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闻见香味，史蒂夫的胃被无形的手疯狂抓挠。曼茵低着头，眼睛却盯向铁盘里暗棕色的食物。而毕灵，狼狈的黑发少女什么反应也没有，她抱膝而坐，眼神呆滞。3XzJml
“毕小姐，你也来吃一点吧，这是新鲜的兔子肉，抹柠檬汁烤的。”3XzJml
弗朗茨放下托盘说，几个守卫里，他是最和善的，说话柔和，动作也轻，从不言语骚扰。为了避免再出篓子，康拉德让其他守卫堵在通往这处房间的路上，房间里留一个胖墩墩的弗朗茨。3XzJml
史蒂夫拿起一串烤得焦黄透嫩的兔肉，哈呲哈呲全部吞下，差点呛着。3XzJml
“给，虽然不是香料葡萄酒，但也是玛朵郡产的。”弗朗茨递给他盛满红紫色液体的陶杯，入口甘醇，惹得肚子更饿。3XzJml
他们几下子解决掉晚饭。生理问题得到解决后，悲伤气息再临。曼茵偷偷抹眼泪，史蒂夫去看，她还把头扭开。他们给毕灵留了半只兔子，对方动也没动。3XzJml
他们问过庄与昴的情况。可怜的尖下巴少女只是被箭擦破了皮，但却在目睹欧瑞金斯死去后自己也昏迷不醒，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史蒂夫心里产生悲哀的想法，期盼她就此长眠，不然苏醒后内心的痛苦将让她的世界天崩地裂。3XzJml
欧瑞金斯，易卜拉欣。短短半天，身边两个得力的伙伴相继死去，不留痕迹。念及黑小哥临死前还与他们畅想未来的美好，史蒂夫心碎不已。3XzJml
更让他害怕的是未知。下一个牺牲的人会是自己吗？或者更糟，曼茵？3XzJml
「若神真的存在，我恳求放过她吧。她真的什么坏事也没做过……」3XzJml
唰，唰。弗朗茨百无聊赖地给弓弦上油，不时偷看毕灵一眼。弓兵自称是波维顿郡波特港人，曾在大卫城第三区也就是震旦区住过。他对毕灵说了一大通，见对方毫不理睬，也作罢，偶尔说上两句关心的话。身处敌营，有这样善意的人儿陪伴，可称不幸中的万辛，至少比言语骚扰的壮弓兵好。3XzJml
除了弗朗茨，无人开口说话。石室外阴风呼号，怪物的嚎叫隐隐约约。此前好心的圆圆脸给他带来件袍子，还在其他士兵的监督下取开手铐让他穿上。手腕短暂的自由使人更难过。不过，有衣服穿是好的。他原来的那件白衬衣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下界的混乱中他们丢失了太多东西。3XzJml
袍子还算轻盈，也能挡风，不长不短穿起来刚好，多少让人舒适些。从传来的支离破碎言语中，史蒂夫了解到康拉德让士兵们远离地堡入口，临时修了壕沟和尖木桩用以防御。如此，他们便能挺过今晚，明天一早踏上返回大营的路途。3XzJml
弗朗茨絮絮说了许多琐事。他们在下界与猪人作斗争时，摩西正忙于象牙宫墟的事务。听闻一队队精锐士兵被派了下去，回来后守口如瓶，什么情报也不肯透露。3XzJml
“我不明白。”弗朗茨说：“我们明明是来开垦土地，扫除怪物的，为什么非要管那座阴沉沉的宫殿废墟呢？我去过，里面又冷又空，到处都是灰尘。听说底层倒是有金银财宝什么的，当然，我这样的小弓兵是不可能去拿的啦。”3XzJml
“弗朗茨，你是不是想摸走古皇后的首饰，拿去卖了娶老婆啊？”3XzJml
外面传来调侃的话语。圆圆脸听了，脸涨的通红。“什么——你们胡说，我有定亲的！”3XzJml
“啊，你提过千百遍了，为什么不给兄弟们透露一下嫂子的身份呢？我们可是战友啊。”3XzJml
史蒂夫心生疑惑，这圆脸的小胖墩不是雇佣兵？那怎么会成为雇佣兵团的一员？3XzJml
弓兵们打趣道：“哎呀，少爷脾气，真是少爷脾气。得，没法交流，以后不带你玩了。”3XzJml
“我才不在乎。”弗朗茨气鼓鼓地甩了句，侧回头继续保养他的宝贝长弓。弓兵们嘻嘻哈哈笑了起来。3XzJml
过了一会儿。弗朗茨突然停下手头的动作，侧头静观片刻，说：“你们，喂。”3XzJml
“你们要是想听的话，我以后可以告诉你们，现在不行，只是现在不行。”3XzJml
弓兵们咕哝几句，不再理会。圆圆脸咬了咬下嘴唇，把弓放到一边，清点起红羽箭。念及正是这红色尾羽让箭矢射入了黑小哥的头颅，史蒂夫就心底发寒。3XzJml
为什么总是无辜的人流血？象牙宫墟里险些被欺辱的曼茵，下界力战而亡的易卜拉欣，还有莫名其妙被射死的欧瑞金斯。3XzJml
“唉，可怜。我想象不出自己失忆后会是什么样子，所有熟悉的人和物都忘得一干二净，也许像喝了太多香料葡萄酒一样……”3XzJml
“哦，哦，好吧。呃，这个尹吉漠就是南边的一个地方，要过海，比席里亚还要靠南。那边儿的人肤色偏黑，有全黑的，也有棕色的。以前尹吉漠王国攻打我们，占领了席里亚，然后向北在血曦门和【圣贤】居里修斯大战。居里修斯借助神力，轻松击垮了他们，棕色皮肤的人抛弃黑皮肤的奴隶跑了。【圣贤】宽容博爱，赦免了战俘们，赋予他们与其他公民一样的权力。但——”3XzJml
“——但他们不珍惜，反而四处作乱，为非作歹。强暴女子再逃之夭夭，让女人独自生下黑皮肤的孩子。小孩一出生就被歧视，长大后干与父亲一样的事。总之，没人喜欢他们。有的郡，比如说我们波维顿郡，是明令禁止尹吉漠人出入的……”3XzJml
“禁止？可，可他曾经去过，他到过雾雨城，还在那儿住过。”3XzJml
“这，这我不清楚。我和我们团一直驻扎在波特港，有时跟着舰队到琼尼岛上帮助讨伐反叛的凯尔特酋长。雾雨城什么情况我不知道。”3XzJml
“哦，谢谢。”史蒂夫悄声说，他抱住头，悲哀与愤怒直冲胸腔。3XzJml
尹吉漠人四处作乱？为非作歹？不，欧瑞金斯才不是这样的人。如此乐观，开朗，值得信赖……黑小哥本要和庄与昴在绿岗住下去的，养育后代，就像普通人一样，简简单单。他也是，曼茵也是，叶卡捷琳娜和白泱还有穆勒都是。为什么总要……3XzJml
他无力地哀叹，除了弗朗茨，没人在意。众人沉溺在相同又不同的忧伤中，沉默，沉默。远方怪物惨嚎，弓兵们低语交谈。3XzJ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