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泱撞开主卧的门，没掌握好平衡差点翻跟斗，连带后面的史蒂夫也晃了下。还没站稳，那凄惨的叫声又在耳边炸响，近在咫尺。他一个激灵，浑身炸满鸡皮疙瘩。没有人能发出如此恐怖的声音，就连行尸也不能。3XzJr3
瘦高个的身影在前晃动，在恐怖尖叫声中俯下身子。史蒂夫捂住耳朵迈入昏暗的主卧，里面一片狼藉。3XzJr3
叶卡捷琳娜和男友的床铺被掀翻了，棉絮像残破的乌云般四处散落，衣柜横卧于屋子中央泄出团团衣物，好似肚腹中流出的内脏，盖住一团人形的东西。叶卡捷琳娜的手稿和红石小玩意也未能幸免，他靠近时踢到了好几块零件和莎草卷。3XzJr3
庄与昴扭曲的双腿从混乱中心直突出来，如被钓上岸的鱼儿般扑腾，噼里啪啦。白泱盖住了她的上半身竭力试图安抚女孩儿。3XzJr3
这么喊能冷静下来才有鬼了。史蒂夫凑过去想帮帮忙，不料庄与昴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掀翻了压在上面的瘦高个，又波及到他。两人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史蒂夫及时抓住了门框才没有酿成二次事故。3XzJr3
“庄与昴！”白泱语气爆裂，用力扑抓过去和尖下巴女孩抱住一团，难解难分。3XzJr3
“轰隆隆……”雷声遮掩了很多声音，但没能遮住木门被推开的吱嘎声响。果然，一抹耀眼的红色借着火把微光冒了出来，惊恐地看向混乱的卧室。3XzJr3
白泱面部受到重击，捂嘴踉跄后退。庄与昴趁机从地上爬起来，披头散发，白牙外露，活脱脱一副地狱恶鬼的模样。史蒂夫本能地侧开身子，她像一发箭矢般射出主卧，掠过畏缩的曼茵直朝起居室而去，噼里啪啦。3XzJr3
“艹！”白泱骨碌碌翻身出屋把史蒂夫吓了一大跳。他半张脸都受了伤，赤色血液从嘴角流下好似鲜红蠕虫。他冲出主卧，像条醉酒的木头杆子噗啦啦地跑开，紧随失控的庄与昴。3XzJr3
屋外暴雨磅礴，屋内混乱不堪。屋门开关、脚步劈啪、家具撞击声堪比雷鸣。史蒂夫冲向楼梯，速度之快差点滑倒。3XzJr3
厨房里乒呤乓啷，黑影狂舞，叫喊不休。庄与昴像中了邪尖啸乱撞。3XzJr3
“你™把刀放下！”白泱语气强硬，但从后退的动作看出他怂了。少女挥舞切带骨牛排的大砍刀呼呼作响，步步进逼，瘦高个举起一张椅子试图阻拦。3XzJr3
几乎在同一时刻炸雷鸣响，整栋屋子笼罩在惊人的轰鸣声中。史蒂夫没能看清厨房发生的事，他捂住耳朵本能后退，再扑回楼梯时庄与昴已冲入地下室敞开的薄黄灯光中。3XzJr3
白泱跟在后面，弯腰驼背，气喘连连，勉强走了两步后不支倒地。史蒂夫急忙跑到他身边，瘦高个的大腿被开了道可怕的口子，好似濒死青蛙的嘴张合吐血。3XzJr3
史蒂夫一愣，但闻地下室传来文书们刺耳的尖叫。他马不停蹄地跑向入口，下方黑影杂乱，一名棕肤文书从房间里冲出，边跑边叫。看见堵住楼梯的小伙，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疯也似地扑来。3XzJr3
“救命！”她喊，热气腾腾的身子贴上，双眸中的恐惧让他不禁战栗。他试图稳住女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道黑影袭来。伴随切水果般的的水液爆裂声，棕肤文书瞳孔猛然放大，颓然倒下，右手还捏着他的袍衣。3XzJr3
