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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临终寄语

  “希侬的时间,到了。”3XzJov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威尔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砰直跳,脑袋被奔流的血液冲得发热,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整个世界仿佛与自己隔了一层,一点儿实感都没有。3XzJov1

  ‘怎么就突然恶化了呢?明明之前说至少还能撑一个月……’威尔忽然想起今天早上斩向急冻树的那一剑,忽觉浑身发冷:‘又是因为我么!’3XzJov

  女神说完话便径直离开,冬妮娅看见威尔傻愣愣地站着不动,连忙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口中说道:“威尔快走,希侬阿姨一定很想见你。”3XzJov

  被强烈的自责与愧疚啃噬着心灵的威尔任由冬妮娅牵着往家走,直到两人走到家门口,威尔才被一个威严的声音从自己的内心世界里拉了出来。3XzJov

  “你就准备用这副模样去见你的母亲吗?”说话的是一个两米多高的威严战士,覆盖面部四分之三范围的铁甲昭示着他的赫赫武勋,而腰间那把由至冬立国之初传承至今的传奇巨剑宣告了他的身份——洛厄法特家族当代家主,北风大公,皮耶罗·洛厄法特。3XzJov

  冬妮娅低头行礼,威尔强打精神开口道:“外公。”3XzJov

  看着自己的外孙一副心结难解的样子,皮耶罗心知这不是他能够开解的了的。丢过去一个水壶,皮耶罗说道:“洗把脸再进去。”3XzJov

  威尔接过水壶,在冬妮娅的帮助下粗粗洗了把脸,在冷水的刺激下,威尔总算是恢复了一点精神,皮耶罗看着他点了点头道:“进去吧。”3XzJov

  听着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如青松般站立着的皮耶罗抬头望向才刚刚行至中天的太阳,久久无言。3XzJov

  房间内,女神静立在距离希侬床最远的墙角处,见证信仰她的生灵归于永眠的那一刻是她的责任,而对希侬,她愿意更偏心一些。3XzJov

  床边紧紧握着希侬右手的罗莎琳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3XzJov

  脸上不见丝毫血色的希侬闭目躺在床上,原先镶在墙上的那些火红色‘燃愿玛瑙’已经统统被取下,整整齐齐地摆放于希侬身体四周。可即使如此,自希侬体内透出的寒气仍然难以压制,其中靠近小腹处的那几颗‘燃愿玛瑙’不但颜色暗淡,晶石的表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3XzJov

  开门声响起,威尔与冬妮娅轻轻地走了进来。看到浑身酒气的威尔,坐在床前的罗莎琳狠很地瞪了威尔一眼,但终究没有当着姐姐的面骂威尔一顿。3XzJov

  罗莎琳不舍地松开希侬的手,站起身让到一边,她知道,此刻姐姐肯定有许多话要和她的孩子说。3XzJov

  威尔看着母亲自体内向外溢散的寒气,眼中的悲伤与自责越发浓厚,他跪在床前,像罗莎琳一样握着希侬的手,轻声喊道:“母亲。”3XzJov

  希侬勉强睁开眼睛,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威尔回来啦,帮妈妈把寒气压下去,我有话要跟你说。”3XzJov

  是的,希侬承受的一切苦难源自于威尔。3XzJov

  或许是由于传承了父亲的特殊,或许是分属两个世界灵魂的结合创造了奇迹,又或许单纯是北地生灵们的信仰选择将这份力量托付给最资格获取它的人。威尔·奥赛库斯,承载至冬过往荣耀与现今繁荣而诞生的冰之子,在灵魂之火开始燃烧的那一刻,就获得了极北大地最珍贵的馈赠——权柄的力量。3XzJov

  提瓦特的权柄均诞生于信仰。3XzJov

  大陆初生时自遥远星辰处传来的梦诞生了原初的[天理],最初生灵对承载了生命的大地的礼赞让岩之魔神获得了属于祂的王冠,不被允许诞生之物的哀叙令凛冬女神自苍白色的火焰中走出,千风中的一缕在年幼少女的虔诚祷告中凝聚了抗争命运的力量……相对的,当极北的灾厄从混沌深处蔓延而出,无数秩序生灵绝望的哀嚎声中所诞生的力量也同样化作权柄,强行污染了爱着众生的女神。3XzJov

