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下界。他平躺在温热的什么东西上，像是石板。他眨了眨眼，意识逐渐清晰。3XzJmi
他怕极了，浑身战栗，双手护住脑袋，身体蜷缩起来。3XzJmi
猪人会杀了他，折磨他，用铁棍对付他，他没法忍受那份痛楚。3XzJmi
发丝，头皮，脸颊，嘴角。他摸遍头颅，皆完好无损。3XzJmi
完好无损？他分明记得铁棍狠命击打的骇人剧痛。求你了不要不要……3XzJmi
真的，没有伤口，没有破损，牙齿还在，眼球好端端地待在眼窝里，没有被敲掉。鼻骨是正的，甚至嘴唇都没有破。3XzJmi
回忆让他身心疲惧。他不敢再触及那段记忆分毫，好像那是仙人掌一般。3XzJmi
他活了下来，可他分明记得牙齿洒下时如雨落般的声响，眼球被敲出眼窝的怪诞感觉……3XzJmi
他伸出手，颤抖着触碰眼眶，慢慢向里移动。富有弹性，还能转动的肉球……眼睛还在。3XzJmi
有人把它塞了回去？一定是这样的。他同样检查了牙齿，还有肩膀。完好无损，如新生一般完好无损。3XzJmi
自己难道又失忆了？他坐起身来，发觉自己身在一处穴室之中，石壁下有几个灰色的长方体，仔细一看，原来是石箱。3XzJmi
某人救下了自己，送到这里来，又治好了身上的伤。哦，谢天谢地，身体完好无损，他要好好谢谢……3XzJmi
他慌了，从石床上翻下来，双脚触及温热的地面，站立不稳，摔倒在地。3XzJmi
比被铁棍敲击轻多了。他想，艰难地爬起来。不远处有一条暗红的通道，他跌跌撞撞地走过去，赤裸的上身被焱风吹拂，如置汤浴中。3XzJmi
「你们在哪儿……该死，无能为力又茫然无知的感觉……」3XzJmi
听见猪哼，他触电似地震了一下，刺骨的恐惧包裹了他，大脑一片空白。3XzJmi
他转身就跑，但跑不快，跑不稳，跑得艰难，腿脚发软。猪哼近了，他似乎听见铁棍摩擦地面的噪音。3XzJmi
“啊！”他叫了出来，倒在地上，缩成一团，战栗不停。3XzJmi
“哼哼哼哼～”猪人在笑，要来了，铁棍要来了，他崩溃了，抱住头，空气如刀，割裂意志。3XzJmi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震碎世界的痛感未至，铁棍撕裂空气的呼啸未至。他内心的恐惧像泉水般一滴滴流走，却又被狂风吹回。3XzJmi
它在玩弄自己。他想。他要等自己抬起头来的一瞬间发动攻击。自己被治好完全是为了满足它们变态的杀戮欲望。不要，不要，不要。3XzJmi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猪人念了一长串话，史蒂夫听不懂，只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它在命令自己，它命令自己抬起头来好让它敲烂。3XzJmi
“啊啊啊啊！”史蒂夫爆开双臂，一拳打在猪人的面上，慌乱地向一旁逃窜，弓腰驼背，左冲右撞。石室的另一端是封闭着的，他心立马凉了，又不敢回头。意识在恐惧中失去了主导权，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要干什么，只是毫无章法地逃，跳，跑，躲避迟迟未来的铁棍。要来了，要来了，也许下一秒……3XzJmi
他最后还是无路可逃，他盯着石壁的角落发愣，时间仿佛停转。哦，难以忍受的痛楚要来了，哦不……3XzJmi
它在等待，在品味猎物恐惧的美味。这帮猪人，是地狱里的魔鬼，虐杀他，然后救活他，再虐杀他……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可以，不可以……3XzJmi
依然毫无动静。他疑惑了，他不明白为何等上这么久。当他开始疑惑时，理智也跟着回来了，同行的还有侥幸之心。说不定……对方并不想……3XzJmi
刻骨铭心，他忘不掉，呼吸颤抖，指尖也是，全身都是。他抱住头，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3XzJmi
或许过去了一分钟，或许过去了一整年，痛楚逐渐化为缥缈的烟雾。是记忆中的疼痛，烙印在他意识的最深处，无法抹去。此刻没有东西在击打他，可他分明能感受到那股可怕的痛感，跨越时间，在他脑海里敲击。3XzJmi
