹的。而只要在监视的过程中让他寻到了可趁之机,依照那个人的性子,胁迫也好,恐吓也罢,他必然会不择手段地让那孩子‘自愿’回到结社,回到他的实验当中去。”3XzJoo
“然而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尽管博士已经费尽心思地调去了大量的设备,可到头来却只能在克洛斯贝尔的市区中抓拍到那孩子的几个模糊的背影。与之相对的,则是频繁地出现在一些遭到‘意外’破坏的监控影像中的另一个人的模样。”3XzJoo
她拢了下耳边的发丝,天鹅般漂亮的脖颈露出美妙的曲线。3XzJoo
“假动作。假情报。各种干扰性的讯息与烟雾弹。甚至到最后干脆主动暴露自己的信息,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在一个人身上。不说那些被收买的情报商人,光是被捣毁破坏的据点和监视器就已经不在少数了。阁下做的事情可是让博士恼火得很哦。”3XzJoo
“…我哪知道背后是个糟老头子在看着。你们结社是没人了吗。我一想到之前是天天被他盯着就觉得恶心。”3XzJoo
“呵呵,博士也并不是事事都亲力亲为的。也因此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就连那孩子是否真的停留在克洛斯贝尔都不太清楚。似乎到现在都还怀疑她只是偶尔来克洛斯贝尔露个脸,本人则被阁下安置在别的地方呢。”3XzJoo
“不。阁下再怎么说也是星杯的守护骑士。更何况还是参与制裁了‘教授’的其中一人。博士兴许也很忌惮阁下吧,至少他看起来并不打算在克洛斯贝尔这样一个敏感的地方和您撕破脸皮。我想,像之前的那种袭击,对他而言就是打招呼一类的东西。”3XzJoo
淡黄的灯光落在那轻轻抖动的长睫毛上。即便无声地笑着的女骑士显得十分美丽,但是——3XzJoo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一直都站在名为克洛斯贝尔的舞台的灯光下,一边调查着各种资讯,一边戒备着那暗中觊觎的毒蛇。3XzJoo
然而任他再怎么想也不会想到其背后竟是这种可笑的理由。3XzJoo
“还是说他想要自杀?在别的地方,骑士和使徒撞上,打了杀了也就算了。在克洛斯贝尔做出这种事,盟约的铁律看来是要由你们那边先行打破啊。”3XzJoo
“嗯,据说起先是没办法确认阁下身份的真实性。或者说就算已经确认了,博士也想当做不知情。再之后则是想试试看能否抓住破绽将阁下排除。直到今日,阁下予以的那份‘回复’才终于让博士决定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的。”3XzJoo
况且就算是使徒,要想在无法亲至的前提下,在人多眼杂且性质敏感的克洛斯贝尔与守护骑士开战,怎么想都不太现实。3XzJoo
“就算是教会的人,能不树敌还是不树的好。这也是为了不影响今后的计划。想来阁下作为守护骑士,将来还会活跃在很多奇妙的场合吧。‘早晚会正式见上一面的,现在就先算了吧’,抱着这种想法,博士才辗转联系到了我。”3XzJoo
“因为我近期刚好有在这一带活动。只是捎一句话而已,这种程度的举手之劳多少还是能做到的。而就本人而言,我也对那个传闻中的第十二位兴趣非凡。”3XzJoo
脸上露出了厌弃的表情,青年予以的回应实在是过于敷衍了些。3XzJoo
他几乎把大半个身姿都蜷缩着塞进了椅背和扶手构成的小圈之中,语气毫不温柔地质问道。3XzJoo
“只要阁下能从这份小孩子的‘一时之请’中稍作退让,任何的要求他都能够满足。博士是这么说的。”3XzJoo
呆滞了一下,瑟坦特的喉结上下活动,口中迟迟地发出干枯的冷笑。3XzJoo
并非是因为无法理解那个疑似狂人的使徒的精神构造。也不是因为面前这个女人大放厥词的模样。3XzJoo
更不是因为自己竟为了这些琐事而浪费了几乎一晚上的时间。3XzJoo
“这就是你所谓的帮忙吗。确实,要是我从中退出,倒是双方都能省掉很多麻烦事。”3XzJoo
要说生气的话,是因为在察觉到这个女人造访公寓的瞬间,自己曾天真地考虑过双方接下来的交涉会迎来一个相对不错的结局。3XzJoo
原本的话,大概会趁着难得落单的空档,想尽办法将她带回自己的工房中去。只是与预期的不同,目标的身边多了个行头微妙的“雇佣兵”,加之所处的地域又相当敏感,所以才不得不从旁加以试探。3XzJoo
如果只是个毫无背景的猎兵,对方恐怕就会立刻动手了吧。3XzJoo
忌惮着促成了怀斯曼之死的守护骑士的横加干涉,同时也无法确认这是否是封圣省高层的意思,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地委以虚蛇,通过监视与人形兵器来获取更多有用的情报。3XzJoo
在这些不老实的举措的背后,指不定是在筹谋着什么更危险的计划。3XzJoo
“对于任何一个星杯来说,你们这些蛇只不过是要全力扼死的对象罢了。至少不是可以卖人情的对象。事先声明,我可不打算从那个小东西身上撒手,反正她也不算你们的人了吧。我要真不管她的话,迟早会被人碎嘴的。”3XzJoo
“而且那样做,连我自己都看不过眼。小家伙虽然脾气臭,但其实还挺对我胃口的。这段时间我会暂时代为照看,在她的正牌监护人清醒过来之前。你们也稍微祈祷一下那个家伙会不会秋后算账吧。”3XzJoo
