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塞克斯在一个晴朗的夏日再一次看见了坐在甲板上的米勒。3XzJn8
这个金色头发的战地记者一度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埃塞克斯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翻相机里关于蘑菇云的照片。3XzJn8
“呀！好久不见。”米勒做了个敬礼的手势，笑得像一朵太阳花。3XzJn8
铁血已经投降。这个消息埃塞克斯听到时都到了八月份，不出意料又被约克城念了一句“呆子！”。白鹰又在长崎丢了一颗原子弹，舰队又挡下了几轮空袭。一切都快要结束了，她想。3XzJn8
她还从来没有在战场上把相机递到过别人手上。埃塞克斯帮忙揣着颇有些分量的布满伤痕的机器，看着她摆弄胶卷和相册，挑了几份亮在埃塞克斯跟前。3XzJn8
埃塞克斯看见有一张照片上，船员在飞行甲板上摆出了字。“Enterprise VS Japan。”她读了出来。3XzJn8
“地狱所罗门拉锯战之前企业的船员们摆的，毕竟企业要单挑整个日本联合海军舰队嘛。”米勒扑过来，“还有这个，南达科他和华盛顿船员斗殴的经典影像，撞没了屁股的彭萨克拉，珊瑚岛之泪亚利桑那...”3XzJn8
当然啦，这是当然的。这场战争会被记入历史，凭它史上最大的规模，最多的参战人数，最多的投入物资，还有最多的伤亡。它带走了多少人的生命，为多少故事画上了句号。它会被记入历史，那她们就是在历史中活过的人了。历史书上只会有短短的一句话，只有真真切切从浸满鲜血的泥土上走过，只有踏踏实实从浸满鲜血的大海上走过，才能明白那短短一句话背后藏着多少无法记叙的感触。3XzJn8
米勒缓缓垂下手，不再递照片到埃塞克斯跟前。她看向远方海天相接的地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然后她站起身，仿佛诗歌朗诵般开了口：3XzJn8
“人类血战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以往的一切春天都无法复原，即使是最狂热最忠贞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转瞬即逝的现实。唯有孤独永恒。”3XzJn8
她虔诚地念出这样的话语，音色圣洁。随后她深深呼出一口气，轻轻地笑了。3XzJn8
“听过这段话吗？一个东煌的作家和...你以后应该会读到这些。”3XzJn8
米勒回过头，向着埃塞克斯笑，逆着阳光来的方向，太阳照亮了她金色的长发，阴影遮去海蓝色猫眼睛中的光。3XzJn8
飞机的前轮一个接一个压过起飞甲板的前端，引擎将地狱猫或是地狱俯冲者之类送上天空，吹起的风扬起了她的长发。3XzJn8
这个声音埃塞克斯觉得自己听见过，但又一下子想不起来是出自哪里。一个男声，说着日文，但和埃塞克斯记忆里中任何一个重樱海军将领的声音都对不上号。她还在埋首思考，突然发觉她有一架鱼雷机的驾驶员把鱼雷丢进了海里。这可不是小事，埃塞克斯正打算斥责那个飞行员，却见一架轰炸机也扔了弹药，像一个大石块掉进海里一样腾起一个高高的水柱。紧接着，又是一架，越来越多的舰载机开始做出同样的举动，她的船员开始大声欢呼吹口哨，掀掉上衣就往海里跳。3XzJn8
米勒依旧是笑着，默默退到了舰岛旁，离埃塞克斯远远的。3XzJn8
埃塞克斯没来得及细想，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船员们一拥而上抬起埃塞克斯，狂笑着把人拎到了甲板边。3XzJn8
自由落体是很刺激的事情，对于一位三万吨级航空母舰来说当然是没体验过的。她不是没下过海，但以往都是从舷梯小心翼翼爬下来的。3XzJn8
砸在水面上挺疼的，震得她觉得骨头都要散了架。她一不留神呛了几口水，海水咸腥侵占了她的鼻腔，酸涩难忍。姑且没酿成舰船要被水淹死的笑话。那些把她扔下水的小混蛋们挤成一堆迫不及待欢呼着从甲板边掉了下来，就又是扑通扑通几声响。她看见天边一架轰炸机似乎是驾驶员高兴过了头，强行做出战斗机才能做的机动动作险些从天上掉下来。3XzJn8
今日海风甚微，水面不过微微波澜，于天际合为一处，辽阔无边。天与海皆放牧着云朵，硝烟与炮弹落在海上砸出的水花成了最好的纪念烟火。3XzJn8
埃塞克斯感受着无时无刻不在托举着她的浮力，感受发凉的水温。3XzJn8
倒是从来没考虑过的问题。以往总觉得那是没个准头的“以后”，现在倒是得认真开始思考了。这样忽然问她自然是没法立刻给出个答案，于是她又听见了米勒的声音。3XzJn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