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尔蒂森同陈情一起站在舷侧，他依然是镇定，从容的，可是陈情已经知道，这份镇定的来源不是胸有成竹，而是无能为力。3XzJn9
长期以来的黑夜已经将整个世界的平均气温拉低了好几度，尽管现在已经是晚春时节，还是可以感受到四周空气的寒凉。如果那份研究报告没有说错，那么这场由强烈地质变化引起的气候剧变，同样的会影响到对流和气旋。3XzJn9
大概也正因如此，尽管四周寒气逼人，但既没有猎猎寒风，也不见皑皑白雪。3XzJn9
在这样的压力下，无论是谁都难以感到不压抑难耐的，即使是陈情，被无力感裹挟的时候，他也很难像帕尔蒂森一样平静。后者所表现出来的定力比陈情预想的要强得多，也许他不只是一名籍籍无名的后备船长。3XzJn9
然而，陈情自己却难以支撑得住了。他紧皱起自己的眉头，问道：3XzJn9
帕尔蒂森没有给出任何的反应，不要说是话语，就连摇一摇头，耸一耸肩这样的动作都没有。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陈情无法理解，他只能抚着船舷边上的栏杆，尽可能地把身子往外探去，以求能够在机械巨鲸冲撞袭击这条航母之前，能够提前一点知道自己死期将至。3XzJn9
声呐操作员们已经很久没有发出新的警报了，陈情也想进房间去问问他们有没有探测到什么，但帕尔蒂森什么都没做，他作为客人也不能够做出如此僭越地出格举动。3XzJn9
他的心里当然很是不满：帕尔蒂森！帕尔蒂森！现在我们已经快要面临死亡的威胁，命运的关口了！为什么你还站在那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3XzJn9
年长的舰队司令同样眺望着大海，他纹丝不动，目光好像也已经离开了大海，到了另一个空间和维度中。陈情猜测他也许是在思考什么事情，那么现在去打扰他就更不好意思了——可是，除了巨鲸，眼下还有什么别的需要思考的嘛？还能有什么事情，能够比巨鲸更加令人心生紧迫感的呢？3XzJn9
这种紧张感一直维持在陈情身边，折磨着他，使他丧失了继续在甲板上站立的力气。终于，他不再留在帕尔蒂森身边，也停止了那欲发泄而不能的躁动。他终于叫道：3XzJn9
“我要回到房间里去了，要是那头巨鲸真的打算发动袭击的话，请司令务必通知我！再见！”3XzJn9
帕尔蒂森的声音仿佛从远处飘来，但陈情知道这不过是因为帕尔蒂森仍没有转向，没有动作。他轻飘飘的打发了陈情，然后继续留在甲板上等死。3XzJn9
真是个混蛋。陈情想，要是他来指挥的话，这时候舰队就应该180度大转弯，赶紧避开那不明巨型水下机械——十有八九是机械巨鲸。3XzJn9
伴随着波浪，舰队在海洋上起起伏伏，那条巨物在雷达图上静止着，犹如一块石头立在那里。但船员们知道那巨物并非停了下来，因为舰队还在不断的航行，那巨物其实也是在不断地航行——二者之间速度一致，所以每次在雷达上现实的异常位置都在同一个地方。3XzJn9
可是，那个巨物想干什么呢？他为什么要展现出自己这令人惊叹的速度控制能力，来和舰队保持同步航行呢？3XzJn9
当这个消息被报告给帕尔蒂森的时候，他仍然站在甲板上，扶着栏杆。这里不是甲板上唯一能站立的地方，相反，船舷很不合适站人，因为前进时的浪花会拍上甲板，打湿他的衣服。3XzJn9
但帕尔蒂森仍然什么指示都没有下，他沉默了一会，唯一给出的命令是：3XzJn9
也许在舰队司令的心中，他已经知道了来者意图几何，又或许这本来就在他的意料之中，指示船员们暂时还没能明白其中奥妙，所以才会惊慌失措。现在，船长稳定的形象也带动了船员们的平静，人们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心惊肉跳，手足无措了。3XzJn9
当陈情再一次走上甲板的时候，已经是联合市时间的第二天七点了。陈情刚醒来的时候，自己都感到很惊讶——自己竟然在如此紧张的时候，睡着了？他不知道，这是精力耗竭后的正常生理反应而已。3XzJn9
