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与众人一阵细细碎语后，史蒂夫走到门洞外，大声呼叫卫兵。弓兵威廉正与另一个卫兵交谈，见囚徒又跑了出来，立马发出愤怒的抱怨。3XzJmi
“你走吧，告诉康拉德大人发心。”他对卫兵同伴说，后者敬了个礼，快步跑开，融入嘈杂的背景音里。3XzJmi
“她不行了！”史蒂夫焦急地说：“她，她，她要不行了！”3XzJmi
“大，大小姐，她突然倒在地上，说胸口疼，然后……”3XzJmi
啪。威廉不等说完就推开了他，握着匕首大步迈进屋里。史蒂夫紧贴身后，心脏猛跳。3XzJmi
“我去，这是怎么回事？”威廉环视屋内的其他人。“我……嘶！”3XzJmi
史蒂夫用手铐链子勒住了对方的脖子。威廉力气大得惊人，仿佛壮年水牛。史蒂夫就要坚持不住，白泱从前方反向勒紧，两人一前一后同时用力，曼茵则趁机限制目标的手腕。三人协力使劲，一齐控制住这头壮汉。3XzJmi
威廉的反抗变得软绵绵，勉强坚持了十来秒后，终于颓然倒在了地上，身子抽搐两下，不动了。3XzJmi
“他……死了？”曼茵低声问：“我们……我们杀了他？”3XzJmi
“蠢丫头，打中欧瑞金斯的那发箭说不定就是他射的。”白泱踢了踢威廉的躯体，看了眼旁边慢吞吞起身的黑发女子。毕灵全程没有说话，若不是听完计划后的点头，甚至让人怀疑她有没有聋掉。3XzJmi
伤心过度，但还没丢掉理智。毕灵抹去嘴角的唾沫，凑到卫兵身边一阵摸摸索索，掏出三把匕首，一支短剑，一把短柄斧和捆扎的牛肉干。她熟练地将斧头置于掌间回旋，寒芒闪烁，再把其他武器分发给众人。3XzJmi
“这弓可真大的。”他揉拉弓弦。“不过是把好弓。”3XzJmi
史蒂夫拿到匕首，短剑给了曼茵。他们还把威廉的头盔与皮甲扒了下来。毕灵套上上身甲，将围巾还给曼茵，然后给大家用斧子劈断手铐链条。等他们忙碌打点完，外面的呼喊已如沸腾汤水。奇迹般地，期间没有一个卫兵经过石室，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倒了看守。3XzJmi
毕灵走在前面，她的皮甲在昏暗光线里不显眼。左右查看一番后，她挥挥手，众人飞快离开石室，站在光线薄弱的长廊中，两头都是士兵呼喊，几抹黑影掠过拐角，没往旁边的走廊看哪怕一眼，似有严重的失态等在前方，急待处理。3XzJmi
等人影过了，毕灵示意大家靠着墙，向左边的通道走。才走没两步，就听得一串孤单的脚步声，众人停下，各自举好武器，紧张地凝视拐角。3XzJmi
毕灵控制住士兵，对方身材矮小，战力低下，但还是反应了过来，剧烈挣扎。史蒂夫连忙冲上去帮忙，看见士兵的脸，不禁叫了一声。3XzJmi
圆圆脸睁大眼睛，掏出的匕首悬在空中。白泱一把夺走，反指着他。3XzJmi
“敢说话你就死定了。”白泱瞟了眼嘈闹的地堡深处。“说，怎么回事，人都在干嘛？”3XzJmi
毕灵移开捂他嘴的手。“呼，呼。我，我不知道，康拉德大人让我把你们接过去……”3XzJmi
“弗朗茨！”中气十足的嗓音忽从远方响起。“和威廉把他们送到主厅！”3XzJmi
圆圆脸眼珠子骨碌碌地转，被白泱抽了一嘴巴后，他才张口回应：“好，好的！康拉德大人！”3XzJmi
远方沉入兵甲摩擦的唰啦声响中。众人躲入背后的另一间石室里，待长弓兵们急匆匆路过后，方才出来。3XzJmi
“不，我发誓我不会，你，你们拿去我的弓，弄成我被袭击晕倒的样子，我——啊。”3XzJmi
不等弗朗茨说完，白泱一拳打翻了他。圆圆脸跌在石地板上，不再动弹。3XzJmi
