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孩的身高不到三英尺,衣衫褴褛,仰望着灰白色的天空,一瘸一拐地转着圈。丹尼尔斯停了下来,将步枪扛到肩头上,抹掉了护目镜上的污垢和泥点,注视着这个踟蹰的孩子。3XzJnI
他有些忧虑地看向皮尔森: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有人在指示这个孩子?3XzJnI
皮尔森没说什么,只是低声下令要全体保持隐蔽。如果这个孩子是敌人的诱饵(甚至是这个孩子不自知的情况下)那么谁都不会感到非常意外。在过去几个月里他们以为敌人无非是一帮挥舞着大枪巨炮的纳粹混蛋2.0罢了,但实际上无论是哥伦比亚人还是莱塔尼亚人都在过去三个月里就残暴、凶狠和灭绝人性上给他们好好地上了一课。3XzJnI
此时此刻,他们绝对不能心存侥幸;万一去跟这个孩子互动导致被敌人不知道藏在哪儿的侦察兵看到,然后被炮弹送上天......3XzJnI
丹尼尔斯烦躁地往地上唾了一口。这样的道路他们在法国战役间便已体验过,被高大的树篱包围着的泥土小路,不过这里还要更糟糕些:这里的泥土道路可不跟在法国一样,被法国几百年以来的农民们平整过。3XzJnI
如果法国1.0的道路下雨之后会变成烂泥地,那这个法国2.0的泥巴路见水之后会立马变成一片又一片的池塘。3XzJnI
特纳和皮尔森说了些什么。皮尔森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孩子靠了过去;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丹尼尔斯能听见那孩子以高亢哀怨的声音恸哭着。3XzJnI
他是在哭吗?听着不太像;但是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3XzJnI
他又转了个圈,低垂着脑袋,沿着道路摇摇晃晃地走去。在他右边是一个足有一米多高的树篱,翻越了树篱再走几百米的方向是一个村庄,它被标在了地图上;但是那不是他们的目的地。3XzJnI
他们的目的地是圣洛市,这曾是一座玻利瓦尔的城市,也是重要的铁路枢纽。这座城市内部正饱受外来移民、战争带来的经济压力以及人权、劳工权益问题带来的各种困扰。3XzJnI
在过去三个月间,CTRG一直在煽风点火——不断地给这里的劳工们提供理论指导和武力协助,打砸抢了一大堆的哥伦比亚军队车队。3XzJnI
而现在,城内的哥伦比亚开拓团和工人们要准备武装起义了——这也就是为什么丹尼尔斯的排要被突然抽调出来,急速北进的原因。3XzJnI
说回那座村子——它是这几年来的战火中,少数未被摧毁或是遗弃的村庄之一。丹尼尔斯认为这座村庄是纯粹因为足够靠近哥伦比亚城市,所以才能幸免于难。3XzJnI
突然,皮尔森放慢了脚步。所有人的戒备状态都提高了一个等级。他肯定发现了什么。特纳摩挲着无线电手台,抑制着呼叫他的冲动。3XzJnI
皮尔森又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停了下来。那个男孩也不再转圈子,他垂着肩膀,站在道路中间。3XzJnI
“特纳。”皮尔森转头过来喊道。“我想你得过来看看。”3XzJnI
他的声音中充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这让丹尼尔斯不由得怀疑这是否真的是皮尔森还是说某个披着皮尔森皮囊的其他人。3XzJnI
皮尔森接着转过头来,跪在那孩子面前,用轻柔低缓的声音跟他说了些什么;那孩子呜咽着,他的头来回晃动,似乎心不在焉,完全迷失在自己饱受折磨的世界里。3XzJnI
谁让这孩子吸drug成瘾的?这是个盘旋在每个人心头的问题。3XzJnI
就在距离这个孩子15米不到的地方,特纳停下脚步。一头脏兮兮的黑发之下,他看见了一张已经被毁容的面孔。这孩子只有6岁左右,双眼已被剜掉,眼窝也被实施这一酷刑的滚烫物件烫焦了。3XzJnI
他们只在集中营里见过这样的孩子。不,集中营里的孩子或许都比这孩子好些......3XzJnI
那个男孩再次张开了他的嘴,一声哀鸣从他干裂的嘴唇中发出。透过他的双唇,G.I.们看到了破裂的牙龈,上面一颗牙齿都没有。3XzJnI
“去叫祖斯曼和华慕雪来。”特纳转过身,指着自己的士兵们。3XzJnI
祖斯曼第一个来到他们身旁,看了看那个孩子。被关押在集中营的岁月中他见了不少类似的孩子,但是这么惨的孩子他是第一个见。他的心猛地一沉,那种吊儿郎当的态度不见了。3XzJnI
过了片刻,另一名医疗兵也赶了上来。她跪在孩子面前,用令人心安的语气和那个孩子说话。3XzJnI
而不等特纳下令,祖斯曼已经开始用他那一口蹩脚的西语将华慕雪的话翻译给那孩子。他和华慕雪一样,声音中充斥着同情,但不同的是他的声音在颤抖。3XzJnI
特纳知道那是因为这让祖斯曼想起了他在集中营的岁月。四个月的折磨和煎熬,几乎让他崩溃了;但是想想那些在集中营呆了好几年的......3XzJnI
特纳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他别开目光,看向了村庄;村内房屋的砖墙和泥墙在雨水中变得油乎乎的,闪闪发亮着。3XzJnI
这孩子是不是跑下山,然后迷路了?这里离他家足足有600多米,而且以他的年龄和身体状况来看,他几乎不可能跑到这么远。也许他家人正在山上找他?3XzJnI
