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伊擦了擦汗，然后坐在椅子上伸着懒腰。今天早上下过雨，气温很低，但劳累了小半天之后，身上还是起了一层薄汗。衣服贴在身上，有点粘粘的，让人不舒服。为了干活外面又添了一层罩衣，衣服有点大，但系的很紧，有的地方宽松的透风，有的又像贴在了身上。3XzJld
夏伊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在看着这里，于是扯着衣领，让冷气往里面灌。效果聊胜于无，反而让她更累了。3XzJld
露西娅安静的站在她旁边，站直身子，认真的看着她。3XzJld
自从来到这个港口城市后，露西娅就变得越发安静了，只有在夏伊教她各种知识的时候，才会像一个同年级的孩子一样活泼起来，边认真的听夏伊讲课，边好奇的问个不停，眼睛里像是镀着一层朦胧的光。3XzJld
夏伊觉得，这大概是露西娅没办法真正接触到这个世界的缘故，或许对露西亚来说，只有能够看到自己，与自己交流的夏伊，才是真实的存在。3XzJld
这是今天早上起床时，夏伊才陡然意识到的事情。虚化的露西娅，好像根本不会累，并不像她实体存在的时候那样，既要吃东西，也要睡觉。通常夏伊睡着的时候，她会安静的坐在床边，一个人呆呆的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3XzJld
夜色下的城市，依然有着灯光闪耀，映出城市具体的轮廓，但它们离露西娅很远，又被障碍物遮挡，没法看见。3XzJld
在这里，只有成群的树可看。它们隐在夜幕里，筑成漆黑的墙。3XzJld
夏伊尝过一个人度过夜晚的滋味，就好像有某种冰冷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渗入身体，明明有很多东西可以消磨时间，却不知道为什么，玩着玩着就觉得很冷，想要睡觉。但身体很诚实的因为娱乐活动而兴奋着，导致就算躺在床上的时候，脑袋里面画面仍然闪个不停。3XzJld
这个时候，夏伊就会直直的盯着天花板，偶尔因为躺着不舒服翻个身，然后过一会又翻回来。直到睡意彻底不可阻挡，将她淹没。3XzJld
但露西娅并没有电脑，也玩不了手机，她碰不到任何东西。3XzJld
后来她会在晚上复习夏伊对自己说的话，但很难保持静默无声的状态，在她看来这有很大概率会吵醒夏伊，尽管夏伊坚持说没有问题，但是她还是放弃了。3XzJld
最后她会躺在夏伊旁边，学着夏伊睡觉的姿势，同步呼吸——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露西娅已经掌握了如何让自己，可以不穿过物体的方法，这似乎与她对物质的认知有关。3XzJld
露西娅会学着夏伊走路，但是身体尚未长开的她，很难用同样的步数追上夏伊。她学着夏伊的坐姿，学着如何吃饭——尽管她吃不到，学习如何捧着书读......只有夏伊亲自为她选的斜单马尾的发型没有变。3XzJld
露西娅学的很不好，但她并不气馁，大有越挫越勇的架势。3XzJld
但夏伊思来想去，怎么都不觉得这是在帮助她成长，让她逐渐明白一个在现代社会长大的女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然后辩证的形成独立的人格。3XzJld
一个人是无法变成另一个人的，他只会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3XzJld
夏伊选了一个笨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她申请之后，带着伊万与兰迪，一起到福利院当帮工。这就是她忙活到现在的原因，夏伊想让露西娅至少单方面的接触接触同龄的小孩子。3XzJld
福利院离夏伊居住的地方并不远，早在这一片小区的规划定下来之前就已经建立。在那之前，这块地因为偏僻所以便宜，但现在也渐渐繁华起来，连带着周边的房屋都变的值钱。3XzJld
福利院里都是些小孩子，再就是年龄很大的工作人员。虽然每个月福利院都能够收到一些赞助，但是也只能勉强够开支而已，请不起年轻人。3XzJld
会来做义工的，大多是都是些学生，他们或为了学分，或怀着热诚来帮忙；少数是成年人，他们中绝大部分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最少的是一些身份暧昧的人，比如说正端着盘子走进来的男人。3XzJld
