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小哥的说法并不恰当。国王以人类的体格打造了寝宫的家具，但逃生密道的尺寸却是按猪人的标准挖的。能走一回非出自自己之手的通道，史蒂夫多少有些安慰。3XzJp1
手臂已经酸痛不堪了，刚才情况紧急，能暂时忘记不适。一平静下来，酸痛感立马回归，从指尖到胳膊都被它骑在身下摩擦。3XzJp1
他们走在队伍的最后面，亨利领着队伍走在最前面，猪人钩兵们不急着赶上国王，它们仿佛知道对方最终会到哪里去。3XzJp1
左手边，是开了小窗通气的边墙，其外焱风灼人。右手边粗糙的墙壁被岩浆红光微微照亮。史蒂夫伴着曼茵走，欧瑞金斯低声哼着小曲儿，帮易卜拉欣搀扶毕灵。3XzJp1
黑发少女垂首颓身，荷包鼓鼓囊囊，胳膊分别被两人扶着，手掌捂住肚腹，轻声呻吟。刚才国王扑挥的一棍重伤了她方才恢复的肚腩，此刻【霜冻之穹】连自己走路都做不到。3XzJp1
“放开我，易卜拉欣。”她说。踏入密道后已这般念叨了一分多钟。3XzJp1
“你走不了，姑娘。”欧瑞金斯劝道：“这没什么丢脸的。”3XzJp1
毕灵甩开了易卜拉欣，但仍让黑小哥扶着她。易卜拉欣默不作声，也不勉强她，默默退到了最末尾。3XzJp1
“白泱还在等。”她忧郁地说，舔舐了一口毕灵造出来的冰。“我走之前他醒了一下，就一下。他呼唤叶卡捷琳娜的名字，还有别的人，可能是他姐姐吧。然后他就又昏了过去。”3XzJp1
“庄与昴一个人可没法照顾好他。”欧瑞金斯发言道：“她一向不擅长这些事。”3XzJp1
史蒂夫想起尖下巴少女在地堡耳室里和曼茵吵的架，想说点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全，只是叹了句：“我知道，我们不太擅长和庄与昴相处，别见怪。”3XzJp1
前方猪人队伍的脚步放慢了，通道逐渐变窄，没法并排走了。欧瑞金斯侧着身子扶毕灵，被囚禁于下界多时的苦闷敲开了他的话匣子，嘴里絮絮说着：3XzJp1
“昴儿她……你们要是知道她经历过的事，就明白了。我不应该让你们也负担这份责任，但我是有责任的。”3XzJp1
史蒂夫不知道他是真心叙说抑或只是提及，于是静默听着。倒是毕灵先开口发问：“那个庄与昴，是不是大卫城来的？”3XzJp1
“我见过她的家人，在第九区，她父亲曾是我们的邻居。”3XzJp1
“我们在那里住过，加入白盾之后。那里是我们在大卫城里活动的根据地，总不能住旅店吧？就算用假名登记入住也躲不过摩西的眼线。”3XzJp1
“那倒是。第九区环境太差太杂，想调查寻找一个人太难了。”欧瑞金斯说：“唉。你见过她父亲？那个老混账？”3XzJp1
“下次见到他，帮我一个忙，把他的手给冻住。就说是替他女婿冻的。”3XzJp1
“有那样见鬼的老爹，昴儿才变成这副样子的。”黑小哥的马甲刮蹭着墙壁，他调整姿势，史蒂夫背后沙沙作响。“还有第五区的酒店老板，都是些只为自己谋私利的家伙，毫不在乎一个小女孩的感受。”3XzJp1
“我理解。”毕灵说：“你带她逃出了大卫城？你以前是个卫兵吗？”3XzJp1
“哦，是呀。实不相瞒吧，我曾属大荒游骑兵，以前可能还和你打过照面呢。我们那支分队叫【暗鬼队】，不招人待见，平时就在城里管管城防卫队管不了的事儿，像什么聚众斗殴，规模太大了都得我们出面。”3XzJp1
“她？她整天忙着在青原上捉拿这位拿欧泊石的姑娘呢呢。迪莉丝只是看我眼熟，不可能认识我。”3XzJp1
毕灵接着之前的问题问道：“你帮庄与昴从那儿逃走了？”3XzJp1
“哦，小事一桩。我把唐晟庭的三儿子杀了，那个纨绔子弟的领主老爹到处贴她的通缉令。我想着暗林里虽然怪物多，但至少不用担惊受怕，所以带着她翻越了凛岩山，然后——”3XzJp1
“——就遇到这些好心人啦，我愿意和昴儿一直住在绿岗。哦，当然得先把摩西赶走，这又需要你的帮助了，毕灵。”3XzJp1
