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陷，变形，垮塌。国王的身躯像橡皮泥一样被无形的手揉捏，模样扭曲恐怖。史蒂夫看得呆了，脑袋里乱作一团。国王这是被烧化了？怎么回事——3XzJpB
“——啊！”毕灵的尖叫如巨拳将他揍清醒。但见一个白色的影子扑倒了她，紧接着又蹿到猪人守卫身旁，一把夺走欧泊石，从武器架上抓下一根铁棍，摆出迎战的姿态。3XzJpB
史蒂夫踉跄后退，铁棍的寒光唤醒他心底的恐惧，逼得他浑身颤抖。这家伙全身上下以白色紧身衣包裹，头颅也隐匿在白色兜帽下，口罩遮住了面庞，唯留一对细长的白眸在外面。3XzJpB
白色的眼。3XzJpB1
猪人守卫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的一幕，猪嘴长得老大，发育未完全的獠牙像两根竹笋。它急急忙忙后退，退回和它一样惊讶万分的猪人伙伴中。3XzJpB
“嚯们可有两把刷子。”白影说，被口罩遮住的音色粗糙沉闷：“但还是差了点。”3XzJpB
史蒂夫瞟一眼身后，毕灵匆匆爬起，被易卜拉欣扶着，欧瑞金斯的眉毛要挑上天了。曼茵捡起掉到地上的短剑，轻叫着，被所见的惊悚画面吓得不轻。3XzJpB
而猪人国王，它化为地上的一堆粉色肉坨，黑色的半球状眼珠子滚出坍塌的眼眶，皮甲像漂浮在粉色沼泽上的木筏。国王被那人弄化了？还是——3XzJpB
——“在找国王去哪儿了吗？小家伙？”白影道：“你恐怕找不到了。”3XzJpB
易卜拉欣第一个接受事实，举着短剑走上前。“我早闻人言如此，未料是真的。”他在史蒂夫身边停下。“扮猪可有乐趣？”3XzJpB
“我愿意一直装下去。”白影——或者该叫他国王答道：“可惜你们不给我这个机会。”3XzJpB
欧瑞金斯紧张一笑，调侃道：“我说伙计，你整天假扮猪人，吊着个大根走来走去，难道不嫌累？”3XzJpB
猪人国王体格高大，却没有别的猪人的满身肌肉，全是赘肉肥肉堆积。史蒂夫原本以为是国王养尊处优，现在看来，那些都是为扩大体格而填充的玩意儿罢了，怪不得毕灵没能刺破他的皮肤。3XzJpB
也怪不得他能说人话。那亨利呢？难不成它也是人假扮的？如果亨利从后方袭击国王的话，他们还有机会。3XzJpB
“我？我不累，要说累也是你吧，你可是天生就戴着啊。”3XzJpB
欧瑞金斯脸一沉，握紧剑柄。国王不在意，捏着欧泊石问道：“小姑娘，你是要这个吗？”3XzJpB
毕灵咬咬牙，握着弯刀就要向前冲。易卜拉欣把她及时拉住。3XzJpB
“让我夺回我的东西！”她抗议道，试图扯开伙伴的胳膊。“该死的，放开！”3XzJpB
“你想怎么打？你弯刀拼得过铁棍？”易卜拉欣一用力把她拉了回来。她怒容满面，弯着腰状如伺机而发的母老虎。3XzJpB
“你们可以拿铁棍和我决斗。”国王向后退去几步让出武器架。3XzJpB
“我不用那种粗俗的武器。”毕灵举着弯刀说：“你竟然假扮成肮脏的猪，做它们的国王。我不知道你是谁，但这样恶劣、恶心、粗鄙的……”3XzJpB
国王打断了她。“喜欢弯刀还讨厌猪，你是新月教徒吗？”3XzJpB
“一个震旦人竟然信奉新月教。”国王慢悠悠地说：“我可是头一次见。”3XzJpB
易卜拉欣冷笑一声。“你在下界待这么久，不知道的事可多了去了。”3XzJpB
“是吗？但我可认识你们两个。【霜冻之穹】和【马夫之子】。哦，后一个大概不算称号，但人们就是这么叫你的，对吧？”3XzJpB
“别扯这些没用的。”欧瑞金斯说：“猪人们还不知道它们的国王是假扮的。被蒙骗了这么久，它们该作何感想啊，会不会把你吊在岩浆上烤？”3XzJpB
“我目前不担心这个。相反，该担心的是你们。外面茫茫多的卫兵，没有欧泊石，小姑娘你该如何应付呢？用你的弯刀一头头砍倒？”3XzJpB
毕灵的态度没有一点软化的迹象。“如果没有别的办法的话。但先被砍翻的一定是你。”3XzJpB
“那可不一定。”国王踱到另一扇窗前，手里抓着欧泊石。“你很喜欢这块石头嘛，千金小姐。”3XzJpB
