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老友新愁（下） 1
易卜拉欣还在继续，有太多话要讲：“我必须得说，不然抱着虚假的幻想为一个不存在的未来奋斗算什么？”3XzJrb
“看见真相不叫消极，我的千金大小姐，世界怎么像你自以为的那般美好？”3XzJrb
亨利做出捶人的动作。史蒂夫想让他们小声一点，但又没法开口。曼茵被吵闹声所惊吓，凑到史蒂夫身边耳语：“他们在说什么啊。”3XzJrb
“我不知道。”史蒂夫大概明白了些，却没法解释清楚。3XzJrb
“……你还在以毕小姐的角度想问题，你不曾改变过。是啊，你遇到过什么挫折？除了这一次，你一帆风顺。你小时候我就看着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嘛就干嘛。毕大人要你练竖琴，你用弯刀把琴弦全割断了；毕大人要你坐马车，你骑着我父亲养的马绕大卫城跑了一圈，害得府上的人全去找；你……”3XzJrb
“你小时候就过得无忧无虑，长大后也是无风无阻。想逃家，逃了。想加入白盾，入了。想获得神器，有了。想取得胜利，成了。你只有过一次失败，可悲的是到现在你都没想明白失败的原因，毕灵。”3XzJrb
“因为我自己还是个大小姐吗？那就是你想说的话？”3XzJrb
“不——对——对。你搞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被背叛吗？因为我们存在，因为我们有被背叛的价值。还有最重要的，毕灵，你一直是我们的指挥使，我们的队长，不是吗？行动计划是你制定的，待在郇山也是你的对策……”3XzJrb
“不。我们都有责任，我们都太天真了。”易卜拉欣侧身斜视毕灵。“不过是孩子，却掺和权利的游戏。”3XzJrb
“但我知道我们失败的原因。这是必然的，除非我们抛开白盾单干。你愿意吗？”3XzJrb
“那是我们效忠的组织，你怎么能这样说。”毕灵的声音不那么确定，她耷拉着眼皮，泪水悄然滑过脸庞。“我们起过誓的，我们的意义不就在于此吗？”3XzJrb
“是啊。在青原的晨曦上我们庄严起誓。我们发誓永不背叛，白盾却没有说过同样的话。”3XzJrb
易卜拉欣凝视穹顶，仿佛看见了当年的情景。许久，他阖上双眼，苦涩的现实早已坠入眼中。3XzJrb
现实的真相总是难以接受的。看见毕灵濒临崩溃的表情时，史蒂夫这么想到。3XzJrb
“我把生命献给了白盾。”她呢喃低语：“我放弃家里的产业、断绝与父亲的关系、整整六年的青春年华在为组织而战，为共同的理想而战。现在你告诉我这些通通不存在，不重要，否定我为之付出的一切。”3XzJrb
“「凡事皆有终结时」，毕灵。梦有破碎的一天，人有苏醒的一刻。”3XzJrb
“那她们呢？”毕灵质问：“萘，孟齐，她们的牺牲算什么？我是个不称职的指挥使，把队员送上了死路吗？”3XzJrb
“我一直信任你，易卜拉欣。从始至终都是。”毕灵起身。“但现在，仅仅一次，请告诉我你在撒谎，被摩西的谎言所蒙蔽了双眼。”3XzJrb
“选择退缩才叫蒙蔽双眼。你在我记忆里从未怕……”3XzJrb
“我谁也不怕。我要你收回刚才的话，承认那是谎言，仅此而已。”3XzJrb
毕灵下巴怪异地抖动，双颊的肌肉在抽搐。“组织里有蛀虫，那些散播谣言的人和背叛者一样可憎。”3XzJrb
曼茵抓住了史蒂夫的衣角。“哦天呐。”她小声嘀咕。“想想办法，劝劝他们。”3XzJrb
史蒂夫也不知如何是好，这压根不关他的事。对于两个争辩者而言，世界只剩下了彼此，下界，小厅还有其他三人不过是布景罢了。欧瑞金斯手掌压在旁边的长椅上，密切关注事态的进展，一旦有突发情况就会冲上去阻拦。3XzJrb
毕灵的表情变得陌生而危险。“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怀疑组织，怀疑我们为之奉献的一切？你明知道我多么热爱，多么坚信未来有一天居里修斯的光明会重临。你却要全盘否定？”3XzJrb
“【火夫人】和【酋长】在事变之前才在灵泊河大败摩西，按你所言这场胜利算什么？演戏吗？”3XzJrb
“摩西和组织不是同盟，组织用我们换取一部分利益，其它的还是要靠剑来夺取，不是吗？”3XzJrb
“所以组织还是摩西的对立面，终将摧毁先知的帝国，重建新世界……”3XzJrb
“那不是重点，毕灵。重要的是赵芝雯已经变得和摩西没两样了，组织也是。这样的胜利又有什么意义？对于人民而言，生活有会有何改变？”3XzJrb
“你凭什么这般武断？你从哪儿知道的？摩西？他的话你也信？”3XzJrb
“你若是认为只因摩西的几句话我就会改变看法，那你就太天真了。我早就发现组织的不对劲，莫名其妙的冷淡和突兀的热情，腐朽的气息和消极的态度。还有赵芝雯建在玛瑙湾的流水花园，我见过，我当时不敢相信她会挪用组织活动经费给自己造欢乐园，我还以为是席里亚的某个王公买下的土地。结果真相指明了花园就是她的财产……”3XzJrb
“易卜拉欣，毕灵。”欧瑞金斯发话了。短暂的延迟后，两人一齐看过来。“先离开这儿再说，好吗？守卫若是回来可不好应付。”3XzJrb
易卜拉欣理了理皱巴巴的袍子，点头不语，满面愤怒的困倦。他看也不看毕灵一眼，叹息着顿首踱步。3XzJrb
毕灵悲哀地看着他，拳头握紧，用袖口擦净布有泪痕的脸庞，转过头来，捡起放在石英桌上的萤石灯，嗓音颤抖：“亨利，接下来往哪儿走？”3XzJr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