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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暗夜密语(叶卡捷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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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这里开始,暗林有了路。3XzJpB

  “把行李抬上去,快,别磨磨蹭蹭!”卫队长站在一方木板箱上不耐烦地发号施令,亮黄色长衫引人注目。信标城的代表色。我想。斯蜜挞把她所知有关南方土地的一切都告诉了我,从风俗习惯到山川河流,从城邦堡垒到名人轶事。黑皮肤的少女如同一排书架般满满的都是知识,任我汲取营养。虽然这份养料毫无意义。3XzJpB

  马车在林间空地的末端等候着,排成长列,气味浓郁扑鼻。郡主贵族们受不了这个,纷纷跑到队伍后面去喝茶消磨时间,而我不愿意再和庸俗无聊的他们待在一块,于是跑到这里来吹吹风。其实……无论在哪儿,区别不是很大,只是……3XzJpB

  只是能让我暂时逃离摩西就好。3XzJpB

  先知待我真的不差,按良心说,是很优渥了。我可以随意在队伍中走动(有人监视,口头说没有,但那些穿皮甲戴鸡冠帽的士兵一眼就被我认穿),与任何人交谈。吃的与摩西一样标准,饮料任取。就连从象牙宫墟里捞出来的宝物也大多准我把玩。曼茵会很喜欢它们的吧?亮闪闪,金灿灿,五光十色,变化万千。她一直对宝石感兴趣,喜欢这些闪光的漂亮的小东西……3XzJpB

  ……又想起她,又想起绿岗了。3XzJpB

  哪怕一粒微小的记忆碎片都会把我拉回无尽的悲伤深渊。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自己必须打起精神来,至少,不要无时无刻都想起绿岗啊。3XzJpB

  谈何容易……3XzJpB

  有个抬武器架的士兵忽然慢了半拍,害得跟在身后抱陶罐的人被其脚后跟绊倒,两人一齐向前扑倒,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卫队长如守窝的老母鸡般扭过头来,气鼓鼓地挥起手中的链钩,呼呼作响。3XzJpB

  “你们两个傻瓜!”他大吼:“还不捡起来?”3XzJpB

  两人呲牙咧嘴地从泥泞的湿草地上爬起,狼狈拾拣掉落四方的行李,其他搬运者冷漠而无奈地瞟了两眼,忙着做手头的活。3XzJpB

  “真是麻烦。”卫队长叉起腰。“也不怪小伙子们。让我们干奴仆的活,这本来就不对。”3XzJpB

  平头的茂谷郡链钩队卫队长侧头看了我一眼,嘴里嗞嗞地响。3XzJpB

  “你看,如果带来的是五十名席里亚劳工,我们的速度会快得多。真搞不明白先知大人要求带这么多士兵做什么,又不是打仗。要说哪儿有战斗,凛岩山南边到处都乱呢。”3XzJpB

  他皱了皱长眉。3XzJpB

  “大人这时候不在城里,唉。当然,这些话轮不到我一个小小的卫队长来说——嘿,小心点,那是老古董了,打碎了你一辈子也还不起!”3XzJpB

  被喝叱的士兵战战兢兢,连走路都不会了。卫队长见我在看,尴尬地笑笑。3XzJpB

  “有时就要吼一吼才行,小姐。不然他们总把自己太当回事。”3XzJpB

  他的话对我而言就像漂泊在迷雾大海上的缥缈尘埃,无心会意,恍惚地看着亮黄色衫衣外套着的皮甲。他盯了我一会儿,嘴角撇撇,继续朝手下大吼大叫。他看到了怎样的一个叶卡捷琳娜•普斯科娃呢?疲倦?消沉?苟延残喘?3XzJpB

  以前的我不是这样子的。虽然称不上活泼,有时还心不在焉,但从来不会对什么东西都失去兴趣。以前,书本是我的最爱。知识与智慧仿若夏夜星辰,无穷无尽。而今,我却只看见一堵爬满枯藤的古墙,用黑色颜料勾勒出白泱的模样。3XzJpB

  白泱,白泱,白泱。我头晕脑胀,熟悉的身影浮现眼前,全是幻象。不,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了,维洛司,你这狠毒心肠的神。3XzJpB

