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好点了吗？”身穿黑衣的男人走进来第一句话便这么问，就好像中年人是和他一同饮酒，醉倒后被他搀扶回家，直到现在才醒一样。3XzJlj
但男人直到今天才见过中年人，男人的名字叫阿萨，加入家族已经快十年了。在这十年里，他像这样处理过的人有很多，但是他们大多数都不过是被一时的情绪冲昏了头脑，所以做出了傻事。对付这样的人，揍过一顿之后，就能让他们的智商重新回到脑袋。3XzJlj
阿萨走到中年人面前，他穿的一身西装被肌肉撑起，像是一座山般立在那里。他沉默着低下头，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中年人。3XzJlj
中年人缩了缩脖子，他就像濒死之人，用尽最后一分力气从肺部挤出空气来：“还好，还好。”3XzJlj
“接下来，我问你答。如果没问题，等会就可以放你走。”3XzJlj
“好的。”中年人慢慢蜷起身子，喉咙似乎干枯的要裂开，他努力咽了一口唾液，却感觉它粘的像是胶，“我想问问，能不能先给我杯水......我就是，有点口渴。”3XzJlj
那如铁般冰冷的视线从中年人身上移开了，他紧绷的神经随之放松下来。他无数次觉得下一秒，对方就要抽出武器，然后用它刺进自己的身体，狠狠搅动。但阿萨一直未动手，这让中年人产生出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的感觉。3XzJlj
阿萨短暂的离开后，带着食物与水回来，将它们放在桌上。时值深夜，自然不会有多么丰盛，摆在中年人面前的是一个罐头，几片面包以及一大杯水。3XzJlj
阿萨向后退了两步，隐于黑暗之中，似乎是不想打扰中年人用餐的兴致。中年人先将手伸向罐头，发现它已经被贴心的打开，旁边还放着一柄勺子。小罐头厂的材料通常都因地制宜，在这个城市里，自然最容易买到的是鱼肉罐头。3XzJlj
通常都是一些卖剩的鱼，质量勉强合格，主要是卖相不行，但对于做罐头来说却没有那么讲究。3XzJlj
做罐头的鱼通常不会选带有鱼鳞的，这样省去了一道麻烦的工序，它们会被开肠破肚，扯出内脏与鱼鳃，斩成块，料理之前先用盐稍微腌一下，加入底味，稍微讲究一点的会过一遍油，将它们炸的通透，表皮酥脆，然后再扔进由香料、蔬菜、油与调味料煮成的浓汤中煮熟。3XzJlj
各地的做法不同，按照萨沃纳港的做法，里面还会加入炒干水分的酸菜，让浓汤多上一丝滋味。3XzJlj
掀开盖子，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油，中年人拿起勺子，先舀了一点汤，送入口中。他轻轻一嘬，汤就沿着喉咙滑入味中，想象中的油腻感觉并没有出现，反而在囫囵吞枣般的咽下汤汁之后，唇齿间还隐约能品出些层次分明的滋味。3XzJlj
他眼睛一亮，又用勺子舀了一勺酸菜与胡萝卜送入口中，胡萝卜软烂，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酸菜清脆，咀嚼时就好像在齿间跳动，令中年人口齿生津。3XzJlj
中年人连忙抓起面包，往口里一塞，用牙齿咬住再一扯，硬是吃出了吃肉般的气势，他迅速的咀嚼两下，然后立马把勺子往嘴巴里送，贪婪的将食物填进胃中。3XzJlj
食物不多，中年人只用了一会就吃完，他意犹未尽的拿起罐头，将开口对着嘴，还想再颠出几滴汤汁。3XzJlj
但他的手却开始发抖，残余的汤汁洒在了脸上、衣服上，但就是没有进到嘴巴里。已经有点皱巴巴的衣服上，染上了两块逐渐扩大的污渍，这似乎让男人情绪激动起来，他用力的将罐头盒子砸在桌上，发出一阵脆响，然后伸出双手抱住水杯，拼命的将它灌进嘴里。3XzJlj
这个时候阿萨说话了：“知道为什么我要给你吃的么？”3XzJlj
中年人只顾着喝水，阿萨也没想过要他回答，阿萨伸出手，从上衣内侧口袋中掏出一个方形的小纸袋，将它举着，置于灯光下。袋口有一道褶皱，这是折叠过的痕迹，阿萨用手指捏住纸袋，轻轻摇晃，鼓胀的袋身就跟着一起晃。3XzJlj
中年人已经忘记了杯子这件事情了，他呆呆的看着纸袋，里面存放着的东西的味道，让他呼吸逐渐粗重，心中生出渴望。3XzJlj
“我再说一遍，接下来我说你就听，我问你要答。听懂了吗？”3XzJlj
阿萨一字一句说的很慢，沉闷的声音仿佛在轻轻的挠着中年人的心，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扑上去，但是这种冲动又很轻易的被压住，中年人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都被分成了两半，现在是冷静的一半占据了上风。3XzJlj
“嗯，那就继续我们刚才的话。不过，我们先听个故事。”阿萨在黑暗中垂下目光，“那是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了，在海边长大的孩子，小时候没有什么可以玩的，除了捉虫、爬树或者和同伴打闹，就是下海游泳。但无论我的水性练的多好，我的母亲都不允许我在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下水玩。”3XzJlj
