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史蒂夫松了口气。辛辛苦苦挖了那么久，再挖回地牢，他可没法接受，环境再舒适也不行。3XzJmR
“那这儿是哪呢？”曼茵一边抚摸神秘植物藤蔓制成的窗帘一边问，阴影在她脸上摇晃。3XzJmR
欧瑞金斯笑呵呵地回答：“国王的贵宾室，大概吧。这屋子还不赖，如果不是牢房而是客房的话。”3XzJmR
他的兴奋劲儿还没过，两对重逢的人更让他激动不已，丝毫不像一个误闯宫殿而被关起来的囚徒。3XzJmR
“守卫们一时半会回不来，就算回来了，嘿嘿，老弟你给门上的石锁也够它们挖半天的。”3XzJmR
“但愿吧。”史蒂夫上下打量许久未见的欧瑞金斯。黑小哥自称是被“误抓”的，没受啥伤，除了几乎看不出来的深紫色眼圈，与绿岗的他没区别。他在史蒂夫挖墙的时候把绿岗众人的情况问了个遍，为“白泱老弟”的伤势摇头，为庄与昴被抛在地堡而担忧。但当毕灵冲向易卜拉欣后，他的所有情绪又回归乐观的欢喜。3XzJmR
“我们就要回去了，白泱的伤会被治好——金苹果从国王那儿拿就行——我们会救出叶卡捷琳娜，说不定还能撞见穆勒。嘿，一切都会重回正轨！”3XzJmR
“【霜冻之穹】！老弟，我不在的时候你可结交了位大人物啊！”3XzJmR
毕灵的注意力全在面部棱角分明的壮汉易卜拉欣身上，没有搭理其他人。欧瑞金斯不恼，自个嘻嘻地笑。曼茵被其乐观情绪所感染，嘴角微扬，她松绿色的眼里闪烁轻松的光，和史蒂夫一起观察四周。3XzJmR
国王的“豪华牢房”足有两倍绿岗的起居室那么大，蛋壳状的穹顶离地两层楼高，称得上小厅了。石英制的家具随处可见，精雕细琢，纹路清晰繁杂，难以想象出自猪人工匠之手。3XzJmR
此外棕红色墙壁上还有巨幅壁画，以或浓或淡的乳白色颜料描绘出诡秘的景象，似邪恶的祭祀仪式，又似屠宰场的工作流程图。史蒂夫多看两眼就觉得浑身发凉，赶紧把目光挪开。亨利倒是对它们蛮感兴趣，背着手像个特大号的老头一样静静观摩。它不急于打断重逢的人们叙旧。3XzJmR
房间中央，毕灵和深目黑须的易卜拉欣并排坐在以猪人标准制造的长椅上，给人以小孩穿大人鞋的既视感。毕灵也确实笑得像小孩，真正开心地笑。她轻捏易卜拉欣置于膝盖上的手腕，有数不清的话要说，后者则凝视着她腹部的血污。3XzJmR
“嗯。但那不是重点，易卜拉欣，那帮畜牲想利用我，所以才会这么做。”3XzJmR
“你可要小心点。”他叮嘱，表情疲倦不堪。“芥子把你放了？”3XzJmR
“他帮助了我，我是自己逃出来的。”毕灵纠正道：“我听说过斥候队里有组织的人，但我不知道具体是谁。我逃到林子里，没有补给，东躲西藏，连霜冻之穹都不在手上。芥子把它们都送了过来，护送我到传送门。我打算从下界赶去大卫城。怪物很多，没错。但暗林里的怪物数量和这儿半斤八两，何况斥候到处都是。唯一的缺点是下界的空气太干燥，霜冻之穹容易磨损……”3XzJmR
“你的欧泊石在哪儿？”易卜拉欣打断了她。他是个壮汉，不爱说话，偶尔发声嗓音也低得要命。他面色阴郁，浅棕色的眸子刻意躲避着毕灵。一身宽松的灰色袍子，底下是掉色的碧绿色马甲。3XzJmR
“猪人国王拿去了，我们正要去找。”毕灵说，表情沉重起来。“易卜拉欣，摩西他……他对你……”3XzJmR
小厅内的气氛严肃起来。曼茵不再拨弄窗帘，回头查看冬夫人和另一名“和谐微风”的成员。欧瑞金斯也收敛起笑容，抱着手臂坐在长椅旁的圆凳上。3XzJmR
“摩西把她留在了南塔，关在塔楼里，我们上次被关的那间。”3XzJmR
“嘶。” 欧瑞金斯吸了口气，厚嘴唇张得老开。史蒂夫想起庄与昴关于瓦连京的描述，心生寒意，无法想象挨铁丝尖尾鞭三十下是何等的痛苦，何况受刑者只是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年轻女子。3XzJmR
泪水溢满毕灵的眼眶，她强忍着，一滴未流，闭上眼睛。史蒂夫看得难过，转身与曼茵对视。后者揪心地拽住窗帘，不明白却对他们的谈话心怀理解。3XzJmR