对此女骑士却显得不以为意,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3XzJoo
“是呢。今天晚上我算是刻骨铭心地明白了。欺瞒了教授的眼睛第十二位,其实也没有杜芭莉说得那么冷血。虽然仍旧不是什么可爱的性格。”3XzJoo
“但是阁下误会了,所以我要稍微订正一下。博士的目标事到如今已不只是那孩子一个人了。我想他连身为星杯的阁下。甚至是我,都准备一并处理掉。”3XzJoo
此时,屋外的雷雨之声已渐渐平息,而迎着微黄的灯光,恩奈亚缓缓抬起头,那明丽动人的眸子直视着青年的眼睛。3XzJoo
瑟坦特是这么认为的,他的眼神猛地锐利起来,决心不再和这个女人浪费时间。然而在那之前,恩奈亚却抢先开口道:3XzJoo
“请先听我说完。要说为什么会这么认为的话,您是知道的,就和之前列车上的那次相遇一样。在莱恩哈特尚未苏醒,『漆黑之牙』又已经脱离了的现在,如果说结社之中还有谁能够光明正大地对那孩子伸出援手,那就只有我们的主人了。”3XzJoo
“我只是想要告诉阁下,这个道理博士也明白。即便如此他还是让我向您转述了那句话。”3XzJoo
并非是觉得出乎意料,而是在感慨敌人的决心竟有这么果断。3XzJoo
“嗯,这栋公寓的外面应该有不少博士布下的眼线吧。现在才说这个是晚了些。事到如今,恐怕我已经被彻底当做是敌人了。”3XzJoo
“…你好歹也是使徒的直属部队吧。出了公寓之后立刻撤回到你的主人身边去,我想对方也奈何不了你。”3XzJoo
“可反过来说,我也就失去了帮助那个孩子的能力了。倘若我现在回到主人的身边,或是请求铁机队的其他成员的帮助,这样做固然能让我自己免受博士的针对,可我也会因此失去大义的名分。一个遭到使徒无故袭击的名分。等到那时候再想要抓住博士的马脚,抨击他的违规行为,可就要困难许多了。这也是主人的意思。”3XzJoo
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自己的眉梢,瑟坦特的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3XzJoo
“看来您是明白了的。只要我从这次的事件中脱身,博士接下来便会更加肆无忌惮地下手。而只要代表着主人意志的我还在此处活跃着,那么他做任何决定之前便一定要小心斟酌一番。”3XzJoo
“…传说中的‘那位’第七柱吗。所以说你其实是被专门派来监督他的?”3XzJoo
“因为博士的行为有越线的可能。只是因为目前还没有违规,所以那位仁慈的大人尚且不方便出面而已。即便如此,她也是一直都很关照『剑帝』的。”3XzJoo
“那你也是够不幸的啊。居然被夹在这么复杂的关系中间。你的主人难道就没有考虑过一个不小心会让自己失去一名忠诚的部下吗。”3XzJoo
“总之在博士的眼中,你我都是一样的碍眼。虽然看在骑士团和主人的关系上,他没办法做什么太过火的事情。但只要一有机会,他便会想尽办法除掉我们。”3XzJoo
“那个小丫头对他来说就真的有这么重要吗。甚至不惜同时招惹教会和那位『钢』——”3XzJoo
“老实说,详细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不过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极限级》对于博士眼下的研究已经重要到了无法容让的地步了。即便是教会和盟约,哪怕白面的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甚至是盟主的规定和使徒们的警告,这些虽然会让他感到忌惮,但都无法使他退却。阁下并不了解第六柱,您并不知晓那个人的大脑中究竟装着怎样疯狂的想法。”3XzJoo
正如对方所说,教会虽对十三工房做了大量的调查,但是了解第六柱,了解F·诺华提斯这个人的只有结社自己。3XzJoo
“所以阁下应该也清楚的。如果这次让博士得手了,那么抛开别的不说,至少你我绝不会相安无事。往严重一点的方面来讲,阁下若是有恙,多半我也会被杀。”3XzJoo
如果接下来的话不够坚定,那么我会在这里先解决掉你——青年盯着对方的眼睛在表达着这样的意思。3XzJoo
“我有个提议。在那个孩子,玲彻底摆脱危机之前,能否先罢手言和呢。”3XzJoo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会卖蛇的人情。无论是那个博士也好,还是你和你的主人也好。我不会因为你们有曾经帮助过切斯特的事实而扭曲自己的信念。”3XzJoo
“但这可不算是恩惠和情义。阁下要想对付博士,既处于被动,又缺少必要的情报。而我要想代替主人制止博士的过激行为,也需要再多一份的力量。”3XzJoo
“一开始我就说了吧,我是来帮您的。只不过是一个人会有所欠缺,所以才两个人合作而已。不是善意也不是好意。这应该算是交易吧。”3XzJoo
所以那个结社收纳人才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啊。一个两个的居然都这么乱来,还不会被追责。放在骑士团可是要被弹劾一千遍的啊。3XzJoo
“交易啊。印象里和结社的人行苟且之事也不是头一回了,这次的还算是比较合乎情理的吧。嗯,虽然不想这么说——”3XzJ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