  「我宁愿让暗海神利维坦吞噬」3XzJpB

  装车花去一天时间,即将入夜,人们忙碌着挖深壕沟,竖起尖刺栅栏,迎回侦查回来的斥候。难说先知是体贴抑或另有企图,斥候的马匹刚拴好啃草,就有人奉摩西命令找到我报告没有白泱一行人的影子,还一脸悲哀,好像有丧事一般。我赶紧把恼人的传信官赶出营帐,继续与斯蜜挞蜷缩在陶泥火炉边,凝视渺小的火花吞噬焦炭。3XzJpB

  先知相当信任黑皮肤的文书女孩,允许我随时带着她在营地里蹿。即使摸黑爬树也不加怀疑。3XzJpB

  事实证明,那天晚上我和她虚惊一场,摩西也许是无聊透了,刻意吓吓胆小的斯蜜挞,厉声质问她大晚上爬树做什么。她被层层包围的士兵将士们吓得说不出话,瘫倒在地,昏了过去,直到第二天凌晨才醒来,嘴巴里还模模糊糊念叨着“不要不要,先知大人”。3XzJpB

  也许她一直都这么胆小吧,摩西没有看出文书举止的异样,也没派人检查神柱树上面有什么东西。我猜他根本没想到距离营地这么近的地方会藏有两名黑衣男。3XzJpB

  那天斯蜜挞邀我爬树完全是一时兴起,谁也没料到离地十来米的树洞里有人匿身。第一眼相见时我没有认出对方,换成别人恐怕会立马大叫出声,然而我——也不能说巧——消沉难解,连呼喊的兴趣也没有了,只呆呆凝视昏暗光线中的他。3XzJpB

  大约过去五六秒,我忽然想起一个名字,而他同伴恰合时宜的轻唤证实了我的猜测。3XzJpB

  “穆勒?”3XzJpB

  我当时双手卡在树洞粗糙不平的边缘,双腿悬在空中。他伸手把我拉了进去,顺便向我身旁惊惶不已的斯蜜挞示意一切安全。我和文书两人一个吓呆了,一个连受惊都失去兴趣,方才没让树下的人察觉异样。3XzJpB

  树洞里还有一个人,同样头戴兜帽,怀里还抱着一团棉布。我环视两人,不知说什么好。斯蜜挞进来后,树洞的空间还绰绰有余。穆勒撩开黑兜帽,深邃的眼直视着我。3XzJpB

  “叶卡捷琳娜,好久不见。”3XzJpB

  斯蜜挞惊惶地低呼:“小姐!小姐!”3XzJpB

  穆勒瞟了眼她。3XzJpB

  “她是我的……文书。”我解释。3XzJpB

  “我不知道摩西会让尹吉漠人当文书。”3XzJpB

  斯蜜挞动了动。3XzJpB

  “他,他是那个兜帽男,是杀人犯,他……”3XzJpB

  穆勒忽然搂住了斯蜜挞,不,是捂住了她的嘴。“现在,我是叶卡捷琳娜的朋友,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明白?”3XzJpB

  小文书飞快地点点头。穆勒放开她,回到原来的位置,眼睛不时向身旁的另一名男子看去。我这才注意到那团“棉布”不对劲。3XzJpB

  “……那是什么?”3XzJpB

  “是人,叫约翰。”3XzJpB

  “我是说他抱着的。”3XzJpB

  “他女儿。”3XzJpB

  斯蜜挞轻叫一声。3XzJpB

  我大惑不解。“你们带着婴儿?你从没……”3XzJpB

  “不重要了。听着,叶卡捷琳娜,摩西要把你带回大卫城?”3XzJpB

  我心里一颤,微微寒意袭身。3XzJpB

  “嗯。”3XzJpB

  “因为你的姓氏?公开怎么说的?”3XzJpB

  我愣了一下。穆勒认真起来讲话不大容易懂。太久没见,他的嗓音都有些生疏。3XzJpB

  “……只解释了我的姓。”3XzJpB

  “听着,仔细听。如果摩西派你去罗斯,船只会经停琼尼维尔岛,你要取得船员信任,找机会离开。凯尔特人不反感斯拉夫人,他们甚至会把你视为反抗摩西的盟友,安稳送回……”3XzJpB

