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灵刻薄地评论道。其实说句公道话，国王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并不赖。神秘织物做成的两张大床，打磨光滑的石凳石桌看似摆放随意，实际上布置精心。它们没有人类建筑的窗户，在面向岩浆河的墙壁上切出一条长缝姑且唤为“窗”。3XzJmR
其他墙面涂满角色造型夸张的油画，凭画中猪人跪拜的姿态来看，应是宗教题材。而被它们崇拜的对象看上去像个加大号的猪人国王，粗壮的蹄子上浮着白色方块。地狱的自然术士。史蒂夫思忖。如果去掉大鼻子，一对猪耳朵和四只蹄子，不那么像猪的话，他或许会信。毕竟自己也属于自然术士，很难接受猪人中有他的同行。3XzJmR
毕灵将他的欧泊石短剑和弯刀一块儿放在石桌上，她的刀在上面，耀眼寒芒四射。3XzJmR
自打离开大殿毕灵就唠叨个不停，史蒂夫头都被她吵大了。他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这么针对猪呢？”3XzJmR
她显得很惊奇，尔后又换上嘲弄的表情。“哦，我忘了你是猪猪之友，得，我道歉。”3XzJmR
“我偶然遇到它的。”史蒂夫解释道：“打完招呼还不到半分钟，凋零就跑来和它们干架。后面就遇到了你。”3XzJmR
“你还给它取名字。亨利，有趣。我以前也认识一个亨利，徒有猪的脑袋，没有它们的外表，这更凄惨。”她倚靠墙壁，托着下巴说：“有的人像猪，有的猪似人。”3XzJmR
史蒂夫不加理会她话中有无讽刺的意味，而是指着身后的油画说：“没想到它们也有自然术士。”3XzJmR
毕灵进屋后压根没正眼瞧过猪人们的艺术品。听他这么一说才稍感兴趣地抬首去看。“神话故事吧。百年前的事了，早已沦为传说。”3XzJmR
“谁讲的？我在城邦联盟各地奔行五六年了，再偏僻的地方都去过，没有哪个地方还相信它们的存在。我说，你不要沉迷于童话故事了。”她脸色阴郁。“童话是老年人欺诈小孩的谎言。”3XzJmR
见她闷闷不乐，史蒂夫自知需调转对话的方向。“和童话没有关系，我说的是事实。自然术士或许还存在。”3XzJmR
“那又怎么样？从未听说它们的消息，多半不敢露面，抑或将能力藏着掖着，这和凡人有何区别呢？”她掏出欧泊石仔细端详。“命运赋予你的，你要好好把握。虽然有时残忍的玩笑会找上你……”3XzJmR
她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期间史蒂夫未出一言。依托通感梦，他清楚少女过去经历了什么，于是缄默。3XzJmR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熔岩泡泡破裂的轻响，毕灵一震，从往昔回忆中醒来，她欲言又止，终究没说出来，转头眺望岩浆河以掩饰尴尬。史蒂夫看着她，心里思量要不要袒露自己的身份。接受一个女孩的保护让他蛮纠结的，他想证明自己也是有能力的人。3XzJmR
岩浆吐出的泡泡不时破裂，清脆的响声与远方形单影只的恶魂悲鸣混合，回荡屋里。3XzJmR
“我想他可能太年轻，还不能熟练掌控，所以才不露头的吧。”3XzJmR
“自然术士。”史蒂夫坐到床上，床铺比想象中硬多了，甚至有点硌人。他的目光移到白色石英雕刻制的床头柜。大卫城来的人连工作台都无法收起，他不需要费神找自然界的岩石证明自己，人造物体就够了。或者说“猪造物体”，一个意思。3XzJmR
“哦，你还在谈那个。你为什么对他们这么感兴趣？”3XzJmR
“不能说感兴趣，呃，差不多吧。因为我认识一位。”3XzJmR
毕灵瞪大眼睛，重复道：“你认识一位？”她起初是信了，接着又摆出怀疑的眼神。“在你的农场里有自然术士？摩西就是长了鹅脑瓜也不会不知道。3XzJmR
他没料到少女从这个方向反驳。“我只知道我的确认识一位。”3XzJmR
毕灵缓缓把头扭了过来，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他一番。史蒂夫局促地接受她的审视，左手对着石英柜子张合。拜托了，让我再成功一次。3XzJmR
“我先帮你冻住了两头骷髅，然后你才知道我是【霜冻之穹】的吧。”3XzJmR
