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不明白有什么好怕的,顶多有些焦虑。他们五人躲在国王的大衣柜里,空间还绰绰有余。国王的衣物不多。十来件袍子,却用这么大的石英柜子装,实在浪费。3XzJnx
对空间的浪费。偌大的寝宫里空无一猪,石英大门紧闭,连仆人们的休息室也空空荡荡,留下一桌样式奇怪的石制游戏牌。会客厅装潢简朴,比不上关押欧瑞金斯们的房间一半富华,靠窗的地方有放置铁棍的武器架。史蒂夫见了背脊发凉。3XzJnx
石桌低矮,石椅粗糙,储物柜空空荡荡。易卜拉欣找遍了每一处可以藏东西的柜子,连欧泊石的影子都没找到。而史蒂夫和欧瑞金斯见寝宫无人,外界无声,大胆地御走石英门的一小块,看出去,但见空荡的长廊和静默照明的萤石灯,除此之外什么再无它物,连打盹的卫兵都没有。3XzJnx
“还早着呢,姑娘,等我们拿到欧泊石就让你喝个饱。”欧瑞金斯说。3XzJnx
“你们几个别出声。”易卜拉欣不耐烦地说。毕灵如同死人一般的表现让他异常不安。3XzJnx
“外边没人。”史蒂夫辩解道:“石英门锁着的,谁进来我们都知道。”3XzJnx
“怕把人闷死。”曼茵说:“气氛太紧张了,我真的害怕……”3XzJnx
史蒂夫忽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如果卫兵跟着国王怎么办?我们怎么关门捉王?”3XzJnx
“呀,老弟,你不提我都忘了。”欧瑞金斯急忙忙地说:“走走走,我们躲到别处,方便互相照应。”3XzJnx
易卜拉欣制止道:“照应做什么?我们就在这儿,挟持国王便是,去别处做甚?”3XzJnx
曼茵噗呲一笑,笑声很快哑了下去。史蒂夫也想笑,碍于易卜拉欣严肃的模样才没有做声。欧瑞金斯哈哈大笑,整个柜子都因他而抖动。3XzJnx
毕灵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众人再度沉默,欧瑞金斯轻轻咳嗽以掩饰尴尬。3XzJnx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等待让大家愈加焦躁。衣柜空间足够,但没有宽敞到让每个人都坐下的程度。五人或蹲或靠,不停挪动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易卜拉欣在柜子左端护着毕灵,欧瑞金斯站在中间(他在豪华囚室里坐够了),白袍盖住他的上半身。曼茵和史蒂夫紧靠蹲着,手指拨弄他的头发。他头皮发麻,眼眸不时转动,透过昏暗的空气观察身边的人儿。为不被提前发现,萤石灯被他们藏进了床底下。3XzJnx
“把计划在脑海里复演几遍。”易卜拉欣打破寂静说道:“到时候不要慌慌张张的。”3XzJnx
众人咕哝几声算作听见了。曼茵突然把嘴凑到史蒂夫耳边。“我还是不明白。”她悄声问道,呼出的风吹得听话人浑身一个激灵。3XzJnx
“我……看见了……你知道。我以为没有可能了,结果你毫发无伤地回来了。”3XzJnx
“我不知道,没有金苹果能治那样……我没法形容。”3XzJnx
脑袋碎了。史蒂夫猜到了国王给曼茵看的尸体是副什么模样,心生哀怜之情。她哪里受得了那般刺激,看见自己亲密的伙伴头颅烂如泥,眼球挂在脸上……3XzJnx
“唉……”曼茵不住地叹息,手指拂过他的发丝、脖颈、下巴、唇上浅须、鼻梁和眼眶,所到之处宛若洁净的清流淌过。史蒂夫垂下眼眸,静静品味她的触摸。曼茵轻语呢喃,仿佛是疗伤的祷词,抚慰他的心灵。3XzJnx
痛苦的记忆浮现脑海,史蒂夫喉咙发紧,铁棒敲碎头颅的痛楚与曼茵轻柔的抚摸交织融合,化为迷乱的幻痛,从四面八方敲打他。3XzJnx
“史蒂夫……” 曼茵呼唤他的名字:“我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了……”3XzJnx
“为什么总是这样呢。”她的声音如此之轻,仿若呓语。“总是流血,总是担惊受怕。从象牙宫墟到现在,叶卡捷琳娜分开了,穆勒不见了,白泱……噢,他要是已经死了可怎么办,叶卡捷琳娜可怎么办……我不喜欢他,但她离不开他呀……”3XzJnx
“他不会有事的。”欧瑞金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安慰道。衣柜另一端也有细微碎语。黑小哥被两对人夹在中间,格外孤独。他一定牵挂着那个背留在地堡里的尖下巴姑娘吧3XzJnx
曼茵换了个姿势,靠着衣柜板坐下,和史蒂夫肩靠肩,身上满是灰尘的味道。“你来下界前答应过我,有危险就立刻回来的。你答应我的。”她轻声说。3XzJnx
