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多和村长进行了一场长谈。特纳听着他们用西语交谈,焦急地等待着答复。最终,里多把注意力挪回特纳身上,他的脸像是带了层面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把村长的故事 转告给了他们。3XzJnI
几天之前,真正玻利瓦尔人进行了一次“扫荡”——其实就是烧杀抢掠。他们闯入了村子,说要惩戒这里曾和大陆军或是哥伦比亚人、莱塔尼亚人合作过的人。3XzJnI
特纳询问了斯塔林,而后者的回复是:圣洛附近没有任何已知的大陆军或是其他派系的势力活动,哪怕是RELL。3XzJnI
敌人绑架了这位长老的长孙。他是家族的未来,在玻利瓦尔的风俗中,男孩子是最为备受珍视和尊崇的。把他抓走,是要让村子里的人牢记的一个警告。3XzJnI
一个班的真正玻利瓦尔人的士兵——兴许是他们雇佣的佣兵——把长老的孙子带回到森林里的据点,在那儿剜掉了他的眼睛,还对他作出了绝对算得上人神共愤的事情。3XzJnI
他们把这孩子当......呃,难以启齿的某些作用,还拔了他的牙来助兴,这个才六岁大的孩子被他们折磨了好几个星期。3XzJnI
村里最强悍的人组成了一支队伍,追踪那些“真正玻利瓦尔人”一路直到他们的据点。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他们救回了这个孩子,但为时已晚。3XzJnI
这孩子经受了太多的折磨,浑身是伤,已经奄奄一息。他被带回村里,他的家人倾尽全力照顾他,但医疗条件实在是太差了。今天早上,他不知怎么走丢了,找不到回家的路。3XzJnI
“长官。”祖斯曼出现,指了指那个一岁大的孩子所在的方向:“那边有个孩子,状况实在太差,我实在是没办法了。他可能已经不行了,估计患了疟疾,但我们没有药。”3XzJnI
“这小子怎么了?”这位Stalag-IV C集中营的幸存者问道。3XzJnI
皮尔森还是没能忍住。他狠狠地吸了两口,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靴子将其碾碎。“相信我,阿祖,你不会想知道的。”3XzJnI
长老家族里其他的成员也小心翼翼地出现了。他们来到这孩子身边,拥抱他,安慰他,这个男孩轻声呜咽着,特纳说不上来他是不是在哭泣。3XzJnI
“淦......”祖斯曼轻声说出了答案:“这孩子哭不了了。他的泪腺都被烫坏了。”3XzJnI
特纳转向了里多:“问问村长,其他的孩子是怎么回事?”3XzJnI
这又引发了一场讨论。最后,里多告诉特纳:“敌人后来回到村子里,殴打了一顿其他的孩子作为报复。”3XzJnI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这在玻利瓦尔很常见。而圣洛已经是哥伦比亚新的联邦开拓领了,只会遭到真正玻利瓦尔人更大规模的报复。”3XzJnI
“他们为何要这么对待自己的人民?”斯泰尔斯合上双眼,双手掩面,痛苦而百思不得其解地问道。“这个村子没有威胁到任何人。”3XzJnI
华慕雪帮几个孩子做了力所能及的。这位女医护兵此时正单膝跪地,在一旁试图哄着这些孩子们。终于,其中一个女孩子大着胆子走来。她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这孩子,这孩子伸出纤细、沾满污垢和手指接过黑色的巧克力,将之塞进嘴里。3XzJnI
特纳看着此情此景,一阵叹息。他手指搓着额头,试图缓解涌上来的不适。3XzJnI
最终,他开口道:“里多,告诉村长,说我们给他们带来了些医疗用品、食物与水。如果有需要治疗,我们会停半个小时。”3XzJnI
皮尔森转过头来,直直地对着特纳发难:“你疯了吗?如果哥伦比亚人找上门来怎么办?”3XzJnI
他指了指一旁惨不忍睹的孩子们,和残破的村庄:“看看这些人,特纳;他们已经被真正玻利瓦尔人残害过了,如果哥伦比亚人再跟着空投的痕迹追上来,找到这些人,看到他们在用我们的东西,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样?”3XzJnI
他得出一个痛苦而无奈的结论:“我们没什么能为这些人可做的了。对他们最有利的行动是赶在哥伦比亚人来之前赶紧离开,争取不让他们受到影响。”3XzJnI
特纳还有些犹豫:“前锋部队离这里只有72小时的距离......”3XzJnI
“72小时。”皮尔森强调道。“你觉得这里的人们撑得过72小时吗?”3XzJnI
“至少我们现在还能赶紧完成任务。”皮尔森说。“我们赶紧把圣洛拿下,这里的人们就越早自由。”3XzJnI
“但如果我们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特纳往前逼了两步:“我们又算什么‘人民的军队’?”3XzJnI
“那你觉得我们在这边一通搞,”皮尔森指了指远处圣洛的方向。“把这村子的人置于危险之中,这就算是保护他们吗?”3XzJnI
他看着一旁的别人。丹尼尔斯还在和那个小姑娘闲聊着。是否能听懂彼此间的语言并不重要,他们的肢体语言打通了沟通的障碍;他的每一个微笑都能引起她的欢笑,她那双黑眼睛明亮起来,充满了笑意。3XzJnI
在这个可怕的地方,难道仅仅是以最基本的人道主义精神底线去克服困难,都做不到吗?3XzJnI
“我知道了。”特纳叹了口气,命令道:“告诉村长我们会把手头上有的一切都给他们留下来,然后立马就走。把坐标上报给上校,通知他们这里需要医疗支援......我们没办法为他们多做些什么了。”3XzJnI
这多少使特纳感到了些许慰藉。哪怕只有一只小型分队,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得多。3XzJnI
