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都是在不断运动的，就连你理论中的域也是，它只是以一种人联的人类目前无法观测的方式运动着，原点当然也不例外。”这个声音明明近在眼前却找不到声音的源头，就跟那段残留在人类宇宙中的引力波一样诡异，“创生之水本就不是只存在于你诞生的地方。它是同时存在于这层层叠加的时空之中的，它们都属于一个维度更高的集。它既可以是起点，也可以是终点。这点，你们的数学语言能够解释。”3XzJn9
“我懂我懂，数学才是最先进的学科，”即是物理人又是数学人的罗光还是倾向于为数学说话，“数学才是更接近宇宙本来面貌的语言。”3XzJn9
当罗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感知出现了短暂的断层，身体自己迷迷糊糊地坐了下去。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他软绵绵地靠在一张空气椅子上了。3XzJn9
而隔着一张高大的金属灰桌子（看起来像审讯室里用的那种），他能通过灵魂出窍看到对面的那张隐形的椅子，却没能发现说话的主人在哪。或许还没来得及到场。3XzJn9
他把手搭在膝盖上，脸上挂着笑，安静地等着它的出现。不论是能量生命体还是概念生命体，他都做好了迎接的准备。3XzJn9
阴风不断刮擦着他的脸庞，他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心目中打水漂的上帝或许没他想象中的那么神圣……3XzJn9
“你人呢？”随着时间流逝，那位存在依然没有出现，罗光终于耐不住性子，喊出了声，“别躲着啊！”3XzJn9
声音是从对面的方向传来的，可罗光跟猴一样四处瞅四处探，也没有找到声音的源头，只有苍蓝色的大太阳悬在头顶。3XzJn9
随即，罗光看到，桌子对面，悠悠然长出了一根灰色的水草，然后是一片银灰色的水草。3XzJn9
“我在这里，”她头顶那根呆毛随着音量不断增长，直到整个脑袋露出了桌面，“我在等你先问。”3XzJn9
说话的家伙是一个一米半出头的小女孩，为了达到罗光的高度，她是站在椅子说话的。3XzJn9
她有着一头可以拍摄《五十度灰》的银灰色短发，脑袋顶端却有一根长的不像样的呆毛。它时而弯折成五角星的轮廓，时而竖成直线，可就是没有弧线这一说法。罗光的视线几乎都集中在这根有自己想法的呆毛上，而没有注意到她的其他非人类特点。3XzJn9
她的脸蛋小而白净，却无法看清细节（某种干扰认知的能力），有一种印象派油画的质感；但是她那双波光粼粼的灰蓝色眼睛，却清晰得像是天文望远镜的大作，连眼睛中的一些细小而又密集的纹路都能看清。3XzJn9
与她娇小的外貌不相称的是，她披着一层宽大的有着水晶质感的半透明青蓝色披风。披风之下，穿着厚厚的灰白色纱裙，从肩膀包裹到脚尖。仔细看，她身上的灰色纱裙是由无数层更加轻薄的材料叠加起来的，每一层都是时隐时现的，但总体厚度相对稳定，似乎与虚空位面中的灰色帷幕有一定关联。3XzJn9
罗光没有过多考虑到这层关联，却立刻想到一个无比合适的形容词，“大羽毛球！”3XzJn9
“这不是问句。”小女孩歪着脑袋，眨着眼睛，并没有被冒犯到的表情，“或许你不习惯这种交流方式。”3XzJn9
罗光诚恳的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不清楚这种没来由的敬畏感是怎么回事，他在人联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3XzJn9
她掏出了（罗光亲眼看到她的手从衣服一侧冒了出来）一只覆盖着漆黑角质，长着四个尖趾的小“手”，并轻轻做了个抓握的动作。3XzJn9
她应该不会是想要自己的人体切片吧？她应该不会想通过握手搞思维控制吧？她应该不会是想吃了自己吧？3XzJn9
他胡思乱想的能力在两只手合上的一刻，发挥到了极致。3XzJn9
可现实比想象更没谱，就在罗光刚刚感受到“小女孩”双手的温度的时候，那双爪子忽而覆盖上了一层蓝色液体，须臾间变化成了一双小婴儿般嫩滑的手掌。3XzJn9
“五指不行，”小女孩摇摇头，随即融化了自己的无名指，撑着桌子，用另外四根手指摸了摸罗光的脑袋，“四指才是最优解。”3XzJn91
