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卸下一块砖又一块砖，由队伍后面的人接住，忽然红发少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块怎么这么重？”3XzJmi
“我知道我的发音不是那么标准，但眼下只能将就了。”3XzJmi
史蒂夫觉得奇怪。“你不是在大卫城长大吗？那为什么通用语的发音会不标准？”3XzJmi
“因为大卫城里各民族不混居，比如我们震旦人都住在第三区，说的是我们本民族的语言，通用语是后来学的。”3XzJmi
“你不是千金吗？为什么学得这么差劲？”曼茵说，大概是被炎热弄得意识涣散，口无遮拦。3XzJmi
好在毕灵也没生气，大方地承认道：“因为家里安排的私人课程我几乎全翘掉了，我在外面玩的时候，和小商小贩学的通用语，所以有口音。”3XzJmi
“不为什么。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快点挖吧，没有欧泊石我穿着毛衣很热的。”3XzJmi
毕灵生气地说：“啧，你是被热昏头了吗？这么没礼貌？”3XzJmi
毕灵憋着劲抱怨道：“……因为我里面穿的也是毛衣！”3XzJmi
亨利哼哧哼哧笑了起来，乐呵呵地接过史蒂夫挖出的砖块。3XzJmi
他们在向上挖，挖出一条形似倾斜楼梯的长通道。不久前，经过一番麻烦的询问与点头后，他们确定了抵达国王寝宫的方案。第一步要求他们向上到与地牢顶层平行的偏僻长廊处。3XzJmi
为了隐蔽，他们进入挖出的通道后便封住了来时的路。从外边看来，除了几块略显松动的砖石外，他们遁入的牢房和其它的没什么两样。除此之外，为方便照明，毕灵带进来一方萤石灯。但这玩意儿不固定在墙上光线就特别微弱，他们只能勉强看清身边的人和紧贴的温热墙壁。3XzJmi
太窄了。刚进来的时候曼茵这么抱怨道。在平行方向上史蒂夫要挖掉四块砖，即使这样，他们也无法双人并排行走，活动的空间也极有限。3XzJmi
最可怜的是亨利，它只得侧着走，还得担心脑袋会不会蹭到粗糙的石面。不过他毫无怨言，哼哼嚯嚯地接过每一块砖，丢到后方的黑暗中。3XzJmi
它真是不可多得的好友。史蒂夫思忖。从第一面相见起亨利就对他施以超物种的友善。一场尬舞洗去他初来下界的恐惧；3XzJmi
无私的帮助他救出曼茵和毕灵，现在又忍受狭窄通道的黑暗护送他们前往国王寝宫。3XzJmi
这么多帮助，他不知道如何回报这位猪人朋友才能不欠人情。也许是三人安然无恙地逃脱吧，既然亨利不满意国王的种种做法，那让国王算盘落空无疑会让它高兴万分。3XzJmi
唯一让他顾虑的，是亨利曾为国王服务的经历。要知道，就是亨利带他们来到猪人宫殿，之后送上邀请函的也是它。史蒂夫事后想来，如果送来的白袍子没有少一块，毕灵乐意穿上的话，那宴会上会有什么等待着他们？下了麻药的饮料？刀斧手藏在石柱后以摔杯为号？3XzJmi
但这一切不应该牵扯上亨利，它是无辜的，不然也不会救下史蒂夫，又背叛国王放走两个囚犯。亨利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想到这里，史蒂夫的心就轻松了些，手臂的酸痛也不再那么严重了。3XzJmi
在黑暗中行进有两个坏处，第一个坏处，便是你难以看清周围的情况。队伍是这么排的：史蒂夫在前挖砖，曼茵接第一棒，递给亨利，再丢到队尾的毕灵身后，黑发少女只负责举着萤石灯，贴墙而行，毛衣一侧占满了石灰，勉强能看出其原来是白色的。每当侧着身子的亨利抛出一块砖，她就下意识地缩一下，如此，估计线脚也被粗糙的石面挂烂了。3XzJmi
曼茵不时也会往后缩。史蒂夫进入麻木的挖掘状态后不再那么注意身后的情况，有时砖头会被他直接塞到曼茵脸上。开始时她还会大吵大闹地踢打史蒂夫，后来习惯了，知道要保持安全距离，若砖来的太快就躲。3XzJmi
至于踩到脚，互相摩擦那是常有的事。亨利不怕踩，但曼茵却无法忍受猪蹄压在脚踝上的感觉。她一面要防备史蒂夫的飞砖，一面警惕亨利的蹄子指不定什么时候会踩中自己。3XzJmi
在黑暗中前进的第二个坏处即是难以判断位置。亨利标识的长廊距地牢约莫五十米远，算他史蒂夫一分钟前进一米，加上上行和休息的时间，一个小时足够到了。时间不长，但他们很难确定队伍有没有挖偏。3XzJmi
“噢，要是挖到岩浆湖可怎么办？”曼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颤巍巍地插上一句。史蒂夫安慰她称砖块的摆放是有规律的，他们保持着直行。3XzJmi
“虽然这些不是砖——”毕灵纠正道：“但纹路确实能帮助我们维持正确的方向。”3XzJmi
“曼妮，我们在地下。猪人是从外头往里挖出这么一座宫殿的，像我们一样。远离走廊和房间的就是岩层，没谁会把石头挖出来制成砖再填回去。”3XzJmi