  “停,我为何要这么做?”3XzJpB

  “你想当花瓶吗?”3XzJpB

  “花瓶?”3XzJpB

  罗斯的任务我连个大概都不清楚,穆勒怎么一副知道内幕的样子?3XzJpB

  斯蜜挞趁机插嘴:“你想干什么!叶卡捷琳娜要留下来和白先生团聚,罗斯什么的只是请求,你不要随便说先知大人的坏话。”3XzJpB

  “小文书,你知道【普斯科娃】是古罗斯皇室的姓,摩西又一直想扩张势力,你说叶卡捷琳娜会怎么样?”3XzJpB

  “你,你,我会报告先知大人的!”3XzJpB

  “也许你敢。”3XzJpB

  “我有个问题,文书。”一直沉默的同行男子开口问:“你为什么带她爬树?”3XzJpB

  “我愿意。”3XzJpB

  “她是你朋友吧?”3XzJpB

  斯蜜挞忽然哑住。3XzJpB

  “你希望你朋友幸福吗?”3XzJpB

  “你,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土匪,先知大人对她很好了,你们到底想,想怎样?”3XzJpB

  穆勒目光炯炯。“叶卡捷琳娜和你我一样为人,不是摩西可以随便利用的工具。她自己不想回罗斯,她就有这个权力不去。”3XzJpB

  我鼻子微微发酸,兜帽男还是和以前一样体贴可靠。“可穆勒,白泱他还在外面,摩西派人去找了,我不能……”3XzJpB

  “去地堡了?”3XzJpB

  “也许?我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也许已经回绿岗去了,也许还在外面乱窜。白泱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及时治疗,会,会……”3XzJpB

  “叶卡捷琳娜,你记不记得地堡里有什么。”3XzJpB

  我还沉浸在悲伤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地堡……?”3XzJpB

  “不只有囚怪笼,我们一起去过,你应该还记得。”3XzJpB

  记忆的碎片在我脑海里拼凑。“……你是说传送门。”3XzJpB

  “下界有金苹果。”约翰说:“你的朋友应该没事了。”3XzJpB

  我心里忽而燃起火焰。“去了下界……我以前也想过,可是就凭史蒂夫和欧瑞金斯,下界又有茫茫多的猪人和恶魂,万一失败了……”3XzJpB

  “叶卡捷琳娜,你应当相信一些东西。这不是灾难,这也许是考验。你和白泱我们都看在眼里,担心是应当的,但信心是不该丢弃的。”3XzJpB

  穆勒说着。3XzJpB

  “你很了解白泱,肯定明白他不会轻易屈从于某个人。哪怕摩西派了一堆士兵,他也不会就这么乖乖过来。他会跟在后面,想尽办法把你救走。”3XzJpB

  “他……”我的心砰砰直跳。3XzJpB

  “他会的。而且……”3XzJpB

  穆勒嗓音低沉。3XzJpB

  “……沦落如今田地,是我的过失。”3XzJpB

  记忆回溯至那一个血腥味浓稠的早晨,我明白他的意思,却一点恨意也燃不起来。“你不要这么说,穆勒,我们不后悔把你视作伙伴。”3XzJpB

  “……谢谢。我是说可以有别的办法,这些都是可以避免的。”3XzJpB

  我心情复杂,难以言表,一旁的斯蜜挞见了担忧。3XzJpB

  “……小姐,小姐,你还好吗?”3XzJpB

  “我还好,斯蜜挞。”我嘴上这么说,心如刀割刃绞。“离开家园……总不是件轻松的事。”3XzJpB

  “理解。”一旁的约翰说,月光洒进来照亮树洞,他原来长有满头金发,深邃的眼,高挺的鼻梁,怀里婴儿睡得正香。3XzJpB

  好熟悉……我脑海里回响起史蒂夫的碎语。婴儿,金发……3XzJpB

  “乔伊?”3XzJpB

  对方没有反应,只是眼皮跳了跳。3XzJpB

  我想那大概是掩护用的名字,又继续问:“你是乔伊吧?”3XzJpB

  “你可以这么叫我。”3XzJpB

  我点点头。“我想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曼茵和史蒂夫。”3XzJpB

  “举手之劳,我只是碰巧路过。”3XzJpB

  “那也很感激了。”我说着,心里难过。可怜曼茵这么天真可爱,却险些丧命,甚至遭遇更糟的事……自己当初在想什么呀?敢让毛头小子史蒂夫带她出去。3XzJpB

  我自诩冷静沉着,倒头来也不过是自欺欺人。曼茵肯定是这么看我的,但内心的痛苦……只有自己知道。3XzJpB

  「还有你,白泱,无论你身在何方,能否听见我心底的呼唤」3XzJp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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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