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传入耳中的是几声猪哼，粗鲁混浊，在寝宫内回荡。史蒂夫本能地向后一缩，背顶在石英壁上，冰凉浸入背脊，安抚他激动紧张的心。3XzJpB
万一失败，他们万劫不复。史蒂夫咽下一口唾沫，聆听外界蹄踏石砖的沉闷声响，回顾之前定下的行动过程：冲出衣柜，绑架国王，逼迫它交出霜冻之穹，再用欧泊石作威慑一路闯出寝宫、宫殿、猪人的地道，最后回到黑曜石传送门，重返人间。听起来行云流水，但真正操作起来可能的变数太多了。3XzJpB
万一国王迟迟不过来，先打开柜门的是奉命取衣的卫兵；3XzJpB
万一它不肯交出霜冻之穹，让情况僵持下去耗死他们；3XzJpB
可还有别的办法吗？没有霜冻之穹毕灵就不会离开这儿。而他史蒂夫不会抛下毕灵先行离开。她也许不在乎，但他在意。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能这么抛弃。3XzJpB
猪人国王在起居室和卫兵们谈话，柜子里众人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史蒂夫不停地放空大脑以维持清醒，可树藤般的紧张之感片刻不息地缠住他的心。欧瑞金斯在进柜时把他的短剑放在他身旁的石英板上，他现在不敢拿起来，怕动静太大引起注意。3XzJpB
其他人的情况呢？他看见柜子另一头有寒光闪烁，那多半是毕灵的弯刀，或者易卜拉欣的短剑。亨利给他们的都是同一型号的带鞘短剑，剑柄嵌有乳白色的石英。3XzJpB
亨利竟然能搞到这么多制式武器，看来它在猪人军队中的地位不一般。即便这样，它能帮助他们的也只有护送史蒂夫到地牢。猪人们普遍不喜欢人类，史蒂夫畏怯地想，它们喜欢更敲碎人类的脑壳。3XzJpB
曼茵和他一样把短剑放在一旁，眼下两人手里空空，心中慌张，呼吸加快，心跳变得有力而沉重。突然手腕上传来冰凉的触感，曼茵握住了他，手心出冷汗。3XzJpB
不能出声，史蒂夫只好反手捏捏她的手背，拍了拍，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她一切都会没事的。但实际上他并不能确定，欧瑞金斯相比也心里打鼓，盖住他的白袍微微晃动，那是他在胸前划十字祈祷。3XzJpB
祈祷。史蒂夫想。他也该祈祷，向所有的神祈祷。他学着黑小哥的样子，手指在胸前点过。他在心里默念：无论你是哪位神，都祈求你保佑我们平安，护佑我们离开这闷热的宫殿，返回我们应在的人间吧，让阳光再度盈满我们的视野。品尝甘甜的泉水，让叶卡捷琳娜和穆勒回到我们身边。3XzJpB
猪人来了，近在咫尺。欧瑞金斯通过衣柜门板间的细小缝隙观察外界，判断来者。按计划，一旦发现国王逼近，他便会轻踢史蒂夫和易卜拉欣。如果是卫兵，则踢两下。万一后一种情况发生，众人只得趁卫兵来不及反应时就冲出衣柜和卧房，直扑国王。3XzJpB
那样的话只能听天由命了。史蒂夫想。踢一下，一下，一下……3XzJpB
黑小哥一声令下，鹅黄灯光倾泻，黑影飞射而出，一时间柜里柜外混乱不堪。3XzJpB
史蒂夫抓起短剑，拔丢剑鞘，跳出衣柜，但见易卜拉欣的利刃已经架在了一团粉红色的肥肉上，欧瑞金斯剑指形状扭曲的喉结，国王被一前一后两把剑夹在中间，动弹不得，保持着古怪的迈步姿态。3XzJpB
再飞扫一眼卧房外，猪人卫兵们目瞪口呆，爪中长矛东倒西歪。最近的卫兵仅五步开外，它企图丢掷血红长矛刺穿欧瑞金斯，却被一声断喝定在原地。3XzJpB
