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磅礴，林路湿滑。越靠近绿岗，脚下苔藓越多，大概是小溪的缘故。但那毕竟是条“小”溪，水分何以渗透到如此远的地方？3XzJn5
他联想到离家多日终踏上回程的自己两者间颇有相似之处，绿岗无论走到哪儿都是心底挥之不去的甜蜜与安宁。农场不大，至少不及地堡或象牙宫墟，可带来的美好如此强烈，即使离开千里百日也无法抹去。3XzJn5
只住了两周不到，他就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这儿，遑论亲手重建并久居数年的白泱。看着走在前面步伐坚定的瘦高个，史蒂夫莫名地愧疚。好像自从自己来后就一直坏事连连，到哪都是。难不成他其实是扫把星一类的东西……3XzJn5
“喂，听着。”白泱忽然说：“我们先找落单的士兵。我说塔楼肯定还有人，我把他射倒，你上去剥下盔甲穿上，溜到房子旁边，不是大门！明白？”3XzJn5
“我会到塔楼里去发信号，不是给你看的，是给那些待屋子里的杂种看的。他们会看见后会出来，你乘机从侧面进房间，进去前先弄几块石头，就从其他塔楼那儿弄——你能带着它们走路吧？”3XzJn5
“堵门啊！拿得了不？拿不了也没关系，反正可以锁，但指不定被士兵给强行打开。总之，我在塔楼的时候你就赶紧进去，把门堵上，还有窗户！不过要留一扇。你从那扇窗户向外大喊啊，摇火把啊，都可以，反正要让他们看见折返回来。”3XzJn5
史蒂夫似乎明白了。“然后你再摸过来一个个放倒？”3XzJn5
“对。”白泱扯开挡路的灌木丛枝条，没等后面人跟上就放开。史蒂夫脸被狠狠抽中，痛得嘶叫，声音消散在雨幕里。“可能有留在塔楼边的，我会想办法溜过来，起码能干掉一半的人。”3XzJn5
“可你说士兵不像弗朗茨一样好对付，怎么干掉一半？他们也有武器的啊。”3XzJn5
“敌明我暗。再说了，老子可是弓箭手，百发百中，这些杂种一个也别想跑。”3XzJn5
说着，前方树叶稀疏处隐约可见几点光斑。就别绿岗，再见他朝思暮想的鹅黄暖光，史蒂夫心脏跳得飞快，也不知是担心接下来的行动还是单纯的喜悦。3XzJn5
醒醒吧，待不了多久。摩西会派人来查看，在那之前他们又得离开，前往象牙宫墟解救被困的叶卡捷琳娜。念此，心再度凉了下去。3XzJn5
“剩下的一半放跑也没关系。”白泱接着说：“不，我想他们不会跑。总之史蒂夫，你在屋子里吸引注意力就行，不要乱跑逞强。我来对付他们。记住了吗？我问你记住了？”3XzJn5
“从塔楼取石头、等你拿下守卫发信号、溜进屋里吸引注意力、堵上门、继续吸引注意，这样？”3XzJn5
“别出岔子。”白泱点头。前方没有树了，十来米的草坪空地后便是绿岗栅栏。雨雾波涌，水车、取蛋器和塔楼全与灰浊天空交融，微留几点鹅黄星星挂在南方的平野上。家，温暖之港，他唯一想留住的记忆。上一次见时欧瑞金斯还活着……3XzJn5
呵斥声把他拉回现实，白泱走到了老前面，简直像瞬间移动。由于靠近房屋，他的音量也压低不少。3XzJn5
“心不在焉，你是想害死谁啊？算了，让我们安安静静地到塔楼吧，去了那儿可别说话！”3XzJn5
「好好，一切都听你的，白泱长官」史蒂夫忖，又望了几眼缥缈的黄光，不禁惆怅，翻栅栏的动作慢了两拍，又被白泱低声咒骂一顿。3XzJn5
再度踏上绿岗的土地，史蒂夫以雨声掩护悄然哀叹。他真的爱上这里了，畜栏里小猪哼唧，牛羊粗糙的呼吸声叫人安心；收割季节过后的麦田充斥干穗气息，绵延空旷；石板路熟悉又陌生，他多日不曾走在正经路上了；小溪波纹乱作，溪面沸腾，白色雨雾推动水车匀转，溅起水丝扑向过路人。3XzJn5
他们经水车旁的磨坊桥走到对岸，即将抵达塔楼。这么久了，一个卫兵也没瞧见，史蒂夫怀疑这帮人根本不像他们猜测的那样精锐。菁英部队不会如此警备松懈，如入无人之境。3XzJn5
白泱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这些家伙还真是，一下大雨就躲起来，娇气。”说着还拨动弓弦，也不怕突现敌人来不及反应。3XzJn5
“自然，老子是神射手。”白泱抬弓瞄准黑暗某处，乍一看还不知道干什么，眯眼仔细盯了三四秒后方才发觉那是塔楼顶端。他发现敌人了？3XzJn5
没有。瘦高个放低弓尖，保持拉弓的姿态向前挪动，扭嘴示意史蒂夫跟上。3XzJn51
心跳愈加地快，史蒂夫感觉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脏上，如人形起搏器。塔楼高耸的形体逐渐从昏暗中剥离，两种不同色调的灰在眼前向天空赛跑，终止于雨点诞生之所。又有几滴雨落入眼睛，他揉目前进，被什么东西绊倒，重重摔在地上，啪叽。3XzJn5
