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哼哼嚯。”亨利指着墙壁上的壁画解释。众人依靠它的手势与表情猜测它的意思，不时抛出一个只需回答“是”或“否”的问题。3XzJph
四面墙上的壁画有三面描绘诡秘的猪人习俗，还剩一面绘制了整座宫殿的地图，正好是史蒂夫们挖开的那一面，他不得不将挖出的砖全部装回去。3XzJph
说它是地图，却只有亨利才读得懂。对宫殿不熟悉的人瞧见满墙密密麻麻的凹线与圆圈只会头脑发胀，失去辩识的耐心。3XzJph
“我被带进来的时候瞧见一处厅堂，里面有个巨大的白头骨。”欧瑞金斯指着地图上的一方白色圆点说：“亨利，就是这个吧。”3XzJph
“从这边走，对么？”史蒂夫说，为又将投入疲累的御物而沮丧。“好吧，好吧，我这就去挖。”3XzJph
亨利拉住了他，蹄子指出一道亮红色的长线，又划出长线外几厘米远的一处长方形白框。“哼哼嚯。”它眼框上的赘肉向下陷。3XzJph
“他能感觉出来。”易卜拉欣说，面色疲倦阴沉。“靠近岩浆的岩石滚烫而松软，不等我们靠近那温度就足以蒸肉了。”3XzJph
史蒂夫觉得仿佛有巨石压在肩头。“要我去判断啊……”3XzJph
“怎么，老弟？你可以的。你一路从地牢挖过来的诶。自然术士，哈哈，我有个自然术士老弟。”欧瑞金斯笑眯眯地说：“了不得啊。”3XzJph
“呃，呃，我没打赢，我跑了。”史蒂夫懒得再解释一边自己为何被敲碎了脑袋还能复活，干脆撒个小谎。3XzJph
“行啊，不错，敢和猪人对拼了。诶，不是说你哦，亨利，哇——”3XzJph
“哼嚯。”亨利指了指被史蒂夫用红砖堵住的石英门。“哼哼嚯嚯。”3XzJph
“走外面？”史蒂夫不明白它在想什么。“走外面不就给发现了？”3XzJph
“这一带猪人比较少。”欧瑞金斯若有所思地说：“如果速度够快的话，我们能走到那间空房间。我在来时的路上看见的，离这儿几十米吧，要走一条走廊，上十来层阶梯。那儿可以让我们躲一下，再挖洞走。”3XzJph
“这和经验没关系，我们都能察觉到。看在真神份上，他可是自然术士啊，上百年没有过了。”3XzJph
“要是他再挖偏就不好了。唉，小哥，我们还是看看亨利怎么说吧。”3XzJph
欧瑞金斯笑了起来。“我忘了我听不懂，哎呦。好吧好吧，亨利啊，告诉我，从外面走可以吗？”3XzJph
“看，走外面嘛。话说史蒂夫，我还没来得及问明白，那个纳塔托斯是什么玩意儿？”3XzJph
易卜拉欣用看呆子的眼神扫视三人，张口想说点什么，却还是没说。3XzJph
“哼哼。”亨利拍了下史蒂夫，指指门。他会意，走过去移开红砖。“要是猪人看守过来了怎么办？”3XzJph
身后传来金铁摩擦的刺响，亨利从盔甲内掏出两把带鞘的短剑，塞给易卜拉欣和欧瑞金斯。这家伙，裤裆里藏了多少东西？3XzJph
全员都配备了武器，遇上猪人不至于束手无策。史蒂夫的短剑由欧瑞金斯帮忙保管（镶嵌的欧泊石奇怪地不在了）。他放松即将用以御物的双手，仍然搞不明白在地牢里亨利是怎么让狱卒离开的，但他凭直觉判断，类似的情况难再发生了。3XzJph
如果不得不与猪人卫兵交战，亨利会作何行为？帮助异族攻击自己的同类吗？从猪人的角度看这即是背叛，念及唯一能帮助他们的下界生物是个“叛徒”，史蒂夫就难过，好像自己也被归类了一样。3XzJph
他们收拾物品，带上武器，聚集在门边。亨利的计划是先快速移动到欧瑞金斯所说的那间空房，再从那儿往东一路挖到国王寝宫（双方敲定计划内容足足花去三分多钟）。3XzJph
亨利让众人待在门后，自己先出去。确认无猪在附近，挥挥蹄子示意大家跟上。亨利打头，欧瑞金斯和易卜拉欣紧随其后，史蒂夫和曼茵走在中间，毕灵断后。她精神恍惚，魂不守舍，状态介于没睡醒和被人敲晕了脑袋之间。3XzJph
