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茨不安地打量头顶的树体。“闪电会不会打中这儿？整颗树瞬间燃烧就完蛋了。”3XzJpB
“你别乌鸦嘴行不行，把你的肥屁股移开点，给我坐麻了！”3XzJpB
白泱没好气地说，推了胖墩一把，后者咕哝着往里缩，挨着沉睡的庄与昴。“老天，她这都能睡着？”3XzJpB
赶开碍事的弗朗茨，瘦高个往洞口靠，伸头张望。“再等半小时我们就出发，天够暗了，摩西也不会冒雨到绿岗查看。”3XzJpB
半小时，足够让路途湿漉漉，到处都是泥巴和腐叶，稍不注意就会滑一大跤，运气不好倒在树根上弄骨折也说不定。像毕灵这样身体虚弱的，摔倒恐怕就……难站起来了。3XzJpB
何况还有昏迷的庄与昴。“等下她怎么办？”史蒂夫问：“还没醒。”3XzJpB
“藏起来，藏边上。把那些家伙赶出去后再接进去。”白泱说：“毕灵，劳烦看看她还有呼吸没。”3XzJpB
史蒂夫一听到这个话题就感觉内心如有刀割。“你们杀了欧瑞金斯，你们这些波维顿人干的。”3XzJpB
树洞内再度陷入沉寂，唯闻隆隆雷鸣，雨声大作，好似煎鸡蛋的动静。借不时划破天空的闪电，史蒂夫观察树洞内的众人：3XzJpB
白泱双眉紧蹙，嘴里念念有词；弗朗茨脸色阴白（闪电的颜色？），抓弄手指；庄与昴睡得香甜，但愿梦里她能与欧瑞金斯团聚；毕灵几乎缩成一团，在……颤抖；曼茵一动不动，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她身体的热度和背脊伴随呼吸的起伏。3XzJpB
大雨磅礴，掀起冷雾，席卷暗林，如大海波涛。他们仿若置身枯凄孤岛，无处可去，默默忍受狂风怒号。雨与雾一波又一波涌入洞中，唤醒企图用睡眠忘却哀伤的人。3XzJpB
白泱口中的半小时仿佛永远也不会到来。史蒂夫虽无倦意，却也几次三番陷入半睡半醒的模糊世界。女孩温暖的身体被风越吹越热，他担心这般恶劣天气害人感冒，轻声询问。3XzJpB
他犹豫片刻，搂住了她。红发少女吃惊地回头瞟了一眼，不再说话。树洞中窸窸窣窣，咳嗽与衣物摩擦树体的沙沙声响不断。3XzJpB
也许是一个世纪之后，当曼茵把他胸膛压得麻木，热量与汗液黏住皮肤后，白泱终于喊出了那句他既期待又害怕的话：3XzJpB
四周一片沙沙杂音，与雨声混为一体难分彼此。瘦高个让曼茵和毕灵先离开以腾出空间，又令史蒂夫帮他栓紧绑住庄与昴的绳子，晃悠悠地爬了下去。暴雨打湿了体粗糙的表皮，他真担心这家伙一不留神手滑掉落。3XzJpB
史蒂夫和弗朗茨接在后面下树。草地湿滑，雨凉浸心，立马浇湿全身。白泱已远远赶在前方，曼茵和弯腰驼背捂着肚子的毕灵靠树等候，她俩走得很慢，曾为队伍主力黑发少女不仅发挥不了任何作用，甚至渐变成了累赘。庄与昴、她、自己和曼茵都疲弱不堪。全靠白泱一个人，夺回绿岗的把握微乎其微。3XzJpB
暗林没有路，树根盘绕，灌木丛生，往日被忽略的地表风景带来的不便在雨幕的作用下无限放大。毕灵与曼茵走得极慢，小心翼翼地跨越一道道凸起的老旧树须，抬腿的动作都显得无比艰难。3XzJpB
史蒂夫抬头望天，或浓或淡的灰雾相间破碎叶影，雨滴坠入眼中，一时间迷了视野，不时闪电划破长空，炸亮苍穹。自己已然让雨淋成了水人，他想，弗朗茨给的袍衣黏在皮肤上如同海藻。周围莽莽橦橦的丛林好似幽深海底，阴冷雾浪中一行人艰难跋涉。3XzJpB
白泱总是急躁，哪怕背着庄与昴步伐依旧飞快，每隔一小会儿就得停下等待。虽然看不见脸，史蒂夫敢说他面色不好看。3XzJpB