曼茵哼了声，张口欲言，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众人沿弗朗茨赶来的路线走，毕灵戴着头盔背着白泱的弓与箭袋，用圆圆脸擦拭长弓的手帕作口罩，装成负责押运囚徒的弓兵大步走在前面，其他几人把手贴在一块置于小腹处，晃眼难辨有无手铐。3XzJmi
几个士兵飞快跑过，仓促间竟没有发觉异样。一路往外，嘈杂的呼喊愈来愈空洞，也见不到别的弓兵。他们走过一处点着萤石灯的房间，石台上摆着本散发紫光的古书。不知出于何等考虑，史蒂夫走进去把书拿了出来，夹在背后的裤带里。3XzJmi
“那是你身手不好，晓不晓得走位躲箭？”他一边说一边用弓首扫视未知的前方。地堡长廊在此变宽，怪物们的嚎叫越来越清晰。“要走出去了，你可别拖后腿——”3XzJmi
白泱话没说完，飞速闪身推开毕灵，一发寒光扎入他们半秒前站立之所。白泱立马拉弓回击，嗖嗖作响。一声叹息，敌人倒在十字路口中央，血从皮甲下溢出。3XzJmi
然而这不是终结。更多的士兵从拐角里冒出，如缓慢爬行的棕色洪流，皆握着短斧，斧尖白光让人胆寒。3XzJmi
“放下！”一个士兵喊道，他看见同伴的尸体，狠狠咬牙，举斧直指众人。“把武器放下！”3XzJmi
士兵们蠢蠢欲动，战斗一触即发。若他们非摩西要寻找的人，恐怕此时早已是具具残尸。白泱脾气暴，倒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松手弃弓，摊开双臂，脸色难看到了极点。3XzJmi
“好了，你也是，大小姐。别玩斧头了。”熟悉的嗓音命令道：“真不让我省心。”3XzJmi
戴头盔的康拉德从士兵后大步迈出，斜背长弓，手持短匕，蓝眼瞳愠怒地盯着他们。“白先生，你在干什么？”3XzJmi
不知是听了白泱的话还是瞧见长官的手势，三五个长弓手脱离队伍飞快地向地堡深处跑去，其中一人看见护住曼茵的史蒂夫，眼里透出凶狠的光，他不禁心生恐惧。再往前看，持短斧的兵卒扶起倒地的同伴，面色悲痛，其他士兵亦愤慨异常，磨牙声骇人心魄。3XzJmi
“一命抵一命，你们害了欧瑞金斯。”瘦高个回答。他尽力维持镇定，膝盖却抖个不停。3XzJmi
史蒂夫的小臂传来剧痛，被什么东西掐了。侧头一看，红发少女的眼眶湿润，仇恨爬上了她可爱的面容，违和不已。3XzJmi
“十秒钟，全部放下武器。迪克，查理，带他们到主厅。”康拉德吩咐道。地堡深处的呼喊已如汤沸之势，他的焦躁不安写在了脸上。3XzJmi
众人没有别的选择，只得听令乖乖缴械。康拉德带着大部分弓兵跑步离开了，留下橙头发的迪克和灰发壮硕的查理持改良的弓刃看守。他们被迫举起双臂，让两人像赶尸一样驱着走。3XzJmi
当初就该想到这一点。途经地堡出口时，史蒂夫暗忖。外面月色明朗，木栅栏挡住怪物，它们的嚎叫盖过建筑深处的吵闹。3XzJmi
“你们是绿岗的。”橙头发的迪克走在前面说：“那兜帽男也是绿岗的。”3XzJmi
“别提他的名字！”迪克忽然抬高音量。“他杀了我兄弟！我真不明白先知大人在想什么，还要接你们回去。要是我，非拿你们喂狗……”3XzJmi
橙头发侧头，面露凶光。“这帮人，还要我们押回去……爱德华大人绝不容许如此，他会下令把你们全喂狗。是的，喂狗，我们波维顿人就是这么处罚犯人的。”3XzJmi
他打量众人。“那小子可以喂狼狗，一下子断气没啥痛苦。大小姐就让可卡犬咬，还有这个震旦佬。至于这个凯尔特表子，叫流浪犬撕成碎片吧。”3XzJmi
即使手无寸铁，史蒂夫也要维护曼茵的面子。“别这么叫她。”3XzJmi
背上被人推了一把，他险些摔倒，亏曼茵扶住。才恢复平衡，迪克凶狠的眼就瞪了过来。“呔，你脑子有病吧。”3XzJmi
“不需要认识。红头发绿眼睛，她是凯尔特人。凯尔特人都是地精，下三滥的货，你让这表子弄昏头了吧。”3XzJmi
