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历史法官的审判结果，罗光心里咯噔一声，“你是认真的？”3XzJn9
他迟疑地抬起头，不敢直视那双看穿一切的蓝眼睛。因为人联一直向他灌输一个观点，他的同伴是因为实验失败而死的，而他是唯一的成功品。因此他更要珍惜自己这条价值连城的小命，将它用作人体研究，为人类的科技进步献出一切。他还曾为此不吃不喝难过了好几个月。3XzJn9
“认真？”她歪着脑袋，冷冷一笑，“真正的历史是物质的过去，它会隐匿自身，但不会作假，它们都在我的记录里。但人类写下的历史是可以选择的，‘真相’也不例外。高明的说谎者更是会将谎言藏在真相之中。”3XzJn9
这人畜无害的小女孩的魔鬼定论，彻底冲毁了罗光的三观大厦。3XzJn9
他倒吸了好几口凉气，不禁问道，“或许我是一直被蒙在鼓里，那人联的路线是正确的吗？地联又是什么？我是否成为他们手中的枪杆，不知不觉间为他们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3XzJn9
人联妥妥的大反派做法让罗光开始质疑它建立的初衷了。而奈歌见到罗光并没有为三观的动摇而失去理智，而是正视历史，不禁稍稍睁大了眼睛。3XzJn9
“手段并不光彩，但它目前是走在一条通往高等文明的路上。至于通往何方，我并不了解。地联也只是一群想要改变世界的人类建立的，但戴斯背叛了他们，更是背叛了人类，它注定会被历史之风扫去。”奈歌耐心地回答着，眼神中透露着一种星空般的深远感，“X004，或许你更愿意我叫你罗光。请放心，你的一生中，从未做出伤天害理的事。相反，正因为你这个宇宙特异点的存在，正因为你多次百死一生的奇迹，地球上的人类文明才能走上这样一条道路，你也成为了他们口中的行走的传奇。”3XzJn9
虽然是褒奖的话，但面对这种英雄史观的说法，罗光当场提出质疑，“当事物发展到一定程度，当科技与文化基础积攒到一定程度，必然会出现数个推动历史进程的人物，他可能叫罗暗，也可能叫弗拉基米尔·列维奇……3XzJn9
他越讲越激动，拍桌而起，“总之，历史的发展与文明的进程与个人意志是无关的，它不会因为我一个人的消失而停止或逆转，顶多是迟一点到来。就算没有我，人类还是可以走到这一步……”3XzJn9
“不一定，”她没用多大力，便按住了罗光焦躁不安的双手，冷冷地否定了他，“因为从未出现过特异点，很多文明到灭亡都没能走出自己的星球。我描述的特异点并不是简单的英雄史观，它是在一个更大层面下的世界中成立的客观规律。”3XzJn9
罗光双眼震颤了，这可是他赖以为生的历史唯物主义啊，连这点都要敲碎吗。奈歌，你可真是个大恶人！3XzJn9
他心里是又急又无奈。可是，既然宇宙的背面已经出现了很多物理解释不了的事，历史唯物主义或许也不一定一直靠得住。3XzJn9
奈歌无辜的小脸蛋上看不出任何想要道歉的表情（罗光自作多情了），“星域中广泛存在着一些特异点。它们极其少见，却有着相当强大的推动万物发展的力量。以我的推演，如果没有你，这个阶段的地球人类本应该被限制在太阳系内，分为数个阵营互相倾轧，同时只作有限程度的星际探索，就像大部分宇宙中的文明一样。然而，因为特异点的存在，人类文明团结在了一起，且发展提速，能轻松跑到银河系以外的区域。”3XzJn9
罗光不太肯相信这种片面的说法，直到奈歌再次按住他的脑袋，将一幕幕星河绘卷灌到了他的脑中——他看到了一群将整个宇宙的文明从无尽的宇宙灾害中解救出来的英雄；他看到了一群凭借着才能与天赋，一统天下的帝王，他们终结了不同文明间无休止的混战；他看到了一群向高维存在发起挑战的勇士，他们成功摆脱了一次次他人操纵下的历史轮回；他看到了一群野心十足的阴谋家，他们策划着毁灭宇宙，同样将世界带向了非正常结局。3XzJn9
