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涛拍打海岸,拍打修缮好的船身,尼龙绳编织的网盖着的淡水瓶子撞击出沉闷的响声,因为装满了水而变的很钝,渔夫划着船桨,趁着夕阳还照耀着沙滩出了海。3XzJoP
女孩一言不发,她屈膝抱着双腿坐在沙滩上,扯一扯被耀武扬威的花旦蟹夹住的裙子,随手拾起一根被海水泡涨的树枝,将这只花旦蟹绊倒在地。3XzJoP
女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船,水天一线,那船如一只甲虫,直到它消失在海面与天空的夹隙中,花旦蟹背壳在地,鼓胀的腹部朝向天空,勾动蟹钳和蟹腿不断尝试着翻身。3XzJoP
但它似乎惹恼了女孩,每当它快要成功的时候,女孩就会用树枝迅速将它再次绊倒。3XzJoP
最终那花旦蟹不动了,它缩起蟹腿直接开摆,两只眼睛气鼓鼓的看着女孩。3XzJoP1
女孩也恶狠狠地回应这只花旦蟹,她双手呈爪状,露出虎牙。3XzJoP
女孩起身拍拍裙子沾上的黄沙,她跨过花旦蟹,往回走去。3XzJoP
裙子稍微有些重,像是拖拽着什么重物,女孩低头一看,果不其然,那只花旦蟹再一次夹住了女孩的裙子,此刻正被女孩拖着在沙滩滑行。3XzJoP
女孩扯了扯裙子,将其大幅度摆动,但这次花旦蟹似乎发了狠,死死拽住不松钳子。3XzJoP
女孩嘟嘴,如鱼吐泡泡般说着沉默的语言,暗自和螃蟹较劲。3XzJoP
一人一蟹僵持半天,最终的胜负随着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而结束,花旦蟹扑通一声掉入海里。3XzJoP
或许是女孩摇匀了它的脑浆——如果螃蟹有的话。这只花旦蟹放弃了和女孩死磕,也有可能是它看到了女孩捡起了一块石头,再不松开自己就要被砸扁。死到临头时做了从心的选择。3XzJoP
因为那只花旦蟹居然从海里爬了出来,对着夕阳,找了片湿润的沙滩卧下。3XzJoP
女孩走上前去按住卧沙的花旦蟹,往下压了压,但它居然老实了,任凭女孩怎么做也不管不顾。3XzJoP
她转身便看到一如既往矗立在海边的灯塔,那道外推式的门没有锁,只是虚掩,露出一条缝隙,海风大一些就能吹开,到时一股脑地将灯塔里搅乱。3XzJoP
女孩沉吟,她走上前去,原本只是打算替渔夫关好门,但当她真的如实握住握把时,她心里生了好奇。3XzJoP
当然——里面是没有人的,因此理所应当,那里面是寂静的。3XzJoP
似乎和外面是两个世界,白色砖石将里面围的密不透风,上了年头的老旧家具和新捡来的家伙放在一起,这里面的东西都带有一股海的气味。3XzJoP
并不是鱼腥味,女孩认为这里面会有很多很多的鱼,但没有,寥寥几条只有厨房挂了处理好的鱼干。3XzJoP
灶台还有一碗炖成乳白色的,鲜香四溢的,但已经冷却的鱼汤,一个小勺子放在上面。3XzJoP
女孩沿着旋转的台阶往上走,很奇怪的是,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在缓缓加速,仿佛她是在做什么不好的事一般,有着微妙的背德感。3XzJoP
她感觉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很轻,明明心里很清楚这里除了她以外不再有人,但却有这样一种莫名其妙的期待——从哪个没有看到过的地方,钻出来一个光头。3XzJoP
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积木玩具与塑料玩具,一只黄皮鸭子,一辆小汽车,它们摆放在每一阶台阶上,向高耸的顶楼蜿蜒。3XzJoP
它们似乎经过了许多孩童的手,每一个孩子的到来都会为这里增添新的玩具,这些玩具似乎都是从大海飘来,落到了渔夫船上。3XzJoP
打开一扇铁门,这应该就是渔夫的卧室了,铺了一张铁栏杆制成的床,窗户开着,女孩听到她的头顶有着细碎的轻响。3XzJoP
天花板涂成了深邃透着紫的蓝色,那些颜料极为粗狂地铺洒在上面,又用其他的,譬如棕色画了一个巨大的球体,一道由无数碎石组成的圆环围绕着它,又比如一个红火的形似太阳的燃烧的火球,四处散落的星星点点的细小白点。3XzJoP
一根绳子、一根细到可以戴在手腕上的铁链,或者干脆是一个鞋带,这些东西被钉在天花板上,末端也被颜料染色,笔直垂下来,吊着一些球体或飞机。3XzJoP
那是天空,独属于夜晚的天空,女孩从机器人那里所了解的,是在灰絮还未遮挡天空前所能看到的漫天星辰,它被某人画了下来。3XzJoP
不,不止一个渔夫,有很多个渔夫,那片石碑林就是证明。3XzJoP
他们一个又一个的躺在这张床上,在太阳落下后闭眼,在太阳初升时睁眼,他们一直仰望着星空入眠,在星空的注视下醒来。3XzJoP
他们一个又一个地死去,星空笼罩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女孩莫名觉得恐怖。3XzJoP
因为总有人成为渔夫,总是会有人过着和卡西一样的生活,与孤独和大海为伴,结束唾弃和嘲笑,身体与生活都变得畸形。3XzJoP
女孩踮起脚伸出手,张开掌心,最后一片夕阳照射她的眼睛,如墨的瞳孔妄图从那片穹顶中抠下一块来。3XzJoP
无功而返的女孩再次踏上楼梯,她走到了灯塔的最高处,迎面而来的便是一片汪 (洋大海,女孩在那座斜塔上也领略过这样的风光。3XzJoP
她远眺过去,俯瞰整个坐落在扭曲树林中的村庄,唯有那棵榕树和灯塔一般高大。3XzJoP
她看到了关着机器人的门窗,看到一个女人匆匆忙忙向这边赶来。3XzJoP
女人先是进了灯塔旁的那栋屋子,片刻后出现在了机器人的门口。3XzJ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