  之后的故事在极北大地上流传至今,在传说中的骑士与先民们的努力下,庇护极北的女神在苍白的火焰中重生,但只要大陆生灵的信仰未曾断绝,权柄的力量便不会消失。3XzJov

  千年来,一度被凛冬女神摒弃的权柄犹如幽灵一般始终环绕在女神身边,妄图让女神重新拾起那个名号——为世界带来终结的凛冬。3XzJov

  在得知威尔获得破灭世界的权柄之时,所有的人都非常乐观,无论是女神还是威尔的父母、外公,都坚信着,如今的至冬,可以教会威尔如何正确使用这片天地赐予他的力量。而威尔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许,早早成长为能够担负得起至冬国未来的优秀少年。3XzJov

  如果莱茵哈特没有失去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那或许希侬所要承受的一切还来得及挽回。在威尔即将获得神之眼的那一刻,沉睡在他体内的权柄苏醒了。3XzJov

  一如众人所料,容纳权柄的容器早已获得了足够的磨炼,足以承载本就属于他的力量,但孕育了容器的母体——希侬体内意外残留的破灭之力,令这个温婉如月的女子,遭受了难以言喻的苦难。3XzJ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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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尔将右手虚悬母亲小腹上方,两人体内的冰元素能量跃动着相互应和,然后渐渐沉静下来。随着冰元素归于沉寂,希侬的身体也不再向外溢出寒气,连她毫无血色的脸上也恢复了些许红润,但威尔知道,这一切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每一次与冰元素的沟通,都是在进一步激活权柄的力量,而下一次冰元素开始跃动之时,可能就是母亲失去生命的时候。3XzJov

  希侬用力地吸了几口气,感受到久违的力气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她慢慢转过头,向着威尔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3XzJov

  威尔想回应给母亲一个笑容,但脸上的肌肉怎么也控制不好。3XzJov

  “小威尔,实战演练顺利吗?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宛若一成不变的日常,又似呼唤奇迹的魔法,威尔那颗濒临崩溃的心在希侬的一句话中便得到了救赎。3XzJov

  “嗯,不论是带队的教官,还是一起战斗的同学,都是很好的人。战斗很顺利,而且……”因希侬的一句话而平静下来的威尔话语中又多了几分呜咽,那本是他想第一时间告诉她的话,“而且,我的剑术,终于突破了。”3XzJov

  “作为一个母亲,没有比见到自己孩子一步步地成长更幸福的事情了哦。”希侬抬起右手,轻轻的放在威尔脑袋上。“不用自责,不用难过,人类生命的价值,从来不是由长度决定的。”3XzJov

  威尔死死控制着想要变湿的眼睛,故作坚强地看着母亲说道:“妈妈您放心,威尔一定会成为能让您自豪的孩子。”3XzJov

  “不对哦。”希侬摇了摇头,摸着威尔的脑袋说道:“妈妈知道的哦,小威尔的身上,一直都背负着太多人的期望。无论是爸爸还是外公,都在推着你往那个座位上走。”3XzJov

  希侬的语调越发温柔:“可是威尔一直很痛苦吧?坐上那个位置所需要的那份力量,无论妈妈怎么说,威尔也还是不能接受的吧?”3XzJov

  威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3XzJov

  希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失望,她依旧笑着,用足以包容整个世界的温柔声音说道:“其实,威尔只要做好威尔就可以了哦。不用是什么至冬国的未来,也不用作为谁的继承者,如果那份力量让威尔感到痛苦的话,那么不要它也可以哦。”3XzJov

  希侬的笑容带上了一丝顽皮:“啊。洛厄法特家的女儿居然说出这么不负责人的话,怎么想都是你爸爸的错。嗯,都是被他带坏的。”3XzJov

  “……所以,威尔,未来的你,无论是成为我们至冬国的大人物也好,还是像梦想中那样成为一个冒险家也好,只要威尔过得开心,妈妈都支持哦。我的小威尔,永远都是自由的……”3XzJov

  依靠母亲温暖人心的话语与头顶渐渐无力的抚摸,威尔终于能勉强控制住脸上的肌肉。扯出一个肯定非常难看的笑容,威尔哽咽道:“妈妈,您放心,威尔会照顾好自己的。”3XzJov

