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尔蒂森并没有立刻正面回答陈情的疑惑，他先是反向提了一个问题。3XzJlF
“陈情先生，依你看，这支舰队出航这么久，天天都被黑暗和迷雾包裹着。为什么水手们能够克制住自己，不跳海游向尚有灯光的避难城，却愿意仍留在船上，和我们继续这趟行程呢？”3XzJlF
“那么，陈情先生，你总有过带领部队在这样黑暗的时节——我指的就是最近这段时间——行军的经历吧？是什么支持着他们没有一哄而散，停留在安全的地方，而是跟随你一同出征呢？”3XzJlF
陈情不知道帕尔蒂森的实际意思，他反倒深吸了一口气，叹息道：3XzJlF
“骂得对啊，我这么多次让我的部下跟我一起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现在竟然已经连在这样绝望的环境中行军，都不能让我提起丝毫的警惕了。我是真的做错了很多，也很对不起士兵们啊。”3XzJlF
“陈情，我对你的过去可一无所知，我可没办法指责你。但是既然这样，那么你就更应该想想这个问题了：为什么你的部下，在经历了这么多艰难险阻之后，仍然愿意放弃过上稳定生活的机会，仍然在跟随你一起踏上这次的征程？”3XzJlF
“这……”陈情挠了挠头，“要不我找个人来问问？”3XzJlF
帕尔蒂森没有去阻止陈情，他想，这个军官竟然已经不自信到了这个地步，那么由自己来揭晓这个答案，恐怕效果不如让他去亲自发现这个答案。3XzJlF
来的部属是二排长，雷文斯顿。他一听到这问题的时候，第一时间也蒙了一下。他小心翼翼的回答道：3XzJlF
“可是我曾经带领队伍进入过那么危险的境地，而且还多次把大家带入险地，”陈情仍显得忧心忡忡，“如果你说你听从我的命令的话，那么，请你坦白直言，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愿意执行我的命令？”3XzJlF
“长官，您是在质疑我的忠诚？”雷文斯顿闻到了一点不妙的味道，尤其是他还看到在张管跟钱还有那个海军司令。3XzJlF
长官的特点，雷文斯顿自问就算不能完全看清，也至少略知一二了。长官在执行决策的时候，他会十分果决，坚毅，而且他的执行策略总是能够成功。可是一旦上升到战略层面，长官的性格就令人感觉过于，呃，幼稚了。3XzJlF
如果没有人撩拨他的话，长官会为了一些很显然的目标纠结很久。他很好心，总想着会不会让大伙吃苦，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他的善心不会压过他的决心，所以吃的苦一点也不会少。既然如此，一开始就不应该为了那些事情假装去考虑。3XzJlF
雷文斯顿给他的部下布置命令的时候就很果决，虽说主要方向长官都是定好的，蛋类温斯顿觉得这就很能说明他的本事嘛！3XzJlF
当然，雷文斯顿也知道，当一个军事领袖做决策，和自己这样一个执行者中的头领，难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但陈情算是一个很好的军事领袖吗？雷文斯顿不会赞同。3XzJlF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雷文斯顿还在中部去的时候，虽然早就是陈情的部下，不过他也在和友军部队的交流中，知道其他掌管是什么德行。一听到那些杀伐果决，行事果断的人手下的悲惨境遇，雷文斯顿也难免汗毛倒竖。3XzJlF
也许长官的善心已经起到很大作用了，他没有再这么困难的时期，想那些混蛋一样来折磨人，这也是很难得的了。3XzJlF
“陈情先生，啊，雷文斯顿先生，我从未有意挑起过你们之间的纷争和怀疑，我问这个问题，也是为了解释东海岸曾经出现的状况。陈情先生，你就是一军之主，这就是他们听从你的命令的原因。也许有一天你的错误决策会让你的部下认为你不再合适担任领袖的位置，但只要他们还在认你为长官，那么你的命令就是他们必须贯彻的意志。这是我们海军的培训课程，我相信陆军也一样。”3XzJlF
“我并非对于你的忠诚有什么怀疑，雷文斯顿中士。”陈情也解释道自己的此前的言行，“帕尔蒂森将军在和我讨论东部区这里灾难刚刚发生时的情况。他用如今这样黑暗的天气来比喻当时的环境——这一点我是十分认同的。在灾难刚刚爆发的时候，我也曾经经历过那种阶段。”3XzJlF
“绝望，迷茫，不知所措。”雷文斯顿理解了长官究竟在讨论什么，放下了心，于是也加入到讨论之中。3XzJlF
“啊，正是这样。雷文斯顿先生，如果要你一个人在这样黑暗的天气里，领军出征，你能走到哪一步？”3XzJlF
虽然此前雷文斯顿一直觉得长官不是最合适做领袖的那种人，但真的问到自己的时候，他发现，他也不一定能够承担领袖的责任。3XzJlF
他做一个排长，所有的损失和失误都只要上报给连长就行了；可要是让他来当最高领袖，那所有损失都是他自己吃进，所有的威望损害也是落到他的头上，这样重的责任，不是他现在能承担的了得。3XzJlF
这个回答颇有些出乎陈情意料，陈情原以为，像自己一样决定整个部队的方针，就算困难，对别人而言也不是绝无可能的事情吧？没想到这确实超出了自己不下的能力范围。他低下了头，叹了口气。3XzJlF
“正是如此，”帕尔蒂森对这个答案才叫毫不意外，“指挥和决策并非简单的空话，这同样需要责任心和天赋。”3XzJlF
在混乱时期的东海岸，拥有这项天赋的人有多少呢？屈指可数。3XzJlF
在大部分区域，原本的区政府仍在当地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不错，他们没有办法解决网络使用的问题，但在他展现出他是无能为力这一点之前，当地政府对居民们的调动能力是任何势力都不能比拟的。3XzJlF
旧首都和地方政府组成的旧有官僚体制最早理解情况，也是最早有应对方案的组织。在那个混乱和恐慌并存的年代，能够像官方一样坚定不移发出一个声音的组织根本没有。因此，大部分地方的居民最终加入到了过滤塔的修建工程中。3XzJlF
网络的大范围崩溃短暂的阻断了东海岸各城市与外界的联系，这种意外带来的生活中的落差是导致大规模恐慌的主要原因。很多人都在最初的一两天中明白了这个问题，而当地政府是最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的组织。3XzJlF
在旧首都与南方城市恢复联系前，这些在公共工程组织下逐渐恢复正常的城市里出现了各式各样复古的通讯频道。最初零星的几个是坊间流言和流言速递，当官方插手后，大量的“本地新闻”重新充斥了人们的信息接收渠道。3XzJlF
每个地方都有意恢复原来的模样，就好像异常从未发生过，同时对于网络的重新连接和抢修仍在继续，虽然极度缓慢，但这给了大家一种感觉：3XzJl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