“啊啊啊！”史蒂夫撕心裂肺地尖叫，摇晃，扭曲。除了恐惧，他什么也没留下。3XzJmi
哦不，没知觉了，不不不不，求你了别在打了不不不不求你了求求你……3XzJmi
史蒂夫意识恍惚地抬起头来，与猪人对视。肥大的脸庞，堆积的赘肉，小黑眼珠子，獠牙。3XzJmi
“哼哼哼？”猪人伸出蹄子，悬在史蒂夫面前。它是什么意思？它想干什么？3XzJmi
史蒂夫不知道怎么办，于是……他握了上去，他自己也搞不懂哪来的勇气，也许根本不是勇气？3XzJmi
猪人的蹄尖硬梆梆的，其他部分就和人的手掌一样柔软。猪人看着他，轻轻摇晃猪蹄，面露笑容。3XzJmi
笑容。史蒂夫努力分析其个中含义。它笑了，熟悉的笑容……3XzJmi
“哼哼。”它松开手，后退几步，展开双臂，开始舞蹈。3XzJmi
亨利点点头，猪耳朵一晃一晃的。它哼哼唧唧念了一大堆话，伴以夸张的手势和动作。3XzJmi
自己安全了，得救了，不会有铁棍袭来……史蒂夫简直要飞向空中，他的心脏因劫后余生的快感而爆裂，他冲上去使劲抱了抱亨利肥大的身躯，将自己埋在烟熏味的肥肉间。哦，自己没事了，没事了，不会有铁棍敲过来，再也不会了，都过去了，消失了。哦哦，自己毫发无损……3XzJmi
“哼……”亨利的两颗黑豆豆闪了闪，看向一旁。见此，史蒂夫像吞了秤砣般，寒意再度来袭，更甚更烈，他哽咽了，另一种恐惧侵入胸口。他宁可被铁棍虐杀百遍也不愿接受的悲惨事实。3XzJmi
“告诉我她们没事，亨利，告诉我曼茵没事。那个红头发的姑娘，她在哪儿？”3XzJmi
亨利摇头，挪了过来，在史蒂夫身旁坐下，一股猪人特有的浓烈焦土味弥漫开来。3XzJmi
“她在哪儿？红头发的姑娘，还有一个黑头发的，她们在哪儿？”史蒂夫敲打亨利粗糙的皮肤，呼吸艰难。3XzJmi
“……她们……”史蒂夫动用全身的毅力说出下半句话：“还活着吗？”3XzJmi
亨利点头了。一块巨石落地，史蒂夫来不及喘息，另一种可能又降临脑海。3XzJmi
“我……”史蒂夫脑袋飞快地转动起来。“……我死过吗？”3XzJmi
“可我为什么……”他话说一半停住了，目光落在亨利从盔甲侧面掏出的一块金色近球体上。金苹果。3XzJmi
“你喂我吃了金苹果！”史蒂夫瞪大眼睛。“你有金苹果！”3XzJmi
亨利摇头，指指通道，又指指史蒂夫。做出一个“捡”的动作。3XzJmi
金苹果竟然能捡到！这么贵重的东西让它给捡到了！史蒂夫真心替欧瑞金斯感到悲哀。黑小哥被困在堡垒里，只为找回救命的金色果实，而亨利随随便便就捡到了，命运女神真爱开残酷的玩笑。3XzJmi
“噢，我忘了你不会说话。那亨利，国王把她们关了起来？”3XzJmi
“也许是现在，也许是下一秒。”他自言自语道：“完了，都完了。亨利，我没必要回去了。曼茵出事我就没理由回去了，找到欧瑞金斯也没有意义了，白泱也没有意义了，绿岗也是，叶卡捷琳娜也是。过去也罢，未来也罢，没了她都没有意义了。”3XzJmi
“亨利，我得找回她，无论怎么样，我都要找回她。”他的话如此没有底气，宛如吹过的焱风一般。“她还活着，我就带她走。她要是……你还有金苹果吗？”3XzJmi
“那我就给她吃金苹果。她不能有事。我不允许……”3XzJmi
“……我不允许……它们有铁棍……我差一点就……但如果我不去，活着又能怎么样……是我自己要来下界的，是我害得曼茵也跟下来的。她不放心，所以她要下来。结果……如果她……都是我的错……3XzJmi
他带着哭腔说，象牙宫墟的噩梦连同铁棍重击的剧痛融合在了一块，注入脑海，注入心房，弥漫在空气中，吸入，呼出。3XzJmi
“……拿起巨剑又怎么样，我砍倒了谁？会短剑又怎么样，骷髅都是毕灵冻住的。会做通感梦又怎么样，帮得上什么忙。会御物又怎么样……”3XzJmi
异样的感觉悄然爬出心底。接着，他突然反应过来那不是感觉，而是想法。一个特别的想法，一个可成行的办法。3XzJmi
“我有办法了，我有办法了！亨利，这是个可行的点子，这一定可以的！”他抹去泪水，兴奋，激动，不安，惶恐。“御物，没错，就是这个。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我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御物，我是自然术士啊，我可以御物。”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