“可,可,可你会御物,你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呢?在牢房里面你也可以移开砖石啊。即使被抓了我们也能逃出来不是吗?”3XzJnx
“曼茵,我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而且当时情况紧急,没办法了。”3XzJnx
“结果呢?我看到你那副样子,我差点要晕死过去。”3XzJnx
“如果你回不来呢?我该怎么办?我以前就说过的,你必须回来,必须安安全全的。我说过的。你答应我的,你答应的。”3XzJnx
史蒂夫不知如何回答。他的手掌一张一合,曾有一根蜘蛛牙将其刺穿,象牙宫墟的噩梦将伴随他一生。如果说象牙宫墟是他永远无法忘记的梦魇,那被猪人单方面的虐杀则是它更刻骨铭心的续演,从失忆中醒来仅仅半个月,他已二度步入生死边缘。3XzJnx
他看向身边的少女。光线昏暗,仅能看清她脸颊的轮廓。目睹同伴面容尽毁和被敲碎脑袋相比,哪一个更让人痛苦呢?无能为力的失落与前途未卜的担忧缠绕着他,挥之不去。3XzJnx
自己还能回到人间吗?曼茵呢?欧瑞金斯呢?毕灵和易卜拉欣呢?3XzJnx
地堡里一切安然无恙吗?白泱还活着吗?庄与昴会不会效仿曼茵前来寻找黑小哥?3XzJnx
穆勒又在哪儿?曾救他一命的乔伊有没有被摩西发现?3XzJnx
太多问题,太多未知。太多危险在前方等待着。史蒂夫担心起这次行动来,一切会像大家设想的那般顺利吗?万一这一次被敲碎脑袋的是曼茵,他史蒂夫绝对无法接受,甚至不敢假想那副场面。而最让人难过的,是曼茵已经经受过这样的折磨了。3XzJnx
他回想起自己刚与曼茵重逢时她的神态。仿佛被抽吸了灵魂,眸子如同坟墓般死气沉沉。那是怎样的一种痛苦啊。3XzJnx
他不想经历。可决定权不在他手上,而由即将到来的敌人们掌握。被他人控制是最难过的,被敌人掌控生死更是世间最难忍受之事。3XzJnx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该多好。回到绿岗,回到摩西到来之前。回到起居室的长椅上,曼茵读着日记,阳光和煦。3XzJnx
“我想回去,史蒂夫。”曼茵贴着他的耳朵喃喃道:“回到绿岗去。大家都在,围着桌子吃晚饭。然后我们把盘子洗了,到屋顶去数星星。”3XzJnx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呢?明明一切都好好的。为什么呢?”3XzJnx
为什么。一切都要回溯到那个血腥味浓郁的早晨。“穆勒干掉了摩西的士兵。”3XzJnx
“为什么非杀不可,穆勒可以躲起来的。这样什么事都没有。”3XzJnx
“因为摩西不会放过你们。”毕灵的声音传来。两人一齐看过去,她的白色毛衣隐约可见。“他会仔细清点你们农场的人数,核实每一个人的身份。如果有人逃了,他也会发现。你们说的穆勒有单独的房间吧?”3XzJnx
“那摩西肯定会发现。到那时,他发觉你们骗了他,包庇大卫城的敌人,结局只会更悲惨。”3XzJnx
“穆勒和大卫城能有什么过节。他离开那儿多少年了。”曼茵说。3XzJnx
“摩西永不遗忘。朴家的下场就是铁证。”易卜拉欣幽幽地说:“一个人也没留下。我不知道这个穆勒过去做过什么,他像是风谷人,那……恐怕和朴家脱不了干系了。”3XzJnx
“风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史蒂夫问:“每个人都在说。”3XzJnx
“以后有空再谈。”易卜拉欣回答:“行了,都别再说了。”3XzJnx
“有空……”毕灵嗓音怪怪的:“……要是我当时有空,在组织总部多待一会儿,一切都会不一样。”3XzJnx
“何言不同?组织依旧是那个组织。行了,别再说了。”3XzJnx
“现在有空,猪人没来,我现在就要搞明白。”木板与毛衣摩擦的声音。“我不能等。拿到霜冻之穹咱们就走,去杏湖堡垒,找到赵芝雯。”3XzJnx
“找到【火夫人】,我要她葬生火海,我要所有背叛者都成灰烬。”3XzJnx
“安静。”易卜拉欣的命令在毕灵激动的嗓音下几不可辨。3XzJnx
“摩西这一次对了,没有人是无辜的,都沾满了血。先到怀恩兰——不,先到玛瑙湾你说的那个庄园去。”3XzJnx
“我为组织奉献了半生。我的青春、我的名字和我的心都献给了白盾,我……”3XzJnx
毕灵的话语被衣柜外的一声巨响掐断,那响动持续不断,粗糙而沉闷,像一群人推着巨石在岩地上跋涉。这声音清晰地意味着一个事实,让人浑身紧张,呼吸急促。3XzJn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