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失的猪人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冻成了硕大的冰块，突兀地挡在门口，压扁了一群无辜的蘑菇。它遍体鳞伤，蹄子抓着丑陋的流星锤，锤尖是嵌入铁球内的骷髅残骨。3XzJpQ
“毕灵！”易卜拉欣叱道：“它要是亨利的人怎么办？”3XzJpQ
“唉。”易卜拉欣扶额摇首，透过冰块向外望了一眼：“门被堵住了，我们得靠史蒂夫挖出一个洞来。”3XzJpQ
「我唯一的作用就是挖洞」史蒂夫无奈地想，他正要走到墙边御物，又被易卜拉欣喊住。“别慌，外面有动静。”3XzJpQ
史蒂夫侧头去瞟，冰块棱面反光，他看不真切，但如水波的冰块后确有身影晃动。欧瑞金斯拍着身上尘土靠近冰块，把脸贴了上去。“我想我们有麻烦了，伙计们。”3XzJpQ
“我不知道，它离我们的距离……好吧，是那个大块头，它手上没剑。”黑小哥脑袋向左移。“还有猪人，它们靠近了。”3XzJpQ
曼茵慌了。“是亨利的人吗？是不是亨利那一边的？”3XzJpQ
易卜拉欣摇头道：“这些猪人都一副模样，分不清敌我。早该想到这一点。国王的人应该进了寝宫了，甚至可能知道密道的存在。”3XzJpQ
“两打也没关系。如果它们是亨利的人正好。如果不是，这块冰能提醒它们不该轻举妄动。”她说：“挖洞，史蒂芬，别在这里磨蹭了。”3XzJpQ
史蒂夫照做。边墙比地下的石块好挖得多，他像玩小孩子的抽积木游戏一样挖出一块足够成年人通过的“洞门”。于此同时，外面的猪人也跑到了墙边。它们被门口水流如注的冰块怔住，注意力全在大门口，没有发现旁边的洞。3XzJpQ
不过这些东西拿着铁棍，它们看见毕灵，群情激愤，猛敲冰块，冰渣混着融水飞溅。3XzJpQ
“畜牲。”毕灵咒骂道，捂着肚子。她掏出霜冻之穹，两道白光闪耀，门口彻底被猪人冰块堵死了。幸免于难的猪人见状，嚎叫声更高更烈，恐怕密道里都能听见。它们不再像初见寒冰时那般害怕，愤怒占据了上风。透过重叠的冰面，它们的脸扭曲可怖，似隔着一层毛玻璃。3XzJpQ
“不快点走，对方的数量只会更多。”易卜拉欣说，提着剑走向史蒂夫挖出的门洞：“我先从洞里出去吸引它们的注意力，毕灵你把它们冻住……”3XzJpQ
史蒂夫就站在声源旁边，被吓得踉跄前扑。一头猪人发现了这处小小的逃生通道，铁棍伸进来乱挥。3XzJpQ
“再挖一处。”易卜拉欣淡定地说：“离远一点，我……”3XzJpQ
他突然不说了，目光移向空地的另一端。密道的出口那儿有动静。3XzJpQ
众人面面相觑，恐怖的可能性在焱风中弥漫。那动静越来越清晰，已经到了不可用门外猪人嚎叫掩盖的地步。毫无疑问，有猪人从那边过来了。3XzJpQ
可能是亨利的人，它们折返了回来。史蒂夫抱着这个念头不松手。3XzJpQ
远方的嚎叫与近处的吵闹相互交织。不经意间，空地另一端冒出了一堆粉色的芝麻，它们快速膨胀，体积变大，四肢凭空产生，从一条细丝化为轮廓明显的线条。它们复制、分裂、数量越来越多，很快空地的一面都被粉白双色占据。3XzJpQ
领头的猪人看见一帮人类守着融化大半的冰块，高嚎一声，举起一根棒状物体朝背后的士兵们哼叫。猪人们哗然，数不清的武器在空中挥舞。3XzJpQ
见此情景，史蒂夫竟然笑了出来。他也不知道在笑什么，这太滑稽了，就像野猫挑战老虎一般可笑，光想想就让人嘴角上扬。完蛋了，真的完蛋了。看看它们的阵势吧，上百人？史蒂夫笑得更厉害了。嘿，自然术士要以一当十了。3XzJpQ
他没怎么在意队友们的表现，但他注意到大家在靠拢，好像抱成团就能击败对手一样。他也跟着靠过去，看见欧瑞金斯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3XzJpQ
易卜拉欣挡在众人跟前。“别乱动。”他说：“硬上打不赢的，我们拖延时间，毕灵你快给霜冻之穹充能。”3XzJpQ
毕灵急忙从鼓囊的荷包里掏出一块淡白色的欧泊石，将之压在深蓝色的霜冻之穹上。史蒂夫这下知道为何把短剑上的宝石不见了。亨利想得周到，但它现在帮不上任何忙。3XzJpQ
猪人们大步迈进，史蒂夫甚至能看清领头者狼牙棒上的尖刺，令人心底发寒。他幻想自己被它敲碎脑袋是怎么一番滋味，会比上次还痛吗？3XzJpQ