她说她叫奈歌。这不是她给自己取的名字，而是她的存在赋予她的名字。3XzJn9
罗光绞尽脑汁，也无法理解高维生物的那套命名法。因为奈歌不论是从音还是形，都不具备任何意义。3XzJn9
“我们正在用谬交流。”她轻轻抚摸着罗光的额头，给他注入关于谬的基本常识，“这是一种超脱大部分宇宙物理规律的高维逻辑语言，在星域都适用，我已经将它教授于你了。奈歌在谬中的意思就是从何而来，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你们历史书中的适之也有此意，不过他是到哪去。”3XzJn9
“可是，我没有时间让你从零学习宇宙背面的知识了。”她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整个人便从罗光的视野中消失了（太矮了）。3XzJn9
“没关系的，有书什么的也行的，我很爱看书的，我能记住看到的一切。”罗光所言非虚，毕竟他能作为初始型号被研究的资本就是他强大的记忆能力，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对他只是普通的形容词。3XzJn9
“没用的，记忆会作假。”她重新站在椅子上，板起脸，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本封页纯黑，封底纯白的轻薄笔记本（让人想到了阎王爷的生死簿），重重地拍在桌上，用手指掐着翻到了某一页，像是核对流放犯人名单的边境审查官那样无语调地诵读了起来。“让我们从你的过去开始吧。”3XzJn9
“罗光，生于2017年11月7日，为人类基因重组工程的首批实验成果……12岁时攻读了物理数学博士双学位后，加入了国际量子力学研究中心……18岁时发表了“域理论”……38岁时，加入人类共进会，成为第一批接受大脑量子神经网络化改造的人类，此后，以代号X004作为地球神经网络的移动节点在各地活动……”3XzJn9
“不对，我记得我是在38岁发表的域理论，18岁就加入人类共进会了！”因为记忆或许跟现实有冲突，罗光的思绪很混乱，“不该是这样！”3XzJn9
奈歌瞥了眼罗光，往后翻了一页，“51岁时，成为星海第二舰队的司令员，指挥作战并亲自消灭了“戴斯”系统……65岁时，加入了人类联盟领导下的‘星球之脑’项目，为第一位与伊斯建立神经直连的人类，这次行为大大加快了主脑的集群意识与人类的集群意识的同步……”3XzJn9
听着这些好像真实，但在记忆中又异常模糊的历史，罗光心里直冒冷汗。3XzJn9
审查官还在无情地拷打他，“109岁时，X004亲自参与‘投石问路’的观测实验。抱着最后一搏的心态，试图通过裂隙沟通高维存在。最终结果，实验并未按照星球之脑的预测进行，意外发生。机遇号申请调查意外的起因，坠入黑洞视界，第一观测者罗光牺牲。之后，人联紧急成立了外宇宙灾害防控小组，并修改了人类发展蓝图，将‘踏入星辰’的大方向改为了‘应对外宇宙威胁’，各类大胆的宇宙探索计划暂时停止，一批更保守的探索计划被推出……”3XzJn9
这段历史总算是自己亲身经历的，而且人联的对策也在预料之中，他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却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她这不是在给遇难的受害者刑侦吗！3XzJn9
“你的记忆被修改过。”她合上手册，直愣愣地盯着罗光，“你最初是另一个名为‘地联’的组织的基因改造人，‘戴斯’系统也是他们开发的……”3XzJn9
“不会吧……”罗光想到的最糟糕结果，自己那传奇的一生都是别人灌输到自己脑子里的虚假信息，自己一直都活在楚门的世界里。3XzJn9
“没那么糟糕，”她耸耸肩，“就是一起很正常的偷梁换柱操作。人联窃取了地联的最大实验成果，并试图销毁地联存在过的证据。你记忆中同为初始型号的同伴，很多与你一样，都是地联那批基因重组工程的成功品。因为担心叛变，他们在被修改记忆，加入人联后，就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被销毁了……”3XzJn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