罗光在短短的数秒内，浏览了他们的一生。他们或成功，或成仁，或在全宇宙生灵的声讨下，独自凄惨地死去。但是，身为特异点，他们已经做到了特异点能够做到的全部——以好或坏的方式促进文明层级的跃迁。3XzJn9
罗光徜徉于这些史诗般的故事，它们如星辰般闪耀。却也感慨，更多不存在特异点的宇宙，文明无一例外没有撑过时间的考验。纵观整个宇宙，并非闪耀的星辰，黑暗才是主旋律，不会发光的暗物质才是宇宙中的大多数。3XzJn9
从一介凡尘的角度思考这些宏大的问题，罗光的心拔凉拔凉的。宇宙中的文明们，并非黑暗森林，也非群星闪耀，而是万物寂灭。3XzJn9
“这就绝望了？”她显然不满足于摧残一个凡人的三观，她想摧毁他的一切。3XzJn9
她舔了舔嘴唇，将双手按在了罗光的太阳穴上，“请睁开眼看看吧，星域当中，特异点到底是一种多么稀有的存在。”3XzJn9
罗光感到灵魂穿越了无数星辰，跨越了无数位面，来到了一个俯视一切的高度，咽了口唾沫，双手止不住颤抖，因为接下来，一个无法形容的巨大概念唐突地闯入了他的世界。3XzJn9
奈歌口中的星域到底有多大？它是一个无比宏大的概念，好在人类掌握着数学语言，因此可以用数字表示出来。3XzJn9
假如把宇宙比作一个个水面上的波纹，每一个波纹中，包含约有10的19次方颗恒星（地球所在的宇宙算是物质较丰富的宇宙，拥有2乘10的20次方颗）。但是上帝打水漂肯定不会只打出一个波（除非技术很烂），不会只打一次，更不会仅仅只在一片水域附近玩耍。3XzJn9
简单地类比一下，群表示上帝通过一颗石头打出的一连串形状相似的宇宙波纹，相位就是指上帝在一片水域中打出的所有波纹的集合。而星域呢，就是指上帝一生中玩耍过的水域的集合。3XzJn9
因为宇宙，群，相位，星域并非一个维度上的概念，它们之间不是用乘法运算，而是用数量级计算的，所以数字会很爆炸。3XzJn9
首先，奈歌告诉了罗光星域的终极答案——43112609。3XzJn9
她接着告诉了罗光一个相位中有多少群——10的11次方。3XzJn9
之后是一个群中包含多少独立的宇宙——10的15次方。3XzJn9
然后，是一个宇宙中的恒星数量——10的19次方。3XzJn9
最后，“星域当中拥有多少颗恒星，请把以上几个数字用数量级的方式乘起来吧，答案是……”3XzJn9
“啊，别说了！”罗光在奈歌把那个结果注入到他脑中以前，抓走了那双邪恶的小爪子，“你可真是太坏了，你是想用我的大脑CPU烧菜吗？”3XzJn9
“烧菜？”她嗖的一下把手缩回了披风下面，“我不会烧菜，她会。”3XzJn9
至于罗光，当那种通晓一切的醍醐灌顶感觉消失后，他落回到了现实中，躺在座椅上，脸色惨白，大脑险些被这串数字撑爆。看来上帝不是那么好当的。3XzJn9
待罗光整顿完心情后，她又悠然开口了，“我想让你知道，在这么多宇宙当中，诞生出的特异点屈指可数，大部分文明是在重复从诞生到毁灭这一条路的。”3XzJn9
“特异点的诞生本就是无数低概率事件乘在一起。大部分文明就算跳出了自然环境的筛选，却也逃脱不了宇宙环境的筛选。地球文明是极其幸运的。”3XzJn9
“然后？”他一脸不屑。反正都已经看到星域全貌了，她无论再说什么都不会震惊到自己了。3XzJn9
“这就是我呼唤你的原因，你拥有改变它的能力。”她双手扒拉着桌子边缘，冒出小脑袋，那根呆毛直挺挺地冲着罗光，眼睛中透露着一丝丝请求的神情，“她需要被解救。”3XzJn9
“啊？”罗光本是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不耐烦地听着，可是在听到这群高维存在需要解救时，他的下巴都惊掉了，“你们这些高维存在还需要帮助？”3XzJn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