房外的走廊与通往国王厅的那条十分相似，若不是纳塔托斯的躁动声邈远空洞，史蒂夫会误认为同一条。国王厅里毕灵的那一道唤醒骷髅的冰凌帮了大忙，巨骷髅引走了宫殿里绝大多数的猪人，连打杂的仆人和侍女（史蒂夫不敢想象猪人的侍女长什么样）都见不到。诚然，纳塔托斯的出现间接导致了毕灵、曼茵被俘，他自己被敲碎脑袋。但都过去了，过去了，留下的仅有隐于血管下散发寒气的后怕。3XzJph
唰唰唰，一行人飞快穿过长廊，迈上楼梯，遁入门洞大开的空房间中。史蒂夫从地板上挖出一摞石砖堵住门框，蹲在地上喘气。御物太消耗体力了。3XzJph
“别打扰她了，史蒂夫。”欧瑞金斯说，抓住他的手腕，往手里塞进几颗黑色的果核。3XzJph
“旱石。”黑小哥往嘴里送进一颗，嚼了起来。“下界里的粮食，比起味道恐怖的鬼魂蘑菇，我更愿意吃这个。而且还能解渴。”3XzJph
“小姑娘，石头也可以吃的。要看是什么品种。下界缺水长不了植物，只有这些石头可以填饱肚子了补补水了。而且是脆的，里面有水，我们就是靠这个解渴的。吃吧，老弟，好有力气御物。自然术士需要很多能量，我知道。”3XzJph
“哼哼嚯。”亨利催促。史蒂夫尝了一颗，比坚果硬、脆，焦炭味的液体浸入齿间。他囫囵吞枣地解决完，像吞下了松鼠屎，不情愿却又别无他法地再度投入到御物中。3XzJph
欧瑞金斯和易卜拉欣的加入让队伍分工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史蒂夫自然在最前端挖砖，曼茵受够了被砖块贴脸，躲到队伍末尾和点灯的毕灵在一块，接过亨利递来的砖丢到后方愈加浓稠的黑暗中。3XzJph
当初史蒂夫并没有挖得太偏，外面的走廊本就是亨利计划中的第一个站点，那道偏僻长廊。预计从这儿到寝宫要挖半个多小时。半个小时！史蒂夫真想趴在绿岗柔软的长椅上盖着阳光入睡。3XzJph
“我没想到你会下来找我。”欧瑞金斯接过一块砖，说：“你来之前，我正和易卜拉欣策划逃狱的事。”3XzJph
“唉，之前不是说了是误抓的么。我走着自己的路，然后想起猪人们有金苹果，说不定可以做交易，我就不必去堡垒了。然后，哎哟，它们以为我是奸细吧，我可听不懂它们的话。它们在宫殿外头发现我，把我一路带到刚才的房间里。”3XzJph
“啊，你看，答案就是因为我‘哼哼’了‘哼’，嚯以猪人们要‘哼’我。”黑小哥模仿猪人的哼叫声，滑稽可笑。笑声回荡在通道里，少了毕灵和易卜拉欣的。曼茵的笑声刚响起就停歇了，她对毕灵耳语着什么，后者一言不发。3XzJph
欧瑞金斯想活跃气氛，讲了两个笑话，这回没人愿意笑。毕灵的悲剧弥漫在空气中，让人怜惜。黑小哥也意识到这一点，不再刻意逗人笑，和史蒂夫单独聊起来。3XzJph
他问了自己离开之后地堡发生的事。除了曼茵和庄与昴吵架那一块，史蒂夫通通告诉了他。他关心史蒂夫做的通感梦，询问叶卡捷琳娜的情况。史蒂夫犹豫片刻，最后认为在新结识的伙伴面前提起这一能力也没什么不好，于是把自己通过金发少女看见的一切都讲了出来。3XzJph
叙述到一半，沉闷的易卜拉欣憋不住了。“你在说什么？”他问。3XzJph
曼茵打断了他。“史蒂夫会做通感梦，可以通过别人的眼睛看东西。”3XzJph
“你自称自然术士，可非先知。”易卜拉欣怀疑地说。3XzJph
“先知？我不是什么先知啊，我只是能看见那些东西而已。”3XzJph
“我在大卫城的时候从没听说过通感梦。”欧瑞金斯说：“噢，也不能这么说。我知道有的自然术士确有透过草木监视敌人的能力，史蒂夫比他们更强，直接用敌人的眼睛看东西。姑娘，想知道关于摩西的任何情报，问他就好。”3XzJph
他口中的“姑娘”保持缄默。倒是易卜拉欣来了兴趣。“此话当真？”3XzJph
这还真把史蒂夫难倒了，他隐约记得自己"起死回生"之前的昏迷里，是又做了通感梦的，但内容是如此模糊，池水里的倒影与之相比都更为真切。3XzJph
“我好像是从一名文书的视角看的，我看见摩西，还有形形色色的人。哦对了，有个留金色辫子的士官，我记得，很暴躁的脾气。”3XzJph
“在争论，那个金辫子貌似很生气。摩西好像在主持一个什么活动，很多人，穿着很奢华，有人给他们扇扇子。然后有个拿棍子的武士出现，他们在喊，在讨论……”3XzJph