抬头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白泱气恼的表情，嘴唇蠕动着，不知道在骂什么。塔楼近在咫尺，不能再说话了，雨声虽大，也无法完全掩盖特征明显的人语。他向白泱笑了笑试图缓解尴尬，对方都不多看一眼，回身继续查看塔楼。3XzJn5
轰隆隆……骇人雷鸣，周遭短暂地被白光淹没。雨声、雷音、电闪、落雨溅射、白色水雾如浪，场地无火把照耀，干扰数不胜数。换作一般的民兵他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可对方是摩西的精锐，一定受过类似情况的训练。必须悄无声息地靠近，除非……3XzJn5
是弓箭，是弓箭，射了出去。他疑惑地回头查看弓手。这么黑的夜怎么可能射中？叫他安静，自己却在一旁吸引注意……3XzJn5
有东西掉了下来。史蒂夫还来不及反应，又是一串弓鸣，嘶叫凌冽，暴雨干扰下不知有多少枚箭被射出。3XzJn5
他急忙闪避，向远处快跑，也顾不得别的，脑子里只有害怕，背脊渗凉。跑了一段，他稍微恢复理智，回头去望，隐约看见个高瘦的身影。3XzJn5
白泱怎么站着不动，站着不动干什么？史蒂夫想喊又赶紧咽下，瞟眼与天空交融的黑塔，向同伴跌撞靠近。3XzJn5
霎那间电闪雷鸣，瘦高个侧头看了看他，勾腰大步跑向塔楼。史蒂夫搞不清情况，赶紧跟上。但见白雾激涌的草坪凸起一块，形状怪异，像坨瘤斑。不知名士兵的尸体静静躺着，即便没被弓箭，塔楼十来米的高度也彻底夺走了此人的生命。3XzJn5
史蒂夫心底飘过一丝惋惜，可一想到欧瑞金斯的死，这份同情瞬间烟消云散。3XzJn5
迈入尘味浓郁的塔楼内部，火把光线昏暗，楼梯口黑影一闪，白泱不见踪影。瘦高个行动敏捷，箭法惊人。史蒂夫想象不出在雷雨交加、毫无照明的夜里该怎么射中几十米外的隐匿于黑暗中的敌人，如有神助。这大概是白泱的天赋吧，就和自己的通感梦、毕灵的霜冻之穹一样……3XzJn5
听见呼喊，史蒂夫赶忙跑上楼梯，木板吱嘎作响，有开裂崩塌之虞。石壁也破破烂烂的，这群士兵也没还好修缮，真不把绿岗当回事。3XzJn5
顶层没有火把，连盏油灯都找不见，黑蒙蒙一片，唯见窗洞外雨幕飘忽。浓郁的黑雾晃了晃，分离出白泱高瘦的身影。3XzJn5
史蒂夫喏了声向前走，于黑暗中踩中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急忙收腿，全身麻酥。3XzJn5
他真不愿意从死人身上扒东西，尤其对方还和杀害了欧瑞金斯的凶手同一阵营。弓兵着硬皮甲，像下界所食的旱果果壳。皮甲尺寸不对，配套的皮革头盔让本就糟糕的视野更模糊不清。这帮家伙是怎么顶着它瞄准的？怪不得他们安然无恙。3XzJn5
“到屋子去，看到他们出来就溜进去。拿好这匕首——”3XzJn5
“——或者短刀什么都行，总之除了御物以外也做点什么！”3XzJn5
史蒂夫点头就走，嗒嗒跑下塔楼，背后还传来叮嘱。“别忘了石块！你这小子……”3XzJn5
他飞快下至底层，冲出木门，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潮湿泥泞的地上。暴雨强度丝毫未减，反而愈演愈烈。惊雷炸响，绵延不绝，闪电划破长空撕裂灰茫苍穹，宛如世界末日。3XzJn5
皮甲说轻不轻说重不重，挂在身上稍稍妨碍行动，特别是腋下部分，湿透的袍衣像泥鳅往一切空洞缝隙钻，搔弄皮肤，被皮甲压住挤出水来，与雨水混合洗礼身体。难受极了，他想，但好过猪人的铁棍……只是瘙痒而已。3XzJn5
御物的部分比想象中容易许多，雨天似乎给他体内注入了格外的能量，指尖只朝塔楼点动了下，那石块就直勾勾地蹦了出来，像母鸡下蛋似的。就连同时控制多个物品也不是问题，他本以为要跑几趟的，结果证明每一根手指都能起到“无形粘连”的效果。3XzJn5
自己的力量在增长，难道说以后可以像毕灵口中传说的七贤者一样操控空气与岩浆？想到这儿，他有些激动，差点忘记现在在干嘛，还是靠一道闷雷唤醒。3XzJn5
目标：绿岗大屋。他控制着五块半人高的石砖向其奔去，溅起水花噼里啪啦。这次行动意外地好运，白泱悄无声息干掉哨兵，废弃的塔楼也没有因为东取西挪而倒塌，毕竟自己足够小心。3XzJn5
踏在通往家园的石板路上，尽头的屋子光芒昏暗。这种感觉真是怪异。他张合手指，悬浮空中的石板也跟着晃动相撞，发出咔咔响声。3XzJn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