不过，既然还活着，那就说明在他睡着的时候，那条巨物没有对船只发动进攻。这是个好消息——如果那条巨物和病毒有半毛钱关系，那么它就早就冲上来，把整支舰队撕咬个粉碎了。3XzJn9
没有诶感染不代表那条巨鲸就是绝对安全得了——这个世界上毕竟还存在着很多国家，有些国家和陈情所属国家不对付，那也是情有可原。这鲸鱼如果来自敌对势力，那舰队和它接触的下场估计也不会太好。而现在的抑制，可能只是它在观察舰队的防备。3XzJn9
陈情想到这里，立马就要向帕尔蒂森去展示这个发现——毕竟这可能很好地解释了那条巨鲸的行为，然后也能帮助帕尔蒂森做出正确得对策。3XzJn9
“哦，是这样啊。”帕尔蒂森此时已经回到了他的船长指挥室，看起来他已经恢复了昨天陈情见到他时的悠闲，就连他身边的船员们都似乎恢复到了正常状态。3XzJn9
“我对病毒什么的不太了解，所以确实不知道这回事。”3XzJn9
帕尔蒂森让水兵给陈情搬了张椅子来，然后优哉游哉地问：3XzJn9
“你有没有到过阿非利加？见到过那里的风土，人文？”3XzJn9
陈情不知道对方怎么突然说起来这个东西，他很直接的回应道：3XzJn9
“当然没有，不要说阿非利加了，以前就是……呃，现在不需要接着担心那个海洋巨怪了吗？”3XzJn9
“啊，那真可惜。哦，阿非利加，那是个美丽的地方，我曾经在夏日的假期，常常会去那里的海岸消遣。”3XzJn9
就好像没有听到陈情的担忧一样，帕尔蒂森自顾自的说着。3XzJn9
“阿非利加的西海岸是一片充满了乐趣的地方，是独一无二的特殊乐趣。与世界上的其他区域不同，阿非利加的自然环境没有被摧残殆尽。一方面，他们的经济支柱就是种植园——那些东西本身就需要维持良好的自然生态循环。另一方面，阿非利加也确实蛮富有的。”3XzJn9
“哦，不止这些。黑色阿非利加地区曾经是这个世界上人数第二多的地区，而面积更是广袤无垠。在遥远的过去，那个时候那里也有很多人，不过更多的区域是部落——啊，那已经是很落后很古老的组织了，早就在阿非利加消亡了——部落民和动物共处着。黑色阿非利加后来建立了一套生态工业，动物的栖息地从此转移到了不容易与人类正面打交道的地方。啊，那也是很古老的事情了，是我出生以前发生的历史啦。”3XzJn9
“好吧，我有点能理解为什么您突然提起这些东西来了。”陈情立刻就帮帕尔蒂森脑补了一个理由出来。“也许我们确实需要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3XzJn9
帕尔蒂森站起身来，从咖啡柜里又取了一罐咖啡出来倒进杯子里。3XzJn9
“阿非利加，啊，阿非利加。他们的海滩管理和海岸设施做的真的很不错，如果这个世界还在正常地运行着，那么我一定会推荐你去看一看。”3XzJn9
帕尔蒂森终于无法接着对陈情的担忧充耳不闻，不过他的轻松却不是装出来的。3XzJn9
轻松显然来源于自信——一种来自于势力或者事态发展掌控的自信。可是这份自信究竟是怎么来的呢？帕尔蒂森不再卖关子，就解释起自己的自信来。3XzJn9
“好吧，我该怎么说呢。嗯，军官，你是担心我们的舰船被那些钢铁巨物袭击，然后会倾覆，破碎……这样子是吧？嗯，的确，这也是我曾经和你说过的。3XzJn9
“只是我说的那些显然和现在正跟随着我们的这个巨鲸是不一样的。咱们这边的巨鲸已经跟着舰船走了一整天了，我们加速，它也加速；我们减慢，它也减慢。3XzJn9
“我现在敢说，那应该不是机械巨鲸——就我所知，巨鲸没有这样的行动模式。那玩意要么是个大型潜水艇，要么是什么别的东西。无论是哪个，都不会对我们造成损害了。”3XzJn9
“哦，潜水艇的话，普遍情况下应该是有攻击我们的能力的。”帕尔蒂森补充说明了一下，“只不过那东西要是有导弹或者鱼雷，而且对我们抱有恶意的话，我们昨天就应该已经被炸成两段了。”3XzJn9
陈情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下。他对于海上事务可以说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也不必说什么海上作战和海洋威胁这些东西了。3XzJn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