“那我该叫你什么？白盾的毕灵？霜冻之穹？算了，都不重要。你离家出走，放弃了毕氏家业，白盾似乎也出卖了你。现在，你最后的一个称号也保不住了。”3XzJpB
国王斜望窗外的薄雾火柱，慢慢地把手伸出石制窗楣——3XzJpB
史蒂夫从未听过毕灵发出这样的叫声。她双目圆瞪，身子几乎飞扑出去，没有易卜拉欣的阻拦她早就摔倒在地。“别！”3XzJpB
毕灵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面色通红。“如果丢下去，我发誓把你碎尸万段。”3XzJpB
“你敢来吗？我就用这把弯刀也能赢。”她握着刀做出一个劈砍的动作。3XzJpB
“是吗？你可能不清楚铁棍的威力吧。”国王看向史蒂夫。一时间，所有的恐惧与痛苦卷土重来，死死缠住了他。3XzJpB
“这小伙子竟然被你们救活了？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巫术，但我保证这一回死人可以安息了。我会把他丢下岩浆湖。”3XzJpB
“你还想再被敲碎脑袋一次吗？你真该听听身后那个姑娘看见你的尸体时的哭声，我都起鸡皮疙瘩了。”3XzJpB
史蒂夫努力不让自己发抖，然而这份恐惧的恶寒挥之不去。3XzJpB
“虚张声势的家伙。”亏得毕灵命根子被别人捏在手上了还能嘲讽，她脸上血气未消，弯刀刀尖危险地晃动。3XzJpB
见状不妙，欧瑞金斯也拉住了她。“有办法的，姑娘。我们有办法的。”3XzJpB
国王冷眼看着，把欧泊石抛到空中又一把抓住，刻意刺激着毕灵。猪人卫兵一个个像被禁锢在了原地，呆愣愣地看着国王。对于国王的真实身份它们压根不知情。史蒂夫想。既然这样，国王多半不会放更多卫兵进来，猪人不会接受它们的领导者是个人类。3XzJpB
他们还有机会，可该如何是好。国王手握欧泊石，而他们又没有弓箭一类的东西远距离威胁（他竟怀念起白泱来），直接凭刀剑是无法逼迫国王交还它的。3XzJpB
“我们这样好不好？”史蒂夫朝国王说：“我们做个交换，你还欧泊石，我们可以拿别的东西给你。”3XzJpB
国王没理他。毕灵侧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史蒂夫知道自己的办法不合理，但没有别的路了。3XzJpB
“拜托了，我们可以帮你打回凋零占领的堡垒。”他必须尝试。3XzJpB
“谢谢，不需要了。”国王摸到一块石凳坐下，尺寸对人类而言刚刚好。刚进来的时候史蒂夫就觉得奇怪，这么小的凳子猪人怎么坐得下，原来本就不是设计给这帮地狱生物用的。3XzJpB
“门外都是我的士兵。”国王慢悠悠地说：“把武器放下还能换一条生路。”3XzJpB
“不，可，能。”毕灵嘴硬，却没有了之前的底气。易卜拉欣和欧瑞金斯一直拉着她，说着劝阻的话。3XzJpB
“史蒂夫，想想办法。”曼茵在他身后说：“我们得回地堡去呀。”3XzJpB
他心里冰凉凉。国王拒绝他的时候，他的希望便丧失大半。谈判是需要筹码的，他们有何底牌可让对方掂量三分？3XzJpB
“听够了，浪费时间，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放卫兵进来把你们一网打尽。”3XzJpB
史蒂夫皱起眉头。“那就意味着如果她不愿意，欧泊石就是块普通的石头罢了。”3XzJpB
国王不为所动，悠哉悠哉地把玩欧泊石，像个坐在院子里退休的老头。史蒂夫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他只是为了对抗他们吗？明明知道没有他们的帮助拿了欧泊石也没有用，他为什么不好好谈谈呢？3XzJpB
一只大手把史蒂夫往后拽，回头一看，易卜拉欣放开了毕灵转而抓住了他。3XzJpB
他咽下想说的话。易卜拉欣的眼神不对，失落与疲倦交织在一块儿。3XzJpB
毕灵瞧见了，咬牙“切”了一声，挑衅国王道：“任何正大光明的人都不会用金蝉脱壳这一卑劣的手段，你若想挽回面子，就和我一对一的比试。”3XzJpB
“你就这么想让自己脑袋开花？”国王挑起一边眉毛，感兴趣地向前倾身。“我……”3XzJpB