这个话题总让人兴趣盎然，黑小哥和毕灵继续谈着大卫城、摩西和城内污垢遍布的第九区。史蒂夫却想惦记着庄与昴，他没想过尖下巴少女有这怎样的过去，他只是简单地觉得她讨厌，都没有认真考虑过她为什么会这样。3XzJp1
每个人都有着悲惨的过去，他想，被汪洋大海吞没往昔幸福的叶卡捷琳娜、曼茵在象牙宫墟里险些遭遇的事、穆勒虽然没说过什么，但多半也是悲哀的故事、被热爱的组织背叛了的毕灵，以及庄与昴和欧瑞金斯。记忆的阴霾笼罩着每一个人。3XzJp1
「没有谁能置身事外，不把别人的痛苦当回事」他脑中回响着曼茵在地堡里说的话。的确无人置身事外，都被痛苦所纠缠。3XzJp1
他们途经几处岔道，但猪人们看也不看一眼，沿着主道一股脑地走。还要走多久？他们起码走了有十来分钟了。3XzJp1
忽然，前面传来急促的哼哧声，猪人们骚动起来，钩尖攒动。史蒂夫被猪人挡住视野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而队伍又在这时停了下来，身后众人不安地咕哝。3XzJp1
伴随着四周墙壁的抖动，他们得到了答案。“纳塔托斯。”毕灵说：“是它。下界里鲜有地震，一定是纳塔托斯从国王厅里出来了。”3XzJp1
猪人们哼哼唧唧，直到队伍前面传来一声大喝。那大概是亨利，它简单吩咐了两句，然后猪人队伍在轻晃的通道里再度出发。史蒂夫等人想跟上，却被一头猪人拦住了去路。3XzJp1
队伍再度停下，有什么东西穿过前方的猪人群而来，它们纷纷侧身让路。另一个抓着铁钩出现，它大概是亨利，猪人们长得太像，他一下子分辨不出。3XzJp1
它又点了点头，接着绕过他们往后走了一段，史蒂夫们疑惑地跟上，但见十来步后它在一处方才经过的岔道前停下，里面附着红石火把。3XzJp1
毕灵与史蒂夫交换了个眼神。他们一向相信亨利，但得知对方的帮助是建立在他们有助于政变后，这份好感有些变味了。“这里通往外界？”3XzJp1
它摇头又点头。“你不会问，史蒂夫。”毕灵说：“我们从这儿经过后会与你们汇合吗？”3XzJp1
“你们需要我的帮助，好，我知道。我们从这儿走，最后与你们汇合，再用霜冻之穹帮你们解决国王那厮对么？”3XzJp1
毕灵明显还有别的问题想问，但纳塔托斯弄出的巨响让整条通道晃动不已，众人不安，催促着赶紧出发。3XzJp1
史蒂夫心里隐隐担心，但除了照亨利说的做，他们还有什么办法呢？于是在简单的告别后，他们迫不及待地前后迈入了暗红色的长廊。纳塔托斯仍在制造震动，这下子皇宫里的猪人得炸开锅，它们费了老半天力气也没能消灭那巨骷髅，说不定还把它惹恼了。3XzJp1
猪人们的脚步声消失在他们彼此的呼吸与不远处的沉闷响动中。史蒂夫担心那骷髅就走在他们头顶上，那样的话万一墙体被压垮，他们就能尝到灭顶之灾是什么滋味了。3XzJp1
他走过的通道都格外长。无论是去往地堡的暗红之路、象牙宫墟里的回廊抑或下界野外的地下通道，都是又长又红。他怀疑自己在来一次这样的体验就会得“红色长廊恐惧症”了。3XzJp1
估计曼茵也是同样的感受，她一直牵着史蒂夫的右手小指，像小孩子牵父母的手一样。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待我们俩之间关系的，史蒂夫暗忖，但等回到人间再慢慢揣测吧。3XzJp1
通道比预料中的短。前方很快出现了橙色的薄雾。他们踏入那稀薄的雾气，上方的岩石悄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赤色天空与干燥的焱风。这儿与下界寻常的荒野不大一样，详细些说，是拥挤得多。3XzJp1
或棕或白的蘑菇如大地的痱子，覆盖了大半视野里的深红色地表。再仔细一看，这片土地也不是开放的，如红色蚯蚓的长线将他们围在一方几百平方米的封闭空间里，正对着他们的线段被空气捏出希腊式拱门的形状，那儿相必便是亨利要他们去的地方了。3XzJ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