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对劲的?蘑菇的形状吗?”黑小哥一只手扶着毕灵,另一只手垂下揪起一根棕色蘑菇。“的确,这形状确实有点……不雅。”3XzJoP
毕灵翻了翻白眼。“不,我不是说这个。我在想既然亨利知道岔道通往哪儿,那它肯定走过,是不是?至少听说过。”3XzJoP
“它和国王的关系不一般”易卜拉欣说道:“或者说它私底下闯入寝宫很多次了。”3XzJoP
毕灵示意欧瑞金斯出发,众人开始慢慢地往前走,易卜拉欣接着说:“刚才亨利和它的小队可以直接进寝宫而别的猪人不行,为何?想必它是国王自以为可信赖的亲信。事实上,被亲信推翻统治的可能远大于外敌,无论对人类还是猪人都一样。”3XzJoP
“就当是这样吧。”欧瑞金斯说:“它不会背叛我们就对了。”3XzJoP
听了这话,毕灵垂下眼眸,眼神空洞。曼茵注意到毕灵眸子微小的变化,松开史蒂夫的手,凑过去轻声说了些什么。史蒂夫旁观他们仨细细交谈。3XzJoP
易卜拉欣深陷的眼窝如黑洞一般。“有把仇人灌下浮生酒,再丢到暗林里的事。他们大多数活不下来,所以知道的人少之又少。”3XzJoP
“让人遗忘的酒酿,味道据说和普通的玛朵郡葡萄酒无异,可一旦下肚,人就会陷入昏睡,忘却所有的记忆。”3XzJoP
仿佛有一根钥匙打开脑海中的旧锁,他意识停顿了片刻,随即疯狂地兴奋起来。“你说真的吗?真的有这种酒?浮生酒?”3XzJoP
史蒂夫的意识又被敲得停顿两秒,他感觉身体空荡荡的,走路也费劲。“既然,既然没有解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3XzJoP
“你忘记的事,别人不会忘。”易卜拉欣说,手背在腰后。“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别人也记得。”3XzJoP
他又燃起了希望。“但……我怎么知道去哪儿能找到他们?我不知道自己家乡在哪儿。”3XzJoP
“波维顿郡、琼尼威尔郡或者——”他刻意停了一下。“——我们要去的大卫城。”3XzJoP
“我是大卫城来的?可是穆勒说大卫城来的人基本上不会御物啊。”3XzJoP
“不止是大卫城,凛岩山以南的人类皆是如此。但也有例外,而这个例外就站在我面前。”易卜拉欣凝视着史蒂夫,目光把他灼得局促。3XzJoP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御物,也许就是天赋。但我只能移动砖块之类,像什么空气啊,水流啊,我都操控不了的。”3XzJoP
“这需要时间,连【白圣】和【玫瑰卫】这样的剑术大师也有第一次拿起剑的时候,你不必担心将来,你唯一需要留心的,是你的决择。”3XzJoP
“对,决择。”易卜拉欣侧头望了毕灵一眼。“无时无刻不在的决择。掌控神力者面临的决择比普通人多得多。怎么面对自己的能力?是用以享乐还是担起责任?若踏上艰途,发现荆棘丛生,又该如何抉择?后退是容易的,抛弃队友也是容易的,但有的人,ta宁愿吞下所有痛苦也不会让伙伴受伤。”3XzJoP
“当初她选择离家出走,请求我为她打开马厩的门时,我没有拒绝,那便是我的第一个抉择。往后,她劝我回去时,我依然选择了留下。也许我放弃了马夫之子平凡而安稳的生活,但我却有幸与她们一道逍遥青原。虽然正如萘所说,凡事皆有终结时,我又面临着抉择。”3XzJoP
他犹豫了一下,拉起灰袍的袖管,露出一条布满暗棕色长条的胳膊,触目惊心,仿佛仍在滴血。3XzJoP
“瓦连京让人吐露真相的方法很粗暴,也不会成功。我可以选择吐出我所知的一切来结束痛苦,换取一个闲职,领着薪水过日子。但我不能出卖她。如果连我也背叛了她,世界上就没有她可以信任的人了。”3XzJoP
他顿了顿,与史蒂夫短暂地目光相交。“我相信你以后能成为一个优秀的自然术士,也许是百年以来的唯一一人。毕灵需要你这样的人的帮助。”3XzJoP
“我只是个马夫之子,顶多能打打架,帮毕灵挡刀子罢了。而你不同。自然术士是个有魔力的称号,人们都以为他们消失了,我也这么想,直到今日。3XzJoP
“你明白御物这一能力有多强大吗?世界上没有能挡住你的墙壁,没有什么地方你去不了的,哪怕是浩苍群山,你也完全可以搭出石梯上去。南塔之类的更不消说,你花一晚上时间就能从城外挖出条地道进去……”3XzJoP