男人名叫奈文，自称为自由职业者，夏伊认出来他就是那天吃饭时，一号桌的顾客。3XzJld
奈文每个月都会来这里帮忙几次，对那些小孩子来说都已经是熟人了，当他们没事的时候就会围着奈文，让他给他们讲故事。奈文这时候总是会无奈的笑笑，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戴着一副眼镜，漆黑的眸子像一汪深潭，让人有种一不小心就会沉进去的感觉。3XzJld
他讲的故事很多很杂，大多为童话，也有少数是用来编排别人的。比如说他已经连续三次提到，一个从这个福利院里走出去的，名为哈克的男人。3XzJld
“我知道他一定大有可为的，因为他聪明的恰到好处。”每当说完哈克的事迹，他就会这么补上一句，伴随着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3XzJld
夏伊不知道如何评价他的表情，只可惜这里人太多，没法捂住露西娅的眼睛。3XzJld
“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男人将盘子放到夏伊旁边，那里有一个手工做的桌子，表面凹凸不平，一看就是新手做出来的东西。事实也确实如此，这是美术学院的大学生跑过来做义工的时候，帮忙做的家具，虽然不好看，但是胜在不要钱。3XzJld
刚煎出来的肉饼有些烫手，它表面金黄，带着些焦化的痕迹，这并不会发苦，咬下去会很脆。饼皮厚实而蓬松，酥脆之余，又有种绵绵的口感，最妙的是馅，肉剁碎之后揉入鸡蛋、调料与洋葱胡萝卜等蔬菜，又加入了猪皮熬成的冻，咬开肉饼后，只要轻轻用手一挤，就可以看到透明的汤汁涌出来。3XzJld
等到它稍微不那么烫了，就可以开始吃，啃上一口，让层次分明的味道在嘴里绽开，香气直冲进鼻子里。3XzJld
福利院自然不会有这么好的伙食，这是奈文带过来材料让厨师做的，每个人都能吃到一个成人手掌大的肉饼。3XzJld
奈文没有与夏伊继续交流，他还有事，用纸袋包了两个肉饼就离开了。3XzJld
他的目的地有些远，是建立在城市中心的一个高楼。楼下是百货市场，以及一些零散的铺子，卖时装饰品，做做餐饮什么的。用自行车一路骑过来，也不见他喘气，他锁好车子，就径直走进楼内，坐着电梯上了楼。3XzJld
楼顶天台布满管道，一个人正靠在上面，背影对着奈文。3XzJld
“摩尔。”奈文快步走过去，站到摩尔身旁，“我听说你又跟那些小帮派的人打架了。我废了好大劲，才让家族不要重新关注你，你还老是这样打人，难道你真的这么喜欢打架？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白兰度家族的人？”3XzJld
摩尔冷笑一声，转头望着奈文说：“明明说一年，一年之后又一年，一年之后又一年，差不多三年了，我都要混成高层了，怎么还没动手啊？老哥。”3XzJld
“你对我态度好一点行不行啊，现在全家族就我知道你的身份，信不信我回头就把这件事情忘了，你一辈子当个洗不去污点的叛徒，大家都不用烦。”3XzJld
“我倒觉得这样不错，省的我每天都要提醒自己，究竟是为什么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很怕我哪天做梦的时候，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3XzJld
场面一时转冷，他们同时别过头去，不知是谁叹了口气。3XzJld
“这几天小心一点，我们在查源种的事，夜之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开启。”还是奈文先开口说，“只要能够抓到人，就有证据可以动手。”3XzJld
“行了，这些话我都听过一千多遍了。”摩尔没好气的说，“还有什么事？”3XzJld
奈文将纸袋递到摩尔面前，里面是已经凉了的肉饼，酥脆的壳因为吸饱汤汁而变软，摩尔用手试了试，就剩饼中央还有点余温。3XzJld
摩尔挑了挑眉，却毫不犹豫的下口，咬下一块。奈文来见他的时候，一有机会就会带上肉饼，这其实并不符合他们的饮食习惯，纯粹是吃惯了，离不开这个味道。3XzJld
“今天不是我们母亲的生日吗？她跑路之前让我好好照顾你，平常的时候我都是趁热吃完，然后带一个冷的给你，今天你比较幸运，因为我的也留给你了，所以你有两个冷的肉饼可以吃。”3XzJ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