隆隆隆，大门闷响，开了一条缝。嘈杂的猪嚎声与萤石光芒伴着一伙士兵涌入寝宫内。在它们跟后还有的士兵想进来，却被殿后者栏在外边，恼怒地叫唤。大门关了，毕灵警惕地瞪着它们靠近并排成一排。易卜拉欣松开拽史蒂夫的手挡在她面前。3XzJpB
“如果硬上只会让你们白白遭受伤亡。”他扯着沙哑的嗓子说：“国王，我会让她冷静下来的。”3XzJpB
“哦？但我现在感兴趣了。”国王站了起来，朝士兵们挥挥手，它们看见人形的国王竟然没有半点惊讶。领头的猪人拿着铁钩大步上前，在他面前站定，哼了一声。3XzJpB
“把这个保管好，站在窗边，有轻举妄动的，就把它丢下去。”3XzJpB
猪人听令，接过欧泊石，闷着头窝到窗洞旁去了，毕灵的目光跟着它挪动。3XzJpB
突如其来的响动把她吓了一跳。但见国王站了起来，手握铁棍，睥睨着她。按人类一般水平而言国王的个子相当挺拔了，几乎有一米九的样子，这也是他为什么能撑起伪装服的原因。而毕灵，即便挺直了腰板也比他矮了近两个头，何况她还因愤怒弓着背。3XzJpB
“你不是想比试吗？大小姐？”国王的铁棍在石凳边缘摩擦。3XzJpB
曼茵在史蒂夫身后发抖，后者也好不到哪去，心跳加速，口干舌燥。3XzJpB
铁棍，铁棍，无法忍受的痛苦折磨。恐惧感牢牢困住他的时候，毕灵却向前迈出步子。易卜拉欣见状立马逮住毕灵的胳膊，后者一把甩开，目光悲哀。3XzJpB
“我以为我认识你。”她的声音低沉伤感：“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做。”3XzJpB
“不用比武。”易卜拉欣急促地说：“我们输了这场战斗。”3XzJpB
“我不这么认为。”她愤怒的面庞里混入了无助的茫然。3XzJpB
欧瑞金斯也在劝阻，一头卷发被地狱焱风吹乱：“该死的，它在挑衅你，你干嘛要上当？一切还有的商量，是不是，伙计？”3XzJpB
“毕灵你在犯什么傻，即使你赢了它也拿不会欧泊石啊。”史蒂夫说，又转向国王：“你不会杀她的，对么？”3XzJpB
“你自以为很清楚，要不要换成你来和我比试？” 国王说罢，呼呼挥舞铁棒。3XzJpB
史蒂夫本能地向后退缩，恐惧感如切骨之刃。国王见此，哈哈大笑。3XzJpB
“呵，看来只有敲爆一个人的脑袋才能让他听话。你就该尝试一次，我的千金大小姐。你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吧？”3XzJpB
毕灵埋首不言，向前迈出一步，两步。一步，停。弯刀锋刃亮出，侧身迎敌，长发被她撩到脑后，见状大伙不约而同地哀叹。3XzJpB
“你在想什么呢？”欧瑞金斯提着剑大步向前，却被一根飞来的长矛钉在了原地，矛尖离他不过半米远。方才进屋的士兵们举着长矛，随时会再将之抛出。3XzJpB
“哦，糟糕。”欧瑞金斯把剑放低，慢慢，慢慢地向后挪。局势已经很明显了，当他们失去突袭的优势和作为人质的国王后，就已经输掉了战斗，剩下的不过是任人宰割。毕灵太清楚这一点了，她被剥夺过自由，她不愿再忍受那种滋味。3XzJpB
即使被敲碎头颅也没关系吗？史蒂夫不理解，他看见铁棍如同看见了死神。国王摇晃着它，挑衅地用棍尖指着毕灵，它认为自己胜券在握。3XzJpB
曼茵在史蒂夫背后啜泣，欧瑞金斯表情痛苦不堪，仿佛将被敲打的是他。而易卜拉欣——3XzJpB
毕灵没有因喝叫而转身，她推开冲来的易卜拉欣，屹立不动。3XzJpB
“国王，她还小，冲动又不懂事。您别和她计较，我拉她回去……”3XzJpB
“这是场一对一的决斗，记住了。欧泊石就悬在那儿，你不离开让她单独和我打，那欧泊石的命运就堪忧了。”3XzJpB
易卜拉欣像被抽离了魂魄，他艰难地倒退，如机械木偶的慢动作。众人如屠宰场里待宰的猪，即将目睹同伴的惨死。她不一定会输。史蒂夫空洞地安慰自己。她身经百战，她不会在此丧命，她还要回大卫城谱写一段传奇，她还没有结束。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