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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师慈徒恭

  老人的手扣的越来越紧,阿萨觉得自己的腕骨似乎是要断了,但这种痛苦也只持续了一瞬,骨骼被几乎捏碎而产生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在慢慢淡去。3XzJmD

  寒冷的感觉从手腕处开始蔓延至全身,这让阿萨觉得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在慢慢变冷,甚至要冻结。身体也开始慢慢变冷,变得麻木,开始失去知觉。心脏在这个过程中徒劳地加速跳动,让血液的循环加速,但这仿佛只是让寒冷更快的在全身扩散,渗入肌肉与骨骼。3XzJmD

  “阿萨,我知道你们是害怕现在的我,所以才把我困在这里,困在夜之国。我不怪你们,年轻的时候,谁又没有点害怕到夜不能寐的东西呢?”3XzJmD

  老人的声音在空间内回荡,嘶哑而低沉。但阿萨听起来却又是另一种感受,有时它尖锐到刺耳,像是用锋利的爪在耳膜撕挠,有时又轻柔的像微风,像在耳边低语。3XzJmD

  意识开始被影响了。阿萨心想。他试图挣开师傅的手,力量尚未使出就已经消弭,身体像是被石化了一样动弹不得,又软的像棉,使不上一点力气。3XzJmD

  “可是,阿萨,我已经很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死了。你明白这种感受吗?身体一天一天变得虚弱,曾经轻而易举可以做到的事情,已经让我觉得越来越累,每一次睁开眼睛,我都会担心自己是不是已经一个人下不了床。我想我的确是要死了,剩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3XzJmD

  黑暗似雾气般缠上老人,像是给他披上一层黑色的薄纱,它们在他身上缓缓流动,越缠越紧。3XzJmD

  阿萨突然发现老人如铁钳般扣住手腕的手开始松动了,他积蓄起力量,猛地将手一抽,老人尖锐的指甲随之在阿萨手上划出深深的划痕。3XzJmD

  阿萨想要往后退,曾经与师傅在一起的记忆突然涌现出来。3XzJmD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从小到大,一次都还没有胜过师傅。起初的挑战只是点到为止,而当学艺渐深,每一次的挑战失败,都会伴随着让人难以忍受的痛楚,师傅会毫不留情的用木棍攻入他防守的缝隙,即便是只用了半分力气的轻轻一点,也总是刺的阿萨痛到几乎忘掉呼吸。3XzJmD

  这些记忆他总是会回忆,细细咀嚼,从中提炼出有用的经验并加以练习巩固。他将它当做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但是这宝藏却也太多、太沉,在此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3XzJmD

  心态的波动使他动作慢了一点,就是这一点让他丧失了主动。3XzJmD

  老人冷冷地看着阿萨变化的表情,在阿萨身体重心因为脚步而发生偏移的时候,用力将桌子一掀,沉重的木桌带着坚果与茶水砸向阿萨,阿萨并不想挡,于是又仓促的退了一步。3XzJmD

  当阿萨右脚还在半空,尚未踏上地面时,耳边传来了一道破风声。老人大踏步向前,踩上砸在地面尚未弹起的木桌,手上持一柄小臂长的弯刀,将它由左下角向上一斩,银白色的刀在黑暗中带出一道光带,要从阿萨的右肋下切下他的手臂。3XzJmD

  阿萨发出一声怒吼,吼声在这片空间内如惊雷炸开,震的老人一瞬间露出恍惚的表情。阿萨趁机向后一倒,堪堪避开弯刀,锋利的刀刃在他身上刮出一道创口,血液随之渗出,染上西装。阿萨用一连串的小碎步平衡了身体,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他用左手摸上腰间,抓住贴身藏在身上猎刀的刀柄,用力一抽。3XzJmD

  相比老人的弯刀,猎刀刀身要短很多,这是为了隐蔽性的妥协。阿萨感觉自己右手已经有点使不上力气,手臂软软贴在身上,随着身体的动作而轻微摆动。猎刀并没有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安全感,武器的长度在这场厮杀中,就是对双方战斗评估的一个重要标准,他们都不是庸手,谁的武器更具有优势,谁就更有赢面。3XzJmD

  他们都意识到了这一点,老人面露嘲讽,不屑地冷笑。“阿萨,你是在看不起我吗?”3XzJmD

  “不,师傅,我已经是全力以赴。”阿萨摇摇头说。3XzJmD

  短暂的攻防后,双方又进入了僵持状态,阿萨在对抗中落入了下风,受到了足以影响战斗力的伤害,所以他并没有先攻,转为防守。3XzJmD

  老人也并没有急着出手,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方才的动作就已经让他的身体疲惫。他戒备地看着阿萨,又回忆起刚才交手的过程,他知道自己已经错失了两次机会,并为之感到懊恼,但是这种懊恼立马就被他压下了。3XzJmD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确是老了,在以往的时候他从不会生出这种感觉。一次机会错过了,只要创造出下一次机会就行了。手中的刀就是他最大的依仗。他们已经一同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即便在梦里,老人也觉得自己可以回忆起弯刀的一切细节,手指抚摸刀身的触感。它就是他身体的延伸。3XzJmD

  但是这种自信已经不知不觉中消散了,老人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挥刀抢攻的想法。也许再来一次攻防,自己就可以击败阿萨。可是真正有威胁的根本不是阿萨,而是将他困在这个房间中的那位,是他建造了这处斗兽场,让自己与阿萨在这里面殊死搏斗。3XzJmD

  他意识到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当角斗士有机会可以战胜野兽时,观众就只会屏息凝神地看,这是一种傲慢,但对老人来说,何尝又不是一种机会。3XzJmD

  “阿萨,我们真的有必要在这里战斗吗?我知道你也加入了白兰度家族,我们都清楚家族的规矩。”老人诚恳地说,“我的兄弟们,他们不明白宽容是有限度的,所以为此付出了代价,这是他们应该得到的惩罚,我不怨恨谁。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发生时你都还没有出生。在那之后我的确与家族若即若离,但也没有做对不起家族的事。”3XzJmD

  说话间,一团黑色的影子在老人脚下逐渐蔓延开来,它先是膨胀成一团,然后从中刺出如枯骨般的爪,将它缓缓地伸向阿萨。3XzJmD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