“等等,你是在拉我入伙吗?”史蒂夫的音量大了些,不远处的毕灵疑惑地瞅了瞅他俩。他微微一笑作为回应,然后压低声音说:“我只想在绿岗生活而已,易卜拉欣。”3XzJoP
“不,你弄错了。我不是拉你入伙什么的,我是在向你——怎么说呢——提供一种可能性。想想吧,你的过去在凛岩山的另一端。”3XzJoP
“其实,我也有我的考虑。”易卜拉欣忧愁地瞟了眼闲谈着的另外三人。“我说过了,我只是个马夫的儿子,难有什么大作为。我和她要走的这段路异常坎坷,但她是不会中途推退出的。你知道世间最叫人难过的事情是什么吗?不是放弃,而是逞强。你永远也得不到意料中的结果。3XzJoP
“有你在,一切都大大不一样了。过去的记忆,革命的荣耀还有未来的无限可能。想想吧,朋友。我会说服她在绿岗住上一段时间,你正好用来考虑。不着急,当然,也不能拖太久。等摩西平定山另一侧的叛乱后就太迟了。”3XzJoP
史蒂夫犹豫不决,短暂的思考后,他决定问一个问题:“易卜拉欣,为什么你当初愿意陪她革命呢?”3XzJoP
他转过头去,深情地凝视毕灵漆黑的秀发。“也许因为她的那股子倔劲吧。又也许是因为我担心她。别看她干什么都自信满满,其实她还是个孩子罢了,需要人照顾的。”3XzJoP
“我比她大五岁。算不上同龄人但也更算不上长辈。她把我看做哥哥,至少刚开始是这样。后来……后来我也说不明白,但我知道,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照料她,仅仅如此。”3XzJoP
说着,易卜拉欣摇了摇头,轻叹止步,前面没有路了。3XzJoP
另外三人也停了下来。也许是史蒂夫的错觉,他好像看见毕灵用种难言的眼神瞟了易卜拉欣一眼。3XzJoP
众人到达了目的地,大门像是用两片昆虫的羽翼拼接而成,色若嘴唇,中留细缝。史蒂夫打量大门的外观,再看看地面上形状不雅的蘑菇,联想到了某种不该在公共场合提及的行为,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3XzJoP
尴尬的气氛弥漫开来,其他人的反应大同小异。曼茵侧头假装在看天,欧瑞金斯想笑又不敢笑,毕灵则一脸无语的表情。3XzJoP
“这帮猪人的审美糟透了。”她抱怨道:“别告诉我那些蘑菇是钥匙。”3XzJoP
“这门可以直接打开吧。”史蒂夫上前两步,伸手要推——3XzJoP
风声,岩浆湖沸腾的炸裂声,还有辨不清晰的杂音,似有痛苦的哼叫,金铁相击,沉重的闷响,还有——3XzJoP
欧瑞金斯说完,轻轻放下毕灵,掏出用藤绳绑在腰间的短剑(亨利给的,和地堡的一个样式,但镶嵌着的欧泊石不在了),走到门边。“该我们出场了。”3XzJoP
“作战我愿打头阵,只是担心分不清敌我,砍了不该砍的人。”易卜拉欣说着,也举起自己的剑。“亨利要我们帮忙,但论近战在座的各位都起不到多大作用。唯一能扭转战局的只有你了,毕灵。”3XzJoP
毕灵无奈地耸耸肩,这个动作牵扯到了她腹部的筋骨,疼得她呲牙咧嘴。“霜冻之穹也不分敌我,何况我不能再用它了。射射冰凌、做冰障还可以,要冻结天空……算了,我不想把它又搞坏一次。”3XzJoP
史蒂夫瞟了一眼易卜拉欣,盯着毕灵,稍带不满地说:“亨利可救了我们的命,救了我们所有人的。话说回来,还救了你两次。这样拒绝它可不好吧?”3XzJoP
“我不是拒绝,史蒂芬。如果霜冻之穹损坏了,连射冰凌帮忙的机会都没有了。”3XzJoP
“我说先到外面去吧,亨利它们恐怕坚持不了多久。”3XzJoP
欧瑞金斯话音刚落,远方就传来一阵闷响,如同山崩般。他们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响动再起,接连不断。停歇的短暂间隔被猪人的尖叫与咆哮填满。3XzJoP
纳塔托斯。史蒂夫咽下一口唾沫,喉咙干涩。那玩意不主动袭击人,但在猪人持续不断的攻击后还能不能保持中立态度,他不得而知。“看来我们的敌人又多了一位。”欧瑞金斯说:“对付不了那个大家伙,我知道。把天空变成冰也不行。”3XzJoP
“让它吸引国王士兵的注意力就好。”毕灵在曼茵的搀扶下靠近大门。“我们找到国王,把他冻成冰渣就离开,不欠亨利任何人情。”3XzJ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