他感到恶心，喉咙里胃液上涌。杀了它们这么多同类，猪人对他们什么事都能做出来。3XzJpQ
“半小时，也许！”她捏着两块宝石，脸上汗淌下来。滴到红发少女的鼻尖上。曼茵吓傻了，像个木头人，眸子里看不出除了恐惧以外的任何东西。3XzJpQ
欧瑞金斯决定担起责任。他丢下短剑，举着双手朝前走去。才迈出去没两步，易卜拉欣就拉住了他。3XzJpQ
“我总不能提着剑就过去吧？再说，举着手显得我高一些，不比这帮粉大汉个子矮。”3XzJpQ
“那么我去。照你的说法，我手比你长。”说罢，易卜拉欣便举着手走向猪人。它们离史蒂夫只剩二十码左右的距离，跑步的话三秒不到就能到。易卜拉欣投降的动作让它们觉得新奇，领头的狼牙棒伸掌示意部下们止步，凝视着灰袍的人类靠近。3XzJpQ
“我们无意再战。”开口便是谎言。“但如果要动武，我们双方都不会有好结果。也许您会被误伤，百夫长。”3XzJpQ
猪人听着，狼牙棒危险地摇晃，毕灵也跟着摇晃宝石，似乎这样能加速充能。欧瑞金斯看看她，再看看身后被硕大冰块堵塞的门洞。外面的猪人不再急躁地敲敲打打，而从冰块间的缝隙探看里面发生了什么事。3XzJpQ
它们幸灾乐祸。史蒂夫想，心脏绞痛。他伸掌去捂胸口，却被另一只手握住，十指相扣。3XzJpQ
史蒂夫侧头凝视手的主人，曼茵脸上的恐惧让他仿若重回象牙宫墟。自己能做什么呢？易卜拉欣在为毕灵给霜冻之穹充能争取时间，其他人除了静观，什么也做不了。3XzJpQ
“……我们万分遗憾，为那些英勇牺牲的战士，它们尽到了自己的职责。它们会被铭记的。它们是猪人尚武精神的典范，我怀着极高的敬意尊重缅怀它们。”3XzJpQ
易卜拉欣马夫出身，口才却不差。只是这些话对敌人说未免显得虚伪。但他还能说什么来拖延时间？3XzJpQ
猪人们静静听着，武器垂着，只有领头者的狼牙棒还在敲打空气。3XzJpQ
“我们来到下界，本无意伤害任何人。奈何叛党挟持了我们，为苟全性命，我们不得不做出亏心事。现在想起，愧疚无比。”3XzJpQ
易卜拉欣话语文绉绉，他不常说话，一开口却是与壮汉不符的另一个形象。3XzJpQ
“我们如今犯下罪行，伤了你们的人，这是无法推脱的。我只是想表达我的歉意……”3XzJpQ
易卜拉欣絮絮说着。这帮猪人不像是有任务在身的样子，压根不着急。或者说它们的任务就是找到他们？毕灵背过身去，像对付牙签罐一样飞晃相夹的宝石。“快一些，再快一些，再快一些。”她念叨，霜冻之穹的颜色似乎变淡了，史蒂夫看不清楚。3XzJpQ
“哼哼。”百夫长的蹄如炮管一样指着他。曼茵捏紧了史蒂夫的手，十指相扣，她的每一下脉搏都如此清晰。3XzJpQ
易卜拉欣缓步走去。百夫长把蹄子放在他肩膀上，细声念着什么，它的声音细微难辨，空气仿佛凝结，同伴们的呼吸声清晰入耳。3XzJpQ
“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无法充满，而且——”她回头瞟了一眼。“——他不回来，我不敢用发动霜冻之穹。我们得待在一起。”3XzJpQ
史蒂夫正担心猪人会不会放他走，百夫长就松开了放在他肩上的蹄子，指指史蒂夫们。3XzJpQ
百夫长点头。易卜拉欣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原地踌躇。“我，我不知道说什么。”3XzJpQ
百夫长又哼了两声，推了他一把。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但也不打算留下，缓缓迈出步子。毕灵侧过头来，松了口气。3XzJpQ
“呼，我们再拖一会儿，霜冻之穹还不能发动，太勉强。”她说，看着易卜拉欣缓缓挪出一小步，他背后的猪人们静如粉色山岩。3XzJpQ
猪人百夫长就这么放他走了，难道他和亨利有交情？一定是这样的，说不定它还加入了亨利的阵营，会护送他们离开。想到马上就能离开炎热干燥的下界，回归人间，史蒂夫的心就在胸膛里展翅欲飞。3XzJpQ
生命就是这样大起大落，当他以为逮住国王，能按计划顺利离开时 ，国王金蝉脱壳；当他以为毕灵将被虐杀时，亨利出现了；现在他以为赶来的猪人会致他们于死地时——3XzJp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