史蒂夫将信将疑地挖出又一块“砖”。“它们可都有固定的形状。”3XzJmi
“我……我以前没挖过。地堡里的是石砖，在绿岗则是人造物。我还没有御过这么多自然岩石。”3XzJmi
“那你更有必要多练习练习了。运气好的话，以后甚至可以操控水、岩浆、哪怕空气也可以。你知道御水师泰勒士吗？”3XzJmi
“哦，当然。萘读的书里有这号人，她无聊的时候就喜欢读书给我们听。”毕灵顿了顿，说：“我知道他，泰勒士，七贤者之一。掌控水的力量，曾掏空塞壬海的海水寻找失落的海底城邦，成功后再将掏出的水倾倒在堕落城邦【瑟渊】上。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让大卫城经历一场大洪水，太多罪恶需要清洗了。”3XzJmi
“我得先找到一个可信赖的领导者接替他的位置，再将他推翻。不然各个领主都想夺取大卫城守护的位置，战争便会爆发。我能帮助一方赢得一次战役，但我没法助其赢得一场战争。朴理泰就是这样的，他打赢了每一场战役，无人可敌。平生只输了一次，同时也是他的最后一次。他和一帮贵族将军在天鹅宫开庆功宴的时候被摩西通通干掉了。他以为战争结束了，呵，只是对他而言罢了。”3XzJmi
“依靠愚蠢的对手。”毕灵不屑地说：“和所谓的预言能力。”3XzJmi
“有的人愿意这么相信。要我说，他不过是运气好。你们知道朴理泰统治末期有多混乱吗？各路人马在农民们待收割的田野上交战，领主军阀互相攻伐。摩西走运，他的力量躲在夹缝中，悄悄积蓄力量，期间没人打扰。最后遁入大卫城中，一举全歼毫无防备的所谓胜利者们，将朴理泰当做替罪羊，将朴家灭门。从那以后整座城再也找不到一个姓朴的。”3XzJmi
“灭门……”曼茵喃喃道：“冬夫人，你听说过克罗夫茨家吗？”3XzJmi
“像个琼尼维尔郡的姓。我没去过那座岛，不大清楚。你是……凯尔特人吧”3XzJmi
“我不知道，我记不得了。我十二岁的时候失忆了，以前的事一点也记不住，包括我的父母和家族。”3XzJmi
“唉，可怜的姑娘。”毕灵用同情的语气说：“我不知道克罗夫茨家，倒是有个克劳茨家，但他们属风谷的日耳曼。日耳曼人鲜有红头发的。”3XzJmi
“抱歉，我帮不上忙。也许你是从阿尔比恩或者碧屿来的？那边红头发的很多，但大卫城有关他们城邦的记载寥寥无几。”3XzJmi
“谢谢你，冬夫人。”听得出曼茵的失望。“反正……我也习惯了绿岗。”3XzJmi
她们的一番对话被史蒂夫牢牢记在心底。虽然说过【过去的记忆和现在的生活比起来，还不如一根应急用的汤勺】这样的话，曼茵对失落的过去还是放不下。3XzJmi
那自己呢？史蒂夫陷入回忆的迷雾中。血色的天空与爆炸、泛黄的书本、陌生而不知含义的名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和曼茵的记忆（或者说梦境？）有重合的部分，他们过去说不定认识。3XzJmi
史蒂夫也问了一遍毕灵知不知道迈伦家，得到的依然是否定的答案。坏消息：自己过去不是什么富家子弟。好消息：……没有好消息。3XzJmi
必须承认曼茵的话有道理。得知自己的家乡在何方对于眼下逃出宫殿的目标有帮助吗？沉浸在寻找回忆中反而会拖累行动。于是史蒂夫不再多问，专心挖“砖”，缓慢而坚定地朝长廊移动。3XzJmi
史蒂夫身后躁动起来。砖块缺口泄入的鹅黄灯光照亮他仍握砖的手。3XzJmi
什么情况？他回头看亨利，亨利的豆豆眼困惑地眨动，曼茵神色惊惶，毕灵在昏暗光线下的表情看起来也有所紧张。这就是计划外的情况，史蒂夫心想，当初他们特意考虑过对策的。隐蔽，离开。3XzJmi
谁也不在，砖石贴上空洞。对方好像是人类，史蒂夫犹豫了一下，继续把砖往里推。3XzJmi
熟悉的嗓音。史蒂夫怔了一下，那个名字和欢笑的面容浮现脑海。3XzJmi
“是你，老弟，是你啊！你来找我了，哇！我——我没料到，你会在这儿！我……”3XzJmi
“你安静点，别把猪猡引来了。”墙后面的另一个声音警告道。3XzJmi
“哦对，抱歉，我太兴奋了哈哈哈哈……呃，朋友，原谅我。”3XzJmi
“你在对谁说？”史蒂夫问，他话语中的兴奋也藏不住了。3XzJmi
欧瑞金斯继续说道：“这有位哥们，我的狱友。嘿，易卜拉欣，有人来救我们了，我们可以出去了。”3XzJmi
“唉，他是个闷瓶子，不爱讲话。也好，安静的人也好。来吧，史蒂夫，守卫都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听见远处有响动，是你搞出来的吗？”3XzJmi
毕灵不知何时跑到了他身后，粗鲁地推开了他，脑袋凑到空洞前。3XzJmi
“哦，好吧。”黑小哥语调疑虑。“这里面没别人，猪人也都走了。史蒂夫你没和她讲过我吗？她看起来……”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