在特纳身旁,皮尔森低声咒骂着。他那双一贯严厉而又颇具才干的眼睛,此刻看上去脆弱无比,就像那个孩子撕碎了他内心的某个角落一样。3XzJnI
特纳又看了看那座村庄。半公里以外的地方,而且万一那是敌人占据的堡垒......3XzJnI
“特纳。”皮尔森转过来,低声说道。“看见那座村庄了吗?我觉得我们可以把他 送到那里去。”3XzJnI
“我不知道。”特纳轻声说道。“万一那是敌人占据的堡垒呢?”3XzJnI
皮尔森默不作声。至少他们都知道,如果那真是一座敌军堡垒,他们就算暴露了;而且不管他们做什么,后面的行军路就永远不会一路顺风了。3XzJnI
到现在为止他们已经快到圣洛了。无论是特纳还是皮尔森都不想功亏一篑。3XzJnI
但是皮尔森,出乎特纳意料地,咬牙开口了:“只有半公里的话,至少我们得试试。”3XzJnI
特纳那几天没剃的络腮胡子蠕动了一下,然后说道:“好吧。我们把他送村子里去。”3XzJnI
华慕雪把那孩子抱到自己怀里,孩子没有反抗。医生抱起他的时候,他那瘦弱的手构筑了女医生的脖子,又将自己被毁面孔的一侧贴在了她的护甲板上。3XzJnI
排开始跨过树篱,朝着另一侧的村庄行进。法国西部连绵不断的树篱和绿植成了他们这半公里远足的背景。3XzJnI
在长达数十个世纪的时间长河中,这片土地上一度繁荣昌盛的人类文明的痕迹已经被冲洗干净了;平等,博爱,自由,进步,这些理念已经在文明兴衰更迭的循环中被人们所遗忘。几千年前的人类在这里建起了城市,而如今这里和原始森林没有任何区别。3XzJnI
村子里是一派更可怕的情景。一张干净的床在这儿都是无价的奢侈品。甚至连最基本的必需品——泥墙构成的小屋——都十分缺乏。3XzJnI
食物很少,没有干净的水,住宅之间的地面上满是人类的排泄物、动物粪便和其他污物。这种地方的气味是士兵们永远无法忘记的。它就像是有形存在物那样弥漫在空气中。3XzJnI
不进行大量的清理工作,这样的恶臭就会一直存在下去。3XzJnI
一个大约六岁的男孩子从一旁的一间小屋中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站在附近的一个角落里,用一双明亮的黑眼睛看着这些穿着奇装异服、带着奇怪法杖的家伙们,目光中带有一种谨慎的世故。他的面孔,脖子,和胳膊上布满了淤青和伤痕,看来被打的很惨。3XzJnI
丹尼尔斯 对此见怪不怪了。在大陆军的实控区里,曾有很多这样的孩子。3XzJnI
附近的一个小屋里的动静引起了丹尼尔斯的注意。屋内的黑暗中,他隐约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曲着双膝在黑暗中无力地踢动着。3XzJnI
祖斯曼跑了过来。斯泰尔斯也跪在了这个孩子面前,轻声细语地安抚着这个男孩。3XzJnI
而一个小女孩从一座小屋中向外窥探着。她那张曾经美丽的脸上满是紫色和黄色的瘀痕。阿耶罗神情凝重地望着这个孩子,心里盘算着她多大了。3XzJnI
她似乎完全不知道一样,朝着阿耶罗微笑了一下;她的嘴唇都擦破了,带着些裂口。3XzJnI
而祖斯曼跑过来以后,一往屋子里面望,就猛地回过了头。3XzJnI
丹尼尔斯回头望着他,发现他那张瘦长的犹太德裔猴脸从白变青,尔后又变成了一种苍白的颜色。3XzJnI
屋子里躺着一个男孩子,也许只有一岁大;他半裸着身子,苍蝇在他身上出没,爬到他的眼睛上,钻进他的鼻子、耳朵和嘴巴里。他的呼吸吃力而又短促,几乎是痉挛着一样喘着气,脆弱无比的小手无精打采地驱赶着昆虫。3XzJnI
他的两条腿埋在一摊干燥但发绿的腹泻排泄物中,踢打扭动着,似乎想从中挣脱,但这一努力让他精疲力竭。3XzJnI
“这是个姑娘。”他厌恶地看着这一切。“你看看他。没什么希望了,这些东西要把他整死了。”3XzJnI
“皮尔森!”他大喊着,“叫所有人把我们能弄来的医疗物品,食物和水都拿来!”3XzJnI
——过去几天内,他们为了避免暴露,都是无线电静默的状态,只和总部进行定期的联络。3XzJnI
如今他们眼见着还剩一下午的路就要到圣洛了,谁都不想在此关键时刻功亏一篑。3XzJnI
但皮尔森照做了。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一架MV-22从天空中急速掠过,扔下一个又一个包裹。3XzJnI
又花了些时间将这些大包裹拆开后,士兵们开始分发物资。3XzJnI
一位身穿破衣烂衫的老人从一间土屋中出现了。他走上来,谨慎地和特纳打了个招呼。这时特纳才知道,他就是这个村子的村长。3XzJnI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失去双眼的男孩。他的镇定被打破了,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挚爱和放松的表情。他赶过去,把孩子抱在怀里。两个人用西语急促地交谈着,这位长老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孩子,把他保护在自己的怀中。3XzJnI
他抬头看着特纳,孩子的头缩在他的下巴下,顶着他的脖子。特纳看到老人的眼睛湿润了,然后对方便说了起来。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