“停，停下！”他喊，庄与昴不搭理，持刀跑回地下室，激起骇人的惨叫与哀嚎，模糊不清的祈祷与低吟混杂骨肉碎裂的闷响，又有一个灰色马尾辫的文书向出口跑来，看见尸体和呆立的史蒂夫后急忙转身，被飞来的砍刀劈开脑门，径直倒下。3XzJr3
他精神恍惚地看着黑色浓液漫出死者头颅，吞没石地。她死了，死在自己面前，和易卜拉欣一模一样，和欧瑞金斯一模一样。3XzJr3
血变成了触手抓捏地板，好多好多血。欧瑞金斯一动不动的身躯淹没于血泊之中，腥味刺鼻。他们都一样，他们都死了。3XzJr3
有东西抓住了他的裤腿，他慢慢低下头，看见一张写满痛苦的脸。短发文书无力地呻吟，棕色面庞没了血色。3XzJr3
他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抖，双腿发颤。她就要死了，他该怎么办……3XzJr3
地下室传来男人的低吼，囚徒们叫得更厉害了。短发文书死死拽住他的裤子想爬起来，没能成功，跌落楼梯闷哼不停。“……好疼……妈妈……呜……妈妈……”3XzJr3
“该死的，小子！那家伙疯了！”白泱在背后吼。“别让她把俘虏全杀了，靠！”3XzJr3
“那杀一个呢？”他喃喃低语，欧瑞金斯倒地的那一幕盘旋脑海，挥之不去。耳畔垂死的女孩痛苦地呼唤母亲的名字，地下室里尖叫喘息不止，男人粗野的吼叫与雷鸣一同撼动心房。3XzJr3
「那个爱开玩笑活泼乐观的黑小哥，孤零零地躺在阴森冰冷的地堡里」3XzJr3
闷哼，喘息，刺耳雷音。史蒂夫低头瞟了眼痛苦挣扎的文书，转身离开。他犹豫的时间里，白泱从厨房找来两把菜刀，递给他一把。3XzJr3
“别把自己弄伤了，唬住她就行……嘶……多半不行，但……”3XzJr3
一阵混乱的碰撞声传出，发狂的庄与昴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名堂。白泱把史蒂夫向后推，自己捂着大腿跌跌撞撞地走向入口，菜刀映照淡黄色的灯光。上方有细碎动静，他抬头一看，只见曼茵扶着黑发少女在二楼小平台处向下张望，旁边还有块疲累佝偻的身影。她的目光在史蒂夫和地下室入口间徘徊，闪烁不定。3XzJr3
如果他像欧瑞金斯一样死了，曼茵会做同样的事吗？他越来越同情庄与昴，虽然尖下巴少女又刻薄又爱酸人，但总归不坏。眼睁睁地看着爱人被利箭射穿，没有谁能忍气吞声的。3XzJr3
正想着，下方的动静忽然小了，撞击声不再，尖叫也化为低低的抽泣与呻吟。史蒂夫紧随白泱身后迈入楼梯，路过哀鸣的棕肤文书，来到血腥浓厚的地下室。瘦高个一踏入屋内就直奔更深处而去，没有伙伴身躯遮挡，四周悲惨的景象通通映入眼帘：3XzJr3
遍地肮脏混乱的血污，红黑的脚印从入口直达墙角；存储的小石块和木板被掀翻，几双恐惧的眸子从临时堆积的板子下向外探；重伤未亡的文书向他伸手求救，嘴角流淌鲜血；弗朗茨倒在小团子发型的尤金妮亚身边，漂亮眼眸的小文书使劲儿摇着他，满脸泪水。到处都是哀叫与呻吟，他仿佛身处炼狱一般。3XzJr3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横卧于一小片空地上，仰面朝天，脏睡衣染满污血，砍刀不知去向。身边斜躺着个疲累的士兵，秦德摆脱了他的束缚，红黑相间的手里握有一把破碎沾血的刀，正是庄与昴使用的那一把。见到屋主们靠近，他认命地交出武器，颓然凝视啼哭的尤金妮亚和弗朗茨。3XzJr3