忽闻喷嚏声，前面相并而行的小身影不停颤抖。噢，不。曼茵感冒的。3XzJpB
他凑上前，女孩气色差极了，连同毕灵也是，她们活像一对可怜姐妹，无家可归，饱受寒雨摧残。3XzJpB
“我没事。”毕灵以虚弱的语调说。两人只一臂之遥，他都听得吃力。“夺回那绿岗再考虑别的。”3XzJpB
史蒂夫明白糟糕的卫生条件下，一场因淋雨而导致的感冒有多危险。他去摸曼茵的额头，手心热得惊人。3XzJpB
“别管了。”白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跟前。“还有你，弗朗茨，我都快看不见你了！”3XzJpB
弗朗茨走得实在太慢，气喘吁吁，如受尽折磨的幼年黑熊，跌跌撞撞地从墨色林影中窜出。“等……等……这雨太滑，摔倒，摔倒了……没人扶一下我……”3XzJpB
“呵，你不是波维顿的士兵吗？随便拉头牛都比你强。”白泱冷冷地笑。3XzJpB
胖墩默默咽下嘲讽，扶树缓慢地前进，任凭暴雨敲击，寒雾吹拂，形若波浪。“我等不了你们了，在这里等着。”3XzJpB
“这里距绿岗不过十来分钟路程，不能再拖。如果雨停了没掩护，一切全泡汤了，就像这湿漉漉的地一样。”3XzJpB
“你看着她，还有他。”白泱对史蒂夫说，抱着庄与昴走过来。“接着。”3XzJpB
史蒂夫本能地向后退，还是没能躲开。庄与昴全身的重量压在胸前。双臂不配合，尖下巴少女失去支撑，啪叽一声掉在地上。3XzJpB
“我一人足够了。你能做什么？就算有武器也帮你帮不上忙。别说什么御物不御物，我可不想让绿岗给你拆掉了。”3XzJpB
“拜托，白泱，我挖掉的东西可以补回去的，你不知道吗？”他挡开弗朗茨，把庄与昴放到一颗稍微干燥些的树底石头上。说心里话，他不大愿意冒这个风险。可瘦高个的态度格外让人恼火。“实在不行，我们可以从地底下走，直接潜入，这样该好吧？”3XzJpB
“潜入？你有没有搞明白我们要做什么？谁说要潜入进去了？”3XzJpB
“要分散注意力，要各个击破，你直接冲进屋子里算怎么回事？摩西在绿岗安置的士兵可不像那胖墩，正面对抗没有胜算。”3XzJpB
“可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啊！御物用处很多，说不定像地堡里一样起作用了呢？”史蒂夫伸手指向毕灵。“要不是御物，她已经被紫色怪物捏碎了。”3XzJpB
毕灵小声说了什么，他没听清，注意力全放在白泱那儿。瘦高个听闻这番解释，缄声思考片刻后道：“好吧，你可以和我去。但首先！听命令。”3XzJpB
“那走吧。”白泱扶好长弓，回头瞄了眼弗朗茨，又停了下来。“这家伙不绑不行。动作快点，史蒂夫，就用庄与昴身上的绳子。”3XzJpB
可怜的弗朗茨喘息抗议。“又来？为啥啊，啊，啊啊，太……紧……了……”3XzJpB
一阵鼓弄后，胖墩的双腕再次被死死捆住。“你这样会害我拿不动弓的！”他叫：“血液流通不畅啊，喂！”3XzJpB
“曼茵，看好他。这你能办到吧？”白泱命令道：“你们仨在这等。如果雨停了我们还没回来，就找个树洞躲起来吧。”3XzJpB
说完，瘦高个便大步向愈来愈稀疏的黑暗走去。这家伙唯一牵挂的只有叶卡捷琳娜，而且还远在几十里外。史蒂夫临行时想。可自己呢？自己牵挂的近在咫尺，担惊受怕。3XzJpB
“我会回来的。”他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做保证了。“放……”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