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冷战篇 第六章

  企业做了一个梦。3XzJlF

  她很清醒地认识到这是一个梦,尽管梦里是她的书店,咖啡机一如既往地冒出热气,为牛奶加热打泡的装置有些不太让人心安却久有时日的异响。她仍旧开着收音机,调谐后的无线电信号时而兹呀一声。她将早饭端上了桌,餐盘摆在自己与对桌粉色头发的女孩面前。3XzJlF

  “哎呀哎呀,终于有机会尝到企业的手艺啦——好!魔法少女萨拉托加要开动啦!”3XzJlF

  企业看着她如此夸张地双手合十之后捉起了三明治,好像它下一秒就会像浴室里的肥皂一般滑走似的。企业没有表现什么,只是也拿起了三明治。3XzJlF

  她的生活很简单。埃塞克斯回到军队后她愈发沉默寡言了起来,除了采买食材与生活用品几乎从不出门。毕竟不会招人待见的,她这一头白色的长发——企业想。然而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待见她,比如街边加油站的小卖部里那卖蛋白蛋糕的名为玛丽的妇人。也许因为玛丽是虔诚的教徒——企业在第一次走进那家店时就看见了墙上的耶稣像。3XzJlF

  她说她的儿子留在了战争中。说这话时她下意识地祈祷。3XzJlF

  企业曾在街角遇见过被丢弃的小猫,大概是闻到她身上来自食物的香气一路跟着企业跟到书店门口。企业回忆起那些作品里常常出现主人公收养猫咪的情节,以此衬托主人公的善良或是别的什么品质。企业想了想,给猫咪掰了一段香肠,在合上店门前对它笑了笑,说再见。3XzJlF

  萨拉托加打量着三明治却是没有咬下去。收音机里传出埃塞克斯的一句“刀叉从没说过自己没有人格,舰船也一样”,她把头微微歪了过去,仿佛这样能听得更清楚一些。然后饿虎扑食狠狠撕了一口三明治。3XzJlF

  虚幻的时光中阳光不错,金黄色彩透过落地窗洒满实木地板,照亮了空气中飘着的细小灰尘与热腾腾早饭散发的细密水汽。3XzJlF

  “不担心吗?”萨拉托加碍于口中食物口齿不清地说。3XzJlF

  企业很斯文地在面包边角咬下小小一块。3XzJlF

  “被当做武器就会成为武器,被视为人便会成为人——人类尚且如此,何况舰娘呢。”3XzJlF

  “真是淡定呢~”萨拉托加意味不明地含笑,托着脸颊瞧企业。忽然做出想起什么的模样,笑得更深了。3XzJlF

  企业仿佛没听出萨拉托加的调侃,为萨拉托加与自己倒上咖啡:“她需要成为战士,成为武器,成为政客,最后成为她自己。”3XzJlF

  所以失去人格失去情感是偶然的必然。避无可避便是接受,何况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3XzJlF

  这话企业本是没有说出口的打算的。但显然,梦境中她对自己的掌控比她想象中的弱得多。有所思考就会直接反映在梦中,她很难掩饰。3XzJlF

  “小企业啊——”萨拉托加又撕了一口三明治,“这是你的梦里,可是什么都瞒不过萨拉托加我的哦~”3XzJlF

  企业以目光平和的询问。3XzJlF

  “比如你当年刚服役的时候东出错西出错的,最后受到表扬的报告都是约克城写的。再比如,你——”3XzJlF

  “萨拉。”企业忽然笑了,“我没那么脆弱,倒是不必用这种方式告别的。”3XzJlF

  想要以厌恶来缓解别离的惆怅,那是小说里才会用的过时的伎俩。3XzJlF

  萨拉停顿了三秒钟,泄了气将面颊枕在桌面上,忽而又悲怆地仰头长叹:“哎呀,小企业长大了一点都不可爱了——明明当年跟在约克城身后边那么呆萌一只的——”3XzJlF

  企业拿她向来是没有什么办法的。她为这个老顽童再添了一杯咖啡。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翕张。3XzJlF

  萨拉托加的指尖敲着桌布,一下一下。3XzJlF

  “你有犹豫吗。签字的时候。”3XzJlF

  企业将咖啡壶摆了回去。3XzJlF

  “说来惭愧——完全没有。”萨拉托加换了个姿势,从边面颊着桌面滚到另一边。“现在想想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就,看见文档,签字,没了。”她将手一摊。3XzJlF

  “诶,你这么一提起——我究竟为什么要签字呢。”萨拉托加突然坐了起来。然后又趴下去了。3XzJlF

  “老了,不中用了。战时没帮上你们太多,做些偿还?”3XzJlF

  “别这么说。”企业立刻打断了她。3XzJlF

  萨拉托加灿烂地笑了一下。眼睛里却没有笑意。3XzJlF

  “内华达的红舞裙。很漂亮。”3XzJlF

  她们便不再说话了。3XzJlF

  内华达的红舞裙很漂亮。也许她此生都未尝如此引人注目——被漆成红色,作为靶舰。3XzJlF

  房间里收音机依旧在响。快门声热闹得即使信号不佳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企业垂着目光,而回荡在她耳畔的埃塞克斯的声音,正如眼前逐渐冷却的三明治一般越来越冰。3XzJlF

  “还是很在意的嘛。”萨拉托加变脸一般换上了恶作剧的笑容。3XzJlF

  企业立刻张口想要说话。萨拉托加却是抢先一步:“我问你啊小企业,你为什么一直都不愿意让她们叫你前辈呢?”3XzJlF

  企业的表情很自然,萨拉托加仍旧如看穿了一切一般:“不要想着动用你那些话术啦——长大可真没意思。这是你的梦,还能瞒什么呀?”3XzJlF

  企业停顿半晌,放下已经完全冰冷的早饭。3XzJlF

  “特殊的称呼就是特殊的关系。”3XzJlF

  “对嘛对嘛,说实话才是乖孩子。”萨拉托加笑嘻嘻地揉了揉企业的脑袋,企业没有躲开。3XzJlF

  “反正大家终有一天都会离开的,对于彼此而言都是,所以干脆一开始就不要沉溺于其中——什么的。小企业,我姑且不评论,可是呢——”萨拉托加托起面颊,“那孩子可是管你叫前辈的哦?”3XzJlF

  “我拗不过她。”企业不经意地小小勾起了嘴角。3XzJlF

  “你看你看,又不诚实了。话不说完整和说谎没区别哦!”萨拉托加故作生气叉起腰。3XzJlF

  企业瞥了一眼收音机,瞥了一眼窗外,再环顾了一周。随后,终于,展露了完整的笑容——在梦境中。3XzJlF

  她想起埃塞克斯初次与她见面时拘谨又笨拙,总是坚定得有些执拗,不知是应该称其为乐观还是不谙世事,也许算个理想主义者或是浪漫主义者。3XzJlF

  她对这样的女孩一点办法都没有。大概自她的小后辈完全不解外交礼节,于企业身周人人皆八面玲珑截然不同硬是不肯舍去对她的尊称时,就有什么悄然发生变化了吧。3XzJlF

  “是。我爱她。”3XzJlF

  她说。声音如午后阳光。3XzJlF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