“唐大人不许向你们动刀动枪，于是落得这样的结局。”他平静地说：“畜牲始终是畜牲。”3XzJr3
白泱用刀挑起他的下巴。“你有脸说？当初谁™强占了老子的农场？”3XzJr3
“我们是来借粮食的，不是来打架的。先动手的也是你们，野蛮人。”3XzJr3
“野蛮人。”白泱重复这个词，眼皮抖了一下，不再争吵，指着倒地不起的庄与昴问：“你干的？”3XzJr3
“废话。”秦德回答。虽然双手解放且手握砍刀，他却没有半点反抗的打算，只是疲倦地环视愁云惨雾的地下室，目光中流露说不清的悲哀。“我不知道她和先知大人有什么过节，但这些文书是无辜的。”3XzJr3
史蒂夫气血上涌。“哦？那你知不知道有个叫欧瑞金斯的人平白无故死在了地堡？就因为他是尹吉漠人，你们的弓兵就把他杀了！”3XzJr3
板寸头士兵皱了皱眉。“尹吉漠来的？那有什么关系？”3XzJr3
话音刚落，庄与昴就发出一阵可怕的怪叫，疯也似地爬将起去攻击士兵。若不是白泱及时拉住，后者自卫的刀子就要劈下来了。3XzJr3
“史蒂夫，带她回房间！”白泱说，见她还不老实双腿乱踢，狠打了几个耳光才让她安分下来。清脆的啪啪声在屋中回荡，负伤文书们的哀叫更响了。3XzJr3
史蒂夫不知怎么搬运才好，庄与昴无神的双眼一直盯着来者。他想用背的可对方不配合，只好贴身将她抱起来，强忍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汗臭，软绵绵的身子像破麻袋一样，还压根不轻。他几乎看不见路，总是踩到某个文书的腿或手指，惹得哀叫连连。3XzJr3
光背人就够难熬了，从起居室蹿入的一抹红色更是让情况糟糕透顶。看见史蒂夫抱着庄与昴往外走，曼茵脸上的惊讶与气恼难以形容。她一句话也不说，他也没空查看。上行楼梯里棕肤文书还躺在那儿，没了声响，多半是死了。身披白色毯子的毕灵站在旁边困惑地查看这一切，身后跟着满面惊恐的泽尔妲。3XzJr3
“把她抱上去。”这样的安排不合人情，但史蒂夫顾不得。泽尔妲用嫌恶的目光看着遍身是血的尖下巴少女，连连摆手。“不，不，求你了大人，这实在……”3XzJr3
“毕灵，你也和她回去。”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庄与昴塞进泽尔妲的怀里。后者微微一晃，眼露悲哀。当她瞧见三人足边一动不动的棕肤短发女孩时，这份哀坳瞬间变为恐惧与转瞬即逝的憎恨。3XzJr3
“应您的意思，自然术士。”她转身走了，步伐缓慢沉重。毕灵没有动，而是抱膝坐下，不住地摇头。3XzJr3
“她都干了些什么？”霜冻之穹牵起死去女孩的小手，话语在稀稀拉拉的哀叫背景下难以辨清。3XzJr3
史蒂夫在她身旁坐下，地下室内白泱和秦德你一言我一句地说个不停。文书们死的死残的残，他们则在一旁闲聊。3XzJr3
“欧瑞金斯不也一样？他做错什么了？不也被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了，还说应该死，这有道理吗？”3XzJr3
毕灵侧首与他对视，眼神复杂。“史蒂芬，我们不能变得像敌人一样。摩西用黑暗中的恐怖去统治大卫城，难道说我也要做一样的事？不，不。绝对不行，我们反对的是他们的行为，不是用他们的行为去反对他们。”3XzJr3
