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到来之际,告慰先人是最基本的工作。然而我从小在家人身边只学会一点是必须做的事情——汇报一年经历与得失。3XzJnj
裸露在外的面部很冷,雨夹雪是这个地方三十年不得一遇的天气,但是对从来没有见过雪的我来说相当之新鲜,于是我带着一种兴奋又厌恶的感情拉好被风刮下去的兜帽低着头加快了步伐。3XzJnj
公墓离我家只有四站路,公交车司机大叔在我下车之后还很礼貌对我说了声新年快乐,我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感谢和回敬语,只是对着他笑了笑点点头。3XzJnj
白隐是我看望的第一个人,他是我身体里这颗心脏最初的主人,在他因故弥留之际自愿把心脏捐给了同样半脚步入黄泉的我。说起来他按辈分是白桦老先生的孙子辈,是流矢的堂弟,那么流矢姐自然也是姓白,只不过她离开了净灵师后,资料库里她的资料都已经被清空许多。3XzJnj
或许是身体的一部分作祟,每次我来到他的墓碑前,不管是什么样的心情,都会归于平静和肃穆,逝者仿佛在告诉我,本就素不相识,不需要太多的情绪,只要记住他的存在即可。3XzJnj
尽管此处是下雨天,昏黄的灯光下依然有着三三两两的人为长眠于此的亲人朋友扫墓,我确确实实不算太特立独行吧,不过比起去年这里各种哀乐和拥挤的人流,一场雨确实改变了太多。3XzJnj
如同去年一样,白隐的碑前已经摆上了贡品,且清理了杂草和脏污,但是天气使然没有敬香,而非亲非故的我也没有被要求对他必须感恩戴德,我此刻能做的只有献上一束白花以及一句衷心的话语。3XzJnj
当然,他可能会有些讨厌我,毕竟我多次不爱惜这第二次的生命。3XzJnj
我的提包里还有其他的花束,在这片公墓的另一角,还长眠着另一位故人。3XzJnj
比起白隐还有这大家庭的其他亲戚定期扫墓,这位故人的墓碑显得有些可怜,长期以来只有我们一家会前来扫墓。3XzJnj
我的姐姐出生于2019年12月12日,在我所了解的信息里,她怀上我姐姐的时候已经身染重疾,姐姐出生后三天就抱憾而终,她可能都没能好好抱一下唯一的亲女儿。3XzJnj
墓碑上用激光刻着她的照片,那是她恋爱时候的年龄,非常年轻甚至还带着一丝青涩,相貌几乎就和我的姐姐一模一样,唯一能区分的是,我姐姐虽然是相当温柔善良的人,但不会像刘瑶女士一样开嘴露齿笑。3XzJnj
我没有说开嘴笑是不好的意思,只是感叹即便拥有相似的脸,却也不会有一样的性格。3XzJnj
相比于白隐,我对她的感情无疑更为复杂,那是一种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露出什么样表情的心境,但是又明白她一定是我必须去祭奠的人。3XzJnj
不该提太多过于沉重的话题,但是硬要说感情的话倒也是有,感谢她为我带来一个姐姐,让我有了非常幸福的童年?3XzJnj
我还是要感谢这个下雨天,因为有它,我才能相对轻松地拔除杂草,尽管我听说刘瑶是一位低调且喜欢安静的人,但她肯定也不想自己的荧幕在角落里孤独地长草吧?3XzJnj
要是可以的话,我真的想要和她的灵说说话,只可惜她生前没有足矣过重的依恋而化为灵体,否则,某些方面也不至于那么遗憾。3XzJnj
完成这项工作的时候,天色已经越来越暗,雨也越来越小,但是我有深刻的感受到空气中的温度逐渐的降低,面部的触觉已经让我察觉到,雨夹雪已经慢慢变成纯雪了。3XzJnj
幸好站口的公交车并没有让我在风雪中凌乱太久,公交车内的暖气和尚有空位的座椅让我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我看了看包里剩下的最后一束白菊松了口气,所幸它没有因低温而枯萎,只是有些湿透。3XzJnj
要去祭拜的最后一个人,自然就是我的先父。他长眠的地方位于这座城市的另一端,公共交通工具前去起码得花一个小时的时间。3XzJnj
算上今年,他已经离开了足足十三年,因为对我来说这个时间过于久远,我对他的影响真的已经模糊不清,无法描述他的相貌,只有看到照片才会后知后觉认识到——这个人是我的父亲。3XzJnj
仅有的记忆里,他是个脾气十分古怪的人,或许和我一样。他总是一副极其不爱笑的样子。亲友眼中他确实是个十足的大渣男,在我还在学走路的时候就和我妈分道扬镳了,然而如今先人已逝,我不好过多评说什么,只记得母亲在她的葬礼上哭得很伤心,光凭借这个就明白他在母亲心中的地位已经离婚的谜团。但是不管如何,尽管我内心满是对这一些列事情的求知欲望,但始终无法开口。3XzJnj
刺耳的汽笛声和提示音打断了我的小憩,我揉了揉睡眼迷迷糊糊走下公交,这边的灯光要更亮一些,路边的路人们正对着这三十年不见的雪景疯狂摆拍着。虽然我也想沉迷于其中,但是今天恐怕不行了。3XzJnj
地面温度更高,雪刚到地上就融化开来,我的雨靴上挂满了水珠。3XzJnj
先父的墓碑在一个同样不显眼的地方,相对比于周围的墓碑,可谓是相当之华丽又大气。尽管家族的余脉所剩无几,但是剩下的族人似乎对这位同样算得上优秀的净灵师充满了与之地位相匹配敬意。3XzJnj
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回头一看,此人的出现可以说是意料之外但又情理之中了。3XzJnj
潘涛,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先父再婚对象的儿子,2026年出生的他小我两岁,先前也见过几次,前不久通过了考核成为了C级的净灵师,算起来,我也是个老前辈了。3XzJnj
说起来,我一直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叫弟弟不妥,直呼其名也不妥,于是索性就直接省去了称呼这一点,显得我相当之没有礼貌。3XzJnj
他叫我姐姐我反而不会有什么反感的地方,兴许我真的是个会对比我小的男生下手的大渣女?3XzJnj
“这里我来就好,不过前些日子清理过,现在应该没用什么要清理的地方。”3XzJn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