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旅茂坐在办公桌后面，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看着对面的宋冷涵。3XzJrw
对方耷拉着脑袋，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像一截被太阳晒蔫了的藤蔓。眼皮半垂着，也不知道是困还是醉，那副昏昏欲睡、无精打采的模样，倒更像是两者都有。头发也没好好梳，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跟平日里那个目光凌厉、走路带风的宋队长简直判若两人。3XzJrw
戴旅茂看着她这样子，心里又气又好笑。气的是这丫头自暴自弃得如此明目张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都敢摆出这副死样子；好笑的是，她这副德行居然有几分像自己年轻时某段时间曾经糊涂犯浑的那几年。3XzJrw
要是搁在往常，自己早就劈头盖脸骂过去了。可这回，他硬是把火气压了下去。3XzJrw
不为别的，就为刚才打来的那通电话。二老弟的面子，不能不给。既然人家专门开了口，这事自己就不得不上心了。3XzJrw
戴旅茂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深知一个道理：女人要是钻了牛角尖，你说什么好话她都当耳旁风。好言相劝不管用，灌心灵鸡汤也不管用，得另想法子。3XzJrw
对付一块生了锈的刀，光用布擦是擦不亮的，得先拿磨刀石狠狠蹭两下才行。3XzJrw
他站起来，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端起桌上的茶壶，不紧不慢地给宋冷涵面前的杯子斟满了一杯茶。3XzJrw
茶还没咽下去，戴旅茂便冷声开了口：『从今天开始，上班不许喝酒！喝一次，扣一百法布工资。』3XzJrw
宋冷涵抬起眼，那双眼睛里空空洞洞的，像两口干涸了的井。3XzJrw
她满不在乎地放下茶杯，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扣吧。』3XzJrw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不缺钱，再说，我家也不缺钱。』3XzJrw
话音刚落，戴旅茂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洇在桌面上，像几朵小小的黄花。3XzJrw
宋冷涵浑身一抖，肩膀缩了缩，像是被这一嗓子从某个很远的地方拽了回来。她这段时间酒喝得太勤，有时候觉得自己的神经像是被泡发了的面条，一碰就断。3XzJrw
戴旅茂在办公桌后面踱起步来，皮鞋踩在地砖上，一下一下，沉闷而规律。3XzJrw
他走了几圈，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怒火非但没有消下去，反而越烧越旺。3XzJrw
『你这样算什么？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你家里是不缺钱，可是，这跟警察的职业有冲突吗？』3XzJrw
他浑身都在发抖，连带着声音也抖了起来，像是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3XzJrw
『你就因为家里不缺钱，就能不干好警察的分内之事吗？以前的宋冷涵——以前那个敢打敢拼、遇事果敢、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女强人，现在到哪儿去了！？』3XzJrw
戴旅茂指了指门外，手臂挥出去的幅度很大，像是要连外面的整栋楼一起指进去。3XzJrw
『你知不知道，近年来落日省总是冒出穷凶极恶之徒。为什么压不住？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足足十年，我才慢慢看明白。在整个业界——我们之中有些人，以前一开始的时候是个有理想的人，但是慢慢的，他开始就变成为虎作伥的东西！他不用自己的身份办实事、办好事，反而沾上坏习惯，甚至用人脉给自己处处搭桥！如果这种风气屡禁不绝，像你这种本来有本事的又自甘堕落不思上进，这个社会能太平吗？』3XzJrw
宋冷涵把脸埋进双手里，指甲嵌进额头，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厚棉布传出来：『局长，别说了。』3XzJrw
『我好累。这段时间我真的好累，每天都觉得做人没有任何意思。』3XzJrw
『做人没意思？』戴旅茂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刺：『那当然，像你这样死皮赖脸的活着，那做人哪能有意思呢！宋冷涵，要我看，你沦落到今天这个没人搭理、自生自灭的田地，是你咎由自取！』3XzJrw
宋冷涵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桌沿上。3XzJrw
戴旅茂的青筋在太阳穴上跳了两跳，声音又拔高了三分：『别给我顶嘴！这么多天，我对你的宽容已经到极限了！今天，不说冲我个人——就是冲刚才向我打电话的那个人，我也决不能再看你这样给我堕落下去！』3XzJrw
宋冷涵一把把警服外套从身上剥下来，狠狠往地上一丢。3XzJrw
此刻她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肩膀和手臂的线条绷得紧紧的，转身就往门口走。3XzJrw
戴旅茂追上来，从口袋里抽出双手，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在掏烟，又像是在摆一个姿态。3XzJrw
宋冷涵咬了咬牙，闭上眼睛，脚步钉在了原地。她的背影僵直，肩胛骨微微凸起，像是两只随时要刺破皮肤飞出去的翅膀。3XzJrw
戴旅茂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冷得像一把手术刀：『宋冷涵，你以为你不做警察，逃避问题就有用了？我告诉你，就你这萎靡不振的态度，将来想干什么都不可能！怎么？你还想跑去跟人谈恋爱？我看你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谁愿意接近你？』3XzJrw
这句话，不偏不倚地扎在了宋冷涵最柔软的那根神经上。3XzJrw
她猛地回过身，眼睛里烧着一种戴旅茂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泪光，是怒火，是某种被人踩住了尾巴才会迸出来的、恶狠狠的、几乎称得上凶悍的光。3XzJrw
戴旅茂惨叫着抽回手，甩了好几下，手指上两排牙印清晰可见，沁出一点血珠。他又疼又怒，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指着宋冷涵的鼻子吼道：『那我不管了！宋冷涵，今天就直接跟你摊牌吧！以后干得好你就接着干，干不好你就滚！！！』3XzJrw
他转身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翻了半天，最后抽出一张文件来，狠狠撂在桌上。纸张在空气中翻了个面，滑了半寸才停住。3XzJrw
『宋冷涵，从今天开始，重新提拔你为总队长，你官复原职了！！！』3XzJrw
宋冷涵饶是再失魂落魄，这一秒种，神情也微微动了一下。3XzJrw
她看着桌上那张任命书——白纸黑字，红色的公章像是刚刚才盖上去的，印泥微微反光。3XzJrw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眼眶里还挂着刚才没流干的泪，但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眼睛里，好像终于有一丝什么东西，悄悄地亮了。3XzJr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