他会意。“御物术我还在学，之前成功过两……三次了。第一次可能不算。”3XzJmR
她瞥了眼史蒂夫伸出去的手臂，努努嘴。他聚精会神，脑中溢满移动柜子的欲望。3XzJmR
一秒，两秒。时间无情地流逝，熟悉的热流却迟迟不来。他像个中二病患者一样朝无辜的家具伸手，表情愈发纠结。3XzJmR
“也许你的确让羽毛啊稻草啊什么的飞起来过，但那可不是自然术士。”她转过头，只给史蒂夫留下一袭黑发。“小把戏。”3XzJmR
他受伤地收回臂膀，脸上热乎乎的，一定羞红了。真该死，为什么又无法御物了？他脑袋飞速运转，思考所有的可能性。难道说因为身体过于虚弱不支持了？可自己再累也不会比不过在耳室里被群尸围困的时候啊。3XzJmR
恶魂的哀嚎环绕耳边，搅得他心烦意乱。只是这一次不行，还是以后都……3XzJmR
地狱熏风拂面，他却如置冰窟。他一遍又一遍尝试将石柜移动，重复失败后又对准墙面，桌椅，一切大小合适的东西，通通无果。他困惑地观察自己的手心，四指摩挲发出沙沙响声。因为在下界才无法御物的么？若是真的，那他的功力相比毕灵可就差远了。后者甚至能让岩浆冻结，即便只维持了一会儿。3XzJmR
毕灵注意到他的举动，叹了口气道：“下界和我们的世界不一样，振作一点。来，告诉我，你以前御过什么？”3XzJmR
“石块，岩石块，那种古老建筑的岩石块，还有草地，还有……一些小的人造物体。”3XzJmR
毕灵耐心地解释道：“我想是因为法力枯竭了。你可能需要……嘿，你还没吃过饭吧！”3XzJmR
她不说史蒂夫都要忘了这件事。听到“吃饭”一词，他的胃顿时沸腾了，像被人用勺子挠挖。醒来将近一天，只喝了点鱼汤，身体哪里负担得了。3XzJmR
“来，尝点这个。”毕灵的手在长袍底下摸索，掏出一包绒丝袋，大方地递给他。他解开小包的束线，撑开包口，里面装满黑乎乎的玩意儿。掏出来看，触感像布满碎屑的木块，黑色的表壳点缀着浅棕色粒状物。3XzJmR
“黑面包。吃吧，我这里还有好几包。哦，对了，还有水，我可以……”3XzJmR
她刚摸出欧泊石，屋外就传来逼近的脚步声。毕灵收起宝石，向门口看去。3XzJmR
伴随着石门被拉开的沉闷声响，一张猪脸从门背后探出。“哼哼。”它抱着一叠白色的东西走了进来，将之放在床边上，再从盔甲里拽出一张石板，交给毕灵。3XzJmR
都不先给我看了。史蒂夫闷闷不乐地想。面包不停地掉沫渣，他把它放到床头柜上。3XzJmR
所有的猪人都长一个样。直到送东西来的它开始手舞足蹈，史蒂夫才认出是亨利。“呃，你邀请我们去宴会？”3XzJmR
“哦，国王的邀请函。”毕灵把石板还给它。“什么宴会呢？是舞会，鸡尾酒交际会还是纯粹的宴席？是为了迎接我们还是庆典活动？有哪些人——猪要出席？在室内还是室外举办？有没有附加的活动像赛马——哦，你们没有马，那别的娱乐活动会不会有？”3XzJmR
她抛出一堆问题，可怜的亨利无从具体回答，茫然地哼哼，求助地望向史蒂夫。3XzJmR
“那不行啊，你没听过一句老话吗？"无准备地赴宴是对主人的羞辱"，就算它们是猪——不管怎么说，我认为宴会的基本礼仪是很有必要的。”3XzJmR
史蒂夫眨巴眨巴眼睛，想起毕灵曾是千金小姐，倒也说的通。“那……亨利你再去问问？”3XzJmR
亨利的猪蹄子稍微一挪，指向床上摆着的一叠玩意儿。两人走近去看，原来是衣服。猪人们对礼节还是有要求的。史蒂夫暗忖。而且对白色情有独钟。3XzJmR
“这算什么？”她抖了抖衣服，再对着亨利又抖了抖。史蒂夫只消一眼，就明白了她为何生气：3XzJmR
猪人们应该不是故意的，它们的文化和人类不一样，或许对它们而言女宾在宴席上露出半边胸脯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给的轻便长袍上少了一块。史蒂夫再看看自己的，同样如此，这帮地底生物倒蛮奉行“男女平等”的。3XzJmR
毕灵坚决不接受。“拿回去！客人尊重主人，主人不该做同样的事吗？给国王捎信，这个宴会我们不参加了。”3XzJmR
亨利逃开了，没有带走衣服。毕灵气鼓鼓地将其往桌子上扔去，盖住武器，一屁股坐在床上，抱着双臂。3XzJm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