“如果我没猜错，那位拿棍子的应该是南塔卫队队长蒋文雄。你还记得那活动具体是关于什么的吗？”3XzJph
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暂不表明自己还做过毕灵的梦。3XzJph
“哦。”易卜拉欣回应，听得出来他并不相信。“这样的能力，若加入我们那真是极好的。3XzJph
临近目标，欧瑞金斯让大家停下商量具体行动。侧着讨论不方便，史蒂夫不得不将通道扩充，累得手臂酸疼难忍。3XzJph
“好了，这么大就行了，我实在挖不动了，哎呦。”他说，靠着墙喘气。突然小臂上传来冰凉的触感。3XzJph
“帮你揉揉。”红发少女揉捏他酸痛的肌肉，四指触及之处酥麻麻的。值了。再挖三十分钟也值了。3XzJph
欧瑞金斯建议大家直接冲到国王身边，锁上门，逼它交出欧泊石。3XzJph
“也对，国王肯定会大喊大叫的，卫兵们会过来。”黑小哥说：“有个问题，咱们等下怎么离开呢？还是挖地道？”3XzJph
「只要曼茵不停手的话，我就愿意」史蒂夫迷迷糊糊地想。曼茵深谙如何放松因疲累而紧绷的肌肉，手指时而捏抓时而抚弄。幸亏这儿光线昏暗，本能反应不会让他尴尬。3XzJph
“不行，猪人们会封锁周边。我们挖得慢，不可能突破包围圈的。”易卜拉欣说：“这样相当于自掘坟墓。”3XzJph
“我们有霜冻之穹啊。”易卜拉欣瞟了眼点灯的毕灵，后者眉头紧锁。“我们不想冻结你的同类，亨利，我们很感谢你的所行所为。我们只会用冰墙挡住它们，威胁它们，好让我们全身而退。”3XzJph
“哼哼嚯哼。”亨利摇摇头，猪蹄子指指自己胸脯，又指指国王寝宫的方向，摇头。3XzJph
“哼嚯。”它蹄子点了一下自己，摇头。指着疑惑的众人，点头。“哼哼嚯。”3XzJph
史蒂夫明白了。“亨利不想让同类们发现它在帮谁。”3XzJph
“傻姑娘，用词错啦。”欧瑞金斯带着笑意指出：“我们又不会被抓住，怎么能说‘供出去呢’。”3XzJph
曼茵咕哝着想解释，几声清冷的笑声。众人接着讨论细节，最后决定曼茵、史蒂夫和欧瑞金斯负责警戒，易卜拉欣和毕灵逼国王交出欧泊石，亨利躲在通道里，待一切结束后装作寻来的模样洗脱嫌疑。而他们，则用霜冻之穹作威胁离开宫殿，返回传送门。3XzJph
计划中的不确定项很多。国王有可能不在寝宫里，可能在发现两个囚犯逃脱后藏起欧泊石。未知寝宫内的情况，可能有一堆卫兵碰巧在那儿，可能国王刚好看见他们出来，直接逃跑。变数太多了。3XzJph
欧瑞金斯建议史蒂夫先慢慢取下一块砖，看清楚状况后再挖开整面墙壁。如果墙背后是太显眼的地方还不能挖，得重寻一块地。工作量增加了，但为了安全，史蒂夫哪怕累趴下都值得。3XzJph
亨利决定原地等待。彼此间明白一切顺利的话，这就将是永别。欧瑞金斯狠狠抱了抱它，接过它给予的金苹果，不停地道谢。易卜拉欣与之握手。曼茵盯着它形状怪异的蹄子犹豫不决，最后拉了一下它的蹄尖。毕灵仿佛不存在一般，什么表示也没有。这不怪她，易卜拉欣告知的真相让她饱受煎熬，难以接受。3XzJph
史蒂夫与亨利对视，好好打量他的这位猪人朋友。初见它丑陋面庞时的恐惧与厌恶不见踪影，他知道亨利凶悍的体格只是表象，而它为他做过的事才能代表它的心。3XzJph
“那，再见了，救命恩人。没能帮上你的忙，以后再来还吧。”他清楚自己不会再到下界来了，故心里忧伤。“以后……有缘再见吧。”3XzJph
“哼哼。”亨利的豆豆眼眨了眨，咧嘴而笑，獠牙伸出，竟有种熟悉的安全感。3XzJph
史蒂夫心中怅然，勉强笑了笑，转身走了，经过众人来到队伍的最前端。再回头看去，亨利的身躯被欧瑞金斯挡住了。黑小哥向旁边闪开，但史蒂夫是不想再看了。该干正事了。他告诉自己。地堡、白泱、绿岗、叶卡捷琳娜。该出发了。3XzJp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