一个白色的苗条身影从衣柜里蹦出，手中弯刀寒芒刺眼。“站在那里别动，敢动一下我们就砍下你们国王的猪头。”3XzJpB
国王的乳白王冠掉落地上，清脆作响。它的黑眼珠子嵌在丑陋膨胀的颅骨中，填满恐惧。3XzJpB
“我们不是来杀你的，老伙计。”欧瑞金斯将剑锋指近了些。“我们只要一样东西。”3XzJpB
“不，两样。”毕灵说，踱到易卜拉欣背后，狠狠瞪了他一眼。“待会再找你算账。”3XzJpB
“我的白羽长袍在哪儿？”她把弯刀悬在国王靠佩刀的那一条手臂上，随时会砍下。史蒂夫负责防备国王的另一只手，这一侧身子没有武器，只挂了绘有燃烧火球的藤制袋子。3XzJpB
“嚯，嚯不哼道。”国王努力维持镇定。“红头发的哼孩子？嚯不是在……”3XzJpB
它看见一脸紧张地爬出衣柜的曼茵，继而意识到躲在自己身后说话的是谁，小眼珠子睁得老大。3XzJpB
“我们逃出来了，国王。还出现在你的寝宫里把刀架在你的肥肉上。”毕灵回应，语气间不乏嘲讽。她又燃起了斗志，史蒂夫高兴地想，不论被背叛的阴霾有没有减轻，她至少恢复了信心。3XzJpB
“唉，老伙计，你穿这么多皮甲有什么用呢？”欧瑞金斯调侃道：“为了不被剑刃的寒光冻到吗？”3XzJpB
国王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涨成了猪肝色，两颊的肥肉微微抖动。“嚯们怎么哼在这儿？”3XzJpB
新月刀光停在它手臂上方，只差一厘米就会砍入粗糙的皮肤。国王吓得不轻，强装镇定，语调发颤地说道：“嚯，嚯们要欧泊石？”3XzJpB
“不要拖延时间，老伙计。”欧瑞金斯说：“想着搬救兵吧？喂！站住！那个卫兵，对，就是你。”3XzJpB
一个猪人卫兵在石英门门口刹住脚步，愤怒地瞪视他们。3XzJpB
“把大门关上，不要放任何人任何猪进来！”黑小哥强声命令，惹来猪人国王一阵咕哝。3XzJpB
“讲人话。”易卜拉欣说，他警惕地环视寝宫内一动不动的猪人卫兵们。3XzJpB
“嚯不是在拖延时间，嚯只是哼要，哼要喘口气，嚯们吓到嚯了。”3XzJpB
“不给我欧泊石，我就再给你点惊吓。”毕灵威胁道：“拿出来！”3XzJpB
“然后通风报信，安排弓箭兵过来把我们一齐射死，是吗？”毕灵说：“我以前在波维顿见过类似的把戏，可别想骗我第二次。”3XzJpB
毕灵在权衡利弊，秀气的眉毛如弯折的柳叶。史蒂夫认为跟着国王去取更危险，宫殿里的情况他们不熟悉，走路时又无法眼观六路，要是被突袭绑走曼茵或者他当做人质就糟了。3XzJpB
猪人可以拖下去，他们不行，地狱干燥的空气会把他们蒸脱水的。欧瑞金斯和易卜拉欣被囚禁时有黑色小球补水，黑小哥还带来一捧，但迟早会吃完。到那时，他们就走投无路了。3XzJpB
毕灵也意识到这一点，拒绝了国王的请求。“天知道你会不会设埋伏。”她说：“直接告诉我们在哪儿。”3XzJpB
“我说毕灵，别管什么弓箭手了，这不是波维顿郡，没有这么多弓箭兵。”易卜拉欣说：“让国王命人送来。”3XzJpB
国王向门口的一个持矛卫兵哼了两声，后者急急忙忙拉开门溜了，门外喧闹嘈杂的声音泄进来，尔又被石英门关在外边。3XzJpB
外头聚满了猪人，史蒂夫想，不由得心底发慌，提醒道：“猪人围过来了。”3XzJpB
“我知道，老弟。”欧瑞金斯的剑锋在轻摇。“我们拿到欧泊石它们就没办法了。还不能放你走，老国王，你要陪我们离开宫殿。”3XzJpB
“想不到吧？嘿，我说你这地方不像个国王住的地方。你说是不？老弟。”3XzJpB
“要不了多久了，小妹妹。很快我们就能和白泱还有庄与昴团聚了。我说地堡太冷，这地方又太热，我怀念起绿岗的海风了。”3XzJpB