“组织里有蛀虫。”毕灵仰面朝天，让泪水回流。“易卜拉欣，我们要回去找出它们，把它们踩扁，将它们碾碎。摩西的势力不稳，穆罕默德和伊藤谨到处兴风作浪，正是白盾进攻的好机会。”3XzJmR
“用领主们自己的军队，让它们互相倾轧，我们乘机夺下南塔，以居里修斯继承人的名义取代摩西成为大卫城守护。”3XzJmR
“对，【酋长】夏亥不熟悉大卫城的制度，只适合当杏湖堡垒的指挥官。【摘星者】希蒙更愿意做他的灰港港主，我们只能寄希望于【火夫人】。”3XzJmR
“我知道她是个老古董，但你我都清楚唯她具有胜任大卫城守护的能力啊。她比不上居里修斯，但比什么摩西、朴理泰、亚伯拉罕强太多了。再说，是我们发动组织利用贵族将军们的矛盾推翻摩西，所谓借刀杀人而已。组织力量尚且不足，但挑拨离间还是可以的。”3XzJmR
“让我问你个问题，毕灵。”易卜拉欣疲惫地问：“你知道军阀间的混战会带来什么吗？”3XzJmR
“我知道，但摩西根本不是个称职的守护！他夺权带来的混乱只有无意义的杀戮，而我们白盾是为了真正让人民重新掌握权力而存在的啊，就像居里修斯时代一样。为了未来的和平，一点牺牲是在所难免的。”3XzJmR
“现在大卫城就在打仗啊，大荒，墨野都有冲突。而且——”毕灵眼里充满怀疑。“——你什么时候开始替摩西说话了？”3XzJmR
“唉，换成别的守护像亚伯拉罕或者瑟朗德，我也会说同样的话。”3XzJmR
易卜拉欣腾地站了起来。“全是骗局，我的千金小姐，我们活在谎言之中，你还没意识到吗？”3XzJmR
千金小姐这一称谓让毕灵嘴角抖了一下。“你在说什么啊？什么骗局？”3XzJmR
“你……我明白了，你相信摩西的那套鬼话？他就是为了挑拨我们才这么说的。”3XzJmR
“他不需要这么做，你也迟早会发现真相，或者在那之前就被人害死了。”3XzJmR
“易卜拉欣，我没想到你会这样。”毕灵失望地摇头。“相信敌人的谎言。”3XzJmR
易卜拉欣不说话，以手抚额，摇头叹息。屋子里的其他三人一猪旁观着，曼茵与史蒂夫一头雾水，面面相觑。欧瑞金斯仿佛明白了什么，同情地看着一脸茫然的毕灵。而亨利，它回头瞅了瞅，又专心观赏壁画去了。3XzJmR
“我们白盾为了重现居里修斯时代的繁荣而存在，我们为了人民的权力和自由，我们……怎么会是蛀虫？”3XzJmR
“你怎么这么迟钝？囚徒生涯磨损了你的头脑吗？”易卜拉欣转过身去，背对着毕灵。“你知道勇士和魔龙的故事吗？”3XzJmR
“当然知道。勇士杀死了它，结果自己……”她呆住了。3XzJmR
易卜拉欣长长叹息道：“有的勇士消灭魔龙，守着金山银山变成它的继承者。有的勇士在屠龙的路上堕落，成为了另一头。”3XzJmR
“组织不可能……你我亲眼看见【炙红之心】崔伊贤是如何取走梅狄家的金银分发给穷人的，还有【玫瑰卫】路埃灵击退奥卢斯•克劳狄乌斯，解放受不公待遇的文书。还有【迷雾行者】珞汐忒，【暗喙乌鸦】刘渡洲，他们做过的事，那些善事：解放、救济、惩戒压迫人民的领主、提拔穷人与出身卑微者。他们做过这么多好事，你却管他们叫变成魔龙的勇士？”3XzJmR
“他们是白盾的一面，逐渐消亡却不会彻底消失的光明一面。那些黑暗——不，更应该说是正常的东西你没有看见。”易卜拉欣语气幽幽：3XzJmR
“噢，我们都没有看见。我们像主人放出去捕猎的狼狗，沉迷于猎物的踪迹与追逐的快感，为其他老资格狼狗的功绩而欢欣，以为我们是优秀的猎人，是猎杀黑暗的革命者了。但我们哪里知道从不久留的主人家藏着什么秘密？3XzJmR
“我们知道黑暗是从哪儿来的吗？我们知道主人和黑暗有什么接触吗？他们之间的交易，我们又清楚吗？不。一点也不。我们不过是白盾的狗，毕灵。3XzJmR
“组织打着自由平等博爱的幌子，欺骗它的走狗，和罪恶肮脏之辈谈判，交易，俨然就是领主们的翻版。你觉得高层真的是懦弱？呵，我以前也这么想，直到真相摆在我面前，狠狠地将我打翻在地。”3XzJm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