而里多中尉随即 将他的话翻译给了长老。长老激动的情绪击败了他的自制力,他抓着特纳的手,一再感谢他们的善意。3XzJnI
这还不算是最糟糕的。早先在大陆军实控区内巡逻的时候,他们发现,那些才被解放不久的村庄普遍存在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而且这疑似是玻利瓦尔社会中严峻的现实。3XzJnI
当时,他们刚抵达一个新的村庄,村里的男孩子和女孩子跑上来向他们索要糖果。他们把身上全部的零食都分发出去,同时注意到了女孩子们在男孩们身后畏缩不前。3XzJnI
为了不让女孩们空手而归,特纳的一些部下们将糖果塞进她们手里;对此感觉很微妙的特纳命令部队撤出村庄,隐蔽起来观察。3XzJnI
他注意到,他们一离开,男孩子们就朝着女孩们扑过去,当着父母的面殴打她们,并且夺走她们的糖果。3XzJnI
特纳在向上报告时被通知这是普遍现象。这也是教育部门亟需攻克的一个问题。3XzJnI
而这个村子里没有这种状况,完全没有。战乱给这里的人们带来了如此严重的精神创伤,以至于没人能对任何其他人施与暴力。村子里的男孩和女孩并肩站在他们面前,脆弱的身体上布满了青一块紫一块的瘀痕。3XzJnI
祖斯曼温柔地照料着这些孩子。作为一名纳粹集中营的幸存者,他对这些因战乱而饱受苦难的孩子们充满了同情;这让皮尔森想起了1944年12月27日晚间祖斯曼舍身保护丹尼尔斯和10月18日救援平民时的行动。他总是如此善心泛滥。3XzJnI
皮尔森叹了口气。他知道祖斯曼是好心,但......3XzJnI
......一旦哥伦比亚人回来巡察这里,这些人只会吃二茬的苦。3XzJnI
如果是被发现真正玻利瓦尔人造访过,指不定这个村子会被夷为平地。哥伦比亚人一向严格,他们对任何被真正玻利瓦尔人造访过的村庄都是这个态度:把它们认定为是“不安定分子”的聚集地,将之彻底夷平。3XzJnI
他妈的。他踢了一脚泥地,结果只蹭得自己的黄绿色军靴满脚泥。3XzJnI
就在一旁,里多已经和几个受到毒打的孩子玩了起来。他们在一起开着玩笑,一同 放声大笑;里多 脸上那副几乎算得上是冷漠的无动于衷消失了,尽管可能只是暂时的。3XzJnI
皮尔森猜或许他只是对这类事情司空见惯了。十年的战争从每个人身上都夺走了太多太多。3XzJnI
皮尔森迫使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手头的任务上。他监督着医疗用品和食物的粉发,把所有的药品都分发给了每个村民。华慕雪向他们解释了这些药物的用法和效能。3XzJnI
此刻,这些村民们聚在大陆军身边,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笑容,对他们说着感激的话语。回来时,丹尼尔斯面若冰霜,但当他分发补给品时,脸上却充满了笑容。3XzJnI
围在他身旁的玻利瓦尔人,喜悦地看着塞到他们手里的物品。3XzJnI
皮尔森回首看向特纳,发现他眼中那种忧伤的悲天悯人消失了。3XzJnI
他不知道为什么特纳的这种感觉消失了。从1943年踏上北非的黄沙的第一天起,从凯塞林隘口的那血腥一日开始,特纳心中的某种东西就崩溃了。3XzJnI
可是现在看看他:他变得越来越厌倦,越来越麻木,只是冰冷地看着那些一个又一个的村民。这种麻木成了挡箭牌,让他能够以一个指战员的身份正常思考。3XzJnI
是这一切让他变得冷漠了吗?皮尔森不知道特纳内心出现的是什么样的人。他也无法确定了。3XzJnI
1944年诺曼底的特纳和1097年诺曼底的特纳还是同一个人吗?3XzJnI
长老再次向特纳表示了感谢。他那诚挚的态度让特纳只感到一丝尴尬。长老的孙子抱着老人的腿,听着他们的谈话,他那张失去了双眼的面孔追寻着他的声音。3XzJnI
他们要为这样的人提供帮助——这也是他们在1940年代为什么要加入军队的主要原因。他们参与其中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可以帮助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3XzJnI
他们一同走下山坡,震惊和悲痛交织成一团愤怒的火球,扑向那些对无辜者施加酷刑的家伙。要是他们再遇上那群混蛋,肯定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3XzJnI
大雨依然在轰隆下着。厚重的雨帘打湿了他们身上的迷彩服,让灰绿的颜色更深了,就像是第二层皮肤一样,牢牢实实地粘在他们身上,让他们喘不过气来。3XzJnI
不过排里的每个人都在怀疑是什么让他们从喘不过气。是这大雨,是那村子,还是这操蛋的战争。3XzJnI
他们继续在日暮时分灰暗的天空下前进,倾听着大雨浇灌在这个世界的声音。3XzJnI
又过了40多分钟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集结点。集结点是一处靠近圣洛的入城口的地方,看上去是个垃圾场。那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金属垃圾,还有一台又一台的卡车。3XzJnI
卡车上装了一些废旧金属,丹尼尔斯猜那些东西是要运到金属回收厂去的。3XzJnI
和他们接头的是一些穿着便装的CTRG士兵。他们安排特纳的排隐藏在这些卡车里——隐藏在这些散发着呛人气味的废旧金属里,被送进城。3XzJnI
而城市检查站的那些警卫们早就被CTRG的人打点通了。这让丹尼尔斯只感到一阵荒谬,他们可以放任一车车装着不明货物的卡车进入城市,也能放任真正玻利瓦尔人在不远处的村庄烧杀抢掠。3XzJn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