易卜拉欣反应过来，说：“不行，毕灵，不能让他晕倒，远处的卫兵会以为我们杀了它。”3XzJpB
毕灵睥睨一眼紧张兮兮的卫兵们，撇撇嘴说：“你可别耍花招，不然我卸下你一只胳膊。”说罢，她瞟了一眼起居室一侧的竖窗，点点头。“走吧，我们过去，慢慢过去。”3XzJpB
移动时，卫兵们的目光片刻不移他们身上，小小的黑眼珠里混杂了愤怒与无奈。如果有机会，它们会将挟持者碎尸万段。史蒂夫暗忖，手里的短剑分外沉重。毕灵注意到武器架也在窗户边，怀疑地瞪了它一眼，弯刀贴近了。3XzJpB
国王的寝宫靠着一处岩浆湖，橙色薄雾中恶魂的幽影时隐时现。熏风炎热如锅炉吐息，不时有高温岩浆被吞没的空气鼓涨，形成泡泡，爆裂，发出粘稠的浊音。国王格外享受焱风的吹拂，嘴角咧开，獠牙突出，微笑狰狞。毕灵见它笑得欢，眉毛皱得更紧了，弯刀往内挪了挪。它没有反应，只顾着远眺熔岩世界。3XzJpB
有哪儿不对劲。史蒂夫想。国王被风一吹，之前慌乱的模样无影无踪，感觉不单单是熏风的安抚作用。3XzJpB
它有秘密瞒着他们，一个可能帮它反败为胜的秘密。他紧张打量国王的面庞，它眯起眼睛，完全陶醉在风浴中，直至脖颈的利刃仿若不存在了。3XzJpB
毕灵还没来得及回答，被国王抢了先。“嚯喜欢哼，哼，风。”它试了几遍，总算念对了。“嚯们不喜欢？”3XzJpB
“如果我是个危烬海盗，又恰巧常泡桑拿的话。”欧瑞金斯说：“你把寝宫建在岩浆湖边上可真有闲情雅致啊，是不是方便处理垃圾？”3XzJpB
毕灵用弯刀勾了它一下。“够了，猪头，你吹够没有，你是不是想要我们快点脱水？”3XzJpB
说罢，她盯着国王被刀剑划破的手臂，眼神微疑。史蒂夫也看过去，见得它粗壮的小臂上有一小块凹了进去，像被压扁的海绵一样慢慢恢复形状，一血也没留。3XzJpB
这可怪了，没血。史蒂夫不清楚猪人是否有和人类一样的血液，但被刀划了啥事没有倒是稀奇。3XzJpB
欧瑞金斯也觉得不对，剑锋轻轻戳了戳国王的肩膀。卫兵们愤怒地叫唤，示威般地挥舞长矛。3XzJpB
“安静！”毕灵对猪人们吼道：“你们国王皮糙肉厚，刮不死的。”3XzJpB
“皮糙肉厚？这简直是把皮甲长在了身上吧。”史蒂夫说，继而害怕起来。“脖子，脖子该不会……”3XzJpB
“嚯可真有趣。”国王侧过头来嘲讽地瞟了史蒂夫一眼。“不论哼谁，被嚯中脖子都哼死。”3XzJpB
易卜拉欣和毕灵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但史蒂夫却感觉他们已经让对方知晓了自己的意思。这就叫默契吧。3XzJpB
咔啦啦，石英门被推开，一头猪人慌忙挤进来，背后的走廊里矛尖密集如林，看了让人胆寒。眼见大门又要被关上，外面的卫兵们爆发的吼叫几乎震翻寝宫的天花板。怎么跑来保护国王的卫兵这么多，纳塔托斯被解决了吗？在这儿听不见巨骷髅撞击墙壁的闷响，但愿它能再撑一会儿，不然要他们对付整座宫殿里的猪人……即使有欧泊石也不行。3XzJpB
猪人点点头，摊开蹄子，深蓝色的幽光四散。毕灵心疼地看着欧泊石，催促道：“快，快拿过来。”3XzJpB
猪人望向国王，后者点点头，肥肉在下巴上摇晃。得令，它捧着欧泊石慢慢靠近，如沉静大海般的颜色将它的猪面染蓝。毕灵一心盯着欧泊石，头向前伸，弯刀也逐渐远离了国王的手臂。欧瑞金斯见状，剑锋离它挨得更近了些，就要插入赘肉堆积的脖子中。史蒂夫看着众人或警备或渴望的神态，视野里有什么东西在动。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