似乎是举的有点累了，阿萨慢慢的将捏着纸袋的手放下来，中年人的视线钉在它上面，脑袋小幅度的跟着转动。3XzJlj
“她对我说，这是因为水里有鬼怪，它们是溺死在水中的人，灵魂被困在大海中无法解脱。它们会趁着你在海中游泳时，在你的身体里种下印记。起初并不会有异常，你只是会变得容易口渴，很快你就会想要喝掉视线所及之处所有的水，这种感觉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最终让你癫狂到想要跃入水中，填补永不满足的欲望。”3XzJlj
“我长大之后，就知道这些不过都是她怕我不小心淹死，所以编出来的故事罢了。但这个故事的有趣之处，在于这种被她认为是恶魔才能够做出来的勾当，与真正的恶比起来，显得不值一提。”3XzJlj
阿萨打开纸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子上，这是一枚干瘪的种子，味道闻起来微苦，像是某种用来治病的药。他曾经闻过很多次类似的味道，但是从没有一次这么满腔怒火过。3XzJlj
中年人嘴角微微抽搐，他似乎是想笑，但这笑容，却像是皮肉牵动着骨骼，勉强做出来的表情，十分渗人。3XzJlj
“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在什么人那里，买到这枚种子的？”3XzJlj
中年人恍然不觉，他的嘴咧的更开了，如同被无形的手用力撕扯。他的手几乎要碰到种子了，但阿萨比他更快。阿萨抓住他的头发，然后往桌上狠狠一按，巨大的撞击声回荡在这个空间里，桌子也不堪重负的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3XzJlj
等中年人的脑袋被重新提起时，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那枚种子几乎嵌进了他的额头，一丝丝绿色的血贴着额头流下来。3XzJlj
中年人嘿嘿笑了起来，整个人都像是吊在阿萨手上，四肢软绵绵的垂着，身体无规则的摇晃。种子好像在他额头生根发芽，漆黑的树根在皮下疯狂生长。他开始变得越发苍老，皮肤也逐渐发皱，皱纹堆积起来，像苍老的树皮。3XzJlj
阿萨惊骇的撒开手，失去支撑的中年人跌落到地上，他很快就爬了起来，这次他感觉自己已经充满了力量。3XzJlj
中年人飞身扑上去，撞的阿萨不断向后退，中年人抢先一步转动身体，在阿萨尚未踩实时拉住他的手，沉身扭腰，将阿萨斜着摔出去。阿萨撞到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反作用力将他弹出一点距离，也改变了他的姿势，这让他的手几乎折了起来，拳头顶住身体，手肘在全身的力量下撞上地面。3XzJlj
刚刚那个不可一世的阿萨，如今却变得这么不堪一击，中年人脸上挂着冷笑，慢慢走到他的面前，伸出脚，踩上那只骨裂的手，然后反复去碾压。3XzJlj
阿萨疼的不断喘气，却瞪大眼睛望着中年人，一副惊怒交加的表情。3XzJlj
“惊喜吗？”中年人慢慢蹲下来，将脸凑近阿萨，“现在你快要死了，我就满足你的愿望吧。”3XzJlj
中年人伸出手，五指并拢作手刀状，锐利的如同剑锋般的指甲顶住阿萨的颈动脉，只要将手轻轻一递，就可以了结了他。他在阿萨耳边说了一个名字，声音很轻，这样他就满足了阿萨的愿望，可以让他安心上路。3XzJlj
但预想中的刺入人体的阻滞感并没有到来，面前的阿萨就像是一个被扎破的气球，砰的一声就炸成一地的黑色碎屑。屋内的亮度瞬间加大，让中年人忍不住眯起眼睛。3XzJlj
他用朦胧的视线观察自己面前的墙，发现墙上的颜色有不和谐的地方，略深的颜色构成长方形，用手摸上去，光滑无比，似乎是嵌着一面巨大的单面玻璃。3XzJlj
中年人还没从那种无所不能的状态中醒过来，就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走进来，端着冲锋枪对准了他，中年人只能缓缓举起双手。他看到自己的皮肤光滑如昔，丝毫没有变异的迹象。3XzJlj1
那几乎支配了他意识的口渴感觉，也好像从没有出现过一样，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他一个人表演的滑稽剧。3XzJlj
玻璃后的房间里，一个男人正坐在椅子上，他身上穿着有点发旧的西装，面前放着一个空了的罐头，他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个名字，然后将那一面撕下来，递给身旁的阿萨。3XzJlj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以为我们玩传统审讯？”他捏了捏眉头，半睁着眼，眸子漆黑如深渊，却又隐约能够看到，无数破碎的面孔在里面挣扎、翻涌。3XzJlj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