  感受到再次从小腹扩散向全身的冰寒,希侬只来得及回给威尔一个虚弱的笑容,右手便无力垂下。3XzJov

  苍白的视界中,希侬看到了穿着大红礼服的青年竖起二指宣誓道:“永恒的星光见证我的誓言,自此刻起希侬·洛厄法特将成为我的妻子,从今往后,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亦或任何其他理由,我都会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3XzJov

  ‘最后看到居然是这个吗?好遗憾啊。如果那时候,我也能像现在这样笑着,那该有多好……’3XzJov

  “抱歉啊,莱茵,没能等到你回来。”在希侬微不可闻的叹息声中,跃动的冰灵自希侬体内涌出,飞舞着在希侬体表凝结,转瞬间,希侬的身体便被这代表着万物终末的不化之冰彻底包裹。3XzJov

  来自生物对危险的感知让在场的罗莎琳与冬妮娅本能地后退了两步,两人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威尔的左手,还握着母亲右手的威尔左手上也凝结出点点冰花。3XzJov

  “威尔,你的手!”冬妮娅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3XzJov

  威尔厌恶地看了眼手背上的冰花,左手微微一震,片片冰花便自手中飘落,无声融化在空气之中。3XzJov

  脸色平静到可怕的威尔缓缓站起,朝着站在角落的女神施了一礼道:“感谢女神殿下见证母亲的永眠。”3XzJov

  女神的双眼仍然注视着希侬的身体,听到威尔的话,她点了点头,在苍青色的光芒中消失不见。但低着头的三人并未看见,女神消失前那微微蹙起的双眉。3XzJov

  威尔保持施礼的姿势直到光芒彻底消失,脸色平静的他转向二人说道:“冬妮娅,你先回去吧。帮我跟学校请几天假。罗莎琳阿姨,您要在这里住下吗?”3XzJov

  罗莎琳哼了一声,扭头便走,只是在出房间的那一刻,终于还是忍不住转过头又看了封于冰中的希侬一眼。3XzJov

  冬妮娅看着平静到异常的威尔,平时机变百出的脑子里一团浆糊,干巴巴地吐出一句:“那威尔你节哀,我明天再来看你。”3XzJov

  锁上门,待脚步声远去,威尔无力地蜷缩在床脚,把头死死地埋在膝盖和手臂之中。母亲生命最后那含糊的呢喃,床边的他听得清清楚楚,到最后,又是因为他的缘故,母亲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3XzJ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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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冬国的葬礼非常的简单,死者的亲友在选好的地方挖出一个大大的坑,在坑里撒上一层冰块,然后将死者遗体放入,再在遗体上面铺满冰块,最后覆土,立冰为碑。自此,死者便伴随生前的荣耀,在女神的注视下永眠。3XzJov

  现在已经是希侬死后的第四天了,这几天,威尔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正常接待前来吊丧的宾客,唯一不同的是,家中的练武场,少了一个每天挥舞长剑的身影。3XzJov

  用公式化的语句送走最后一批访客,威尔回到母亲房间,冰封中的希侬遗体除了面色稍显苍白,那温柔如月的模样一如往昔,整个人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3XzJov

  至少父亲回来时能看到与过去一样美丽的您……威尔心中稍感慰藉,随即伏下身,再一次蜷缩在了床角。3XzJov

  午后的阳光自窗户照入房中,希侬的身体在金色光柱的照耀下显得圣洁而美丽,威尔缩了缩脚,躲开了烦人的太阳,将整个身躯藏在阴影之中。3XzJov

  阳光渐渐从温暖转为柔和,在最后一缕夕阳消失之前,门口忽然传来砰砰的推门声,威尔皱了皱眉,还来不及起身,只听咣当一响,大门便在吱呀的哀鸣声中辜负了自己的使命。3XzJov

  依然有些刺目的夕阳照得威尔的眼睛有些不适,满是金光的视界中,一抹比太阳还要闪耀的金黄色头发印入威尔眼中。3XzJov

  门口的身影毫不停留,随着他跨入门中,天边的太阳仿佛不敢与之争辉一般就此落到地平线下,照耀至冬的太阳,于今日回到了属于他的国度。3XzJov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