“我出生在波特港，爹娘都是纯血的波维顿人，白痴。”迪克一边说一边领他们迈进一处空旷的大厅，有十来个绿岗起居室的大小，墙呈圆环状，头顶是破败不堪的玻璃穹顶，皎洁的月光明晃晃地撒下来，折射出微弱的七彩斑斓。周围遍布或坍塌或窄小的门洞，庄与昴就孤零零地躺在其中一间，但愿她睡着，不用忍受天人两隔之苦。3XzJmi
大厅中央有一处损毁严重的白大理石喷泉，碎屑散落满地。旁边的砖石地面黑漆漆，是炊火燃烧的痕迹。迪克踢开挡路的锅，尔又捡起，稳当地放在喷泉矮墙上，手握弓刃盯着众人。3XzJmi
“大小姐怎么穿波维顿的衣服？”迪克问：“之前你不都不愿意穿，宁愿光着肚皮么。”3XzJmi
毕灵自然不回答，她双眉微蹙，肯定在盘算怎么反击。白泱倒敢于用眼神与敌人决斗，和迪克互瞅，脑袋一上一下，甚是滑稽。3XzJmi
可史蒂夫笑不出来。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先知将带走白泱和叶卡捷琳娜，仅他与曼茵两人无法照料农场。梦里的场景又与现实相驳。他们肯定没能抵达先知大营。如果自己真有预言未来的能力，那便意味着有什么东西阻碍了康拉德，以至于迟迟不能归队。若梦见的是眼下发生之事，一切就说不通了。3XzJmi
结论只有一个：他们不会被绑回先知那儿。那又是什么搞得鬼呢？史蒂夫瞧向来时的路，暗红光亮让人心慌，他始终未能适应红石火把的颜色，而若隐若现的士卒呼喊更让他紧张。难不成就是康拉德正忙于对付的东西作祟？他从未在通感梦里看见自己。既然几天后先知找不到他们，是不是也可以认为……3XzJmi
“啊，煮汤也不给我留一点。”迪克侧身翻弄干涸喷泉池里的锅碗瓢盆，哐哐当当。“当看守有什么好，你说。”3XzJmi
“得，你又不是没见过咱们的小姐，那可是名正言顺的波维顿王位继承人啊。枣色秀发琥珀眼，呔。光看一眼就顶过波特港的烂表子们。”3XzJmi
曼茵瞟瞟史蒂夫。后者不解，顺女孩的眼神四处查看，忽见主厅的另一端有幽光闪烁。3XzJmi
两个看守尚未注意到异样，还在谈论波特港哪家妓院好。白泱也没发现，眉毛纠结到一块儿去了。而毕灵正好对着那边，她慢慢放低双手，摆出防御的姿态。这点动作反倒被迪克发觉。3XzJmi
毕灵向后退，盯着主厅另一端若隐若现的紫光。这回俩看守也察觉不对，持弓刃而起，警惕地面对远处黑憧憧的弧状坍陷拱门。3XzJmi
查理瞪迪克，迪克瞪查理，都一脸懵逼。确认并非对方肚饥而鸣后，两人更加紧张，弓刃死死咬住前方空气。被俘众人也不轻松，那串紫光可不会估计目标是不是摩西的部下。3XzJmi
史蒂夫忽觉腰腹钻疼，曼茵的手指因恐惧掐进他的肉里，女孩湿润的呼吸轻抚脖颈，让他心神不宁。3XzJmi
查理叹口粗气，扭扭壮硕的脖子，举着弓刃慢慢向前挪去，不时调整位置，行进的路线像条蛇般。最后，拇指大小的他抵达破败拱门处，紫光在其前进的路上就消失了。3XzJmi
查理朝里面丢石块以探查情况。空荡的撞击声很快消散，再无别的声响。他侧首点头，做了个复杂的手势，迪克见后也照样子回应。3XzJmi
这回不仅他们听见，连数十米远处的查理也有察觉，立马摆出战斗姿态，却不见敌人。迪克环顾四周，用手语和查理交流。3XzJmi
“史蒂夫……”曼茵的嗓音软糯如婴。“……我……我们好像见过。”3XzJmi
她的话如惊雷击脑，史蒂夫立时反应过来那紫光是什么玩意，倒吸一口凉气。3XzJmi
迪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侧首继续与查理摆手势。他是如此的专心，连悄然覆盖头顶的阴影都没有察觉。3XzJmi
还有鬼眼。3XzJmi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