史蒂夫听不明白她嘴里流出的一堆代词。“我没想着要杀掉这些文书。但我也不……也不同情她们。”3XzJr3
“……我能怎么办？庄与昴我也不喜欢，她这么做也不对，但没空为她们感到悲哀……”3XzJr3
毕灵扶墙起身，绕开史蒂夫向下走了两步，抱住小文书的尸体回地下室。他见了赶紧帮忙。3XzJr3
“与其废话，不如做事。”她说着放开手，把搬运的任务交给了他。“你把那发狂的女孩捆起来，让泽尔妲救救她们吧。”3XzJr3
史蒂夫口头答应，心里却矛盾重重。绿岗的药品是要带走备用的，让给文书们后还能剩多少？再说摩西多半明天就会过来，何不让当先知出药出力去救。这样想的确自私，但不知怎么的，欧瑞金斯的死总盘旋脑海，挥之不去，赶跑一切怜悯善良的想法。救人，是呀，是该救。但欧瑞金斯……3XzJr3
……棕肤女孩临死前的哭喊萦绕耳畔，那恐惧无助的眼神直入灵魂深处……他感觉心脏处在爆炸边缘，努力不去想却怎么也办不到。两种强烈的情感在体内冲撞，彼此角力，势均力敌。直到迈入主卧，他仍处于混沌状态，疲倦又难过。3XzJr3
庄与昴度过了爆怒期，哭个不停，甚是吵闹，但不再拿着武器喊叫砍人总归是好的。史蒂夫从叶卡捷琳娜的衣柜里翻出绳子，在泽尔妲的帮助下把她沾满血的衣服脱了，再牢牢捆在被单凌乱的床上。全程她都没有反抗，只是啼哭不止，上气不接下气。3XzJr3
泽尔妲很听话。让她取水擦洗照料什么的都安静照办了。史蒂夫命令麦色马尾辫的文书留在房间里看管庄与昴，自己走回地下室。途中遇到曼茵，红发少女像是吐过一样脸色苍白，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两人擦肩而过，没有多说什么。史蒂夫看着她走向浴室的方向，料想底下的情况恐怕比之前草草观察的糟糕得多。3XzJr3
果不其然。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白泱和毕灵把或受伤或不幸遇难的文书们分成两队，忙活着用绷带止血。白泱正试图安抚一个黑色偏分短发的文书，一见他来立马喊道：3XzJr3
“喂，小子，把泽尔妲叫下来。我™不会包扎伤口。”3XzJr3
两分钟后，泽尔妲与他一道步入血腥浓稠的地下室。护士文书甩着麦色马尾辫越过史蒂夫冲向横卧的同伴们，差点跌倒在被踩得乱七八糟的血污中。“曦玛！曦玛！沼泽夫人保佑啊，曦玛！”3XzJr3
她跪倒在之前向史蒂夫寻求帮助的棕肤短发文书旁，附身盖住死者的脸庞悲惨哀鸣，絮絮叨叨地祈祷。史蒂夫见了怪不是滋味，刚想走开就被毕灵叫住。“回来。”她命令：“你也帮忙。”3XzJr3
“我……”他本要拒绝，但文书们的惨状实在难以忍受，“冬夫人”的目光又是那般严肃，史蒂夫还是留了下来，帮着她给受伤的文书们包扎，被迫聆听她们的哼叫，还有泽尔妲断断续续的抽泣。3XzJr3
“行了，泽尔妲。”给身材魁梧的金色短发文书绑上小臂绷带的白泱忽然说：“她已经死了，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里还有人要救。”3XzJr3
麦色马尾辫文书抱着曦玛的尸体不肯松手，听见瘦高个的话也只是稍稍抬了抬头，又把脸庞迈入棕肤女孩的脖颈间。白泱撇撇嘴巴，起身去抓，还没够着呢，泽尔妲就惊叫起来，把大家都吓了一跳。3XzJr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