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她躺在泽尔妲怀中不住地咳血,嘴角滴落浓稠液滴,两眼微张,光芒黯淡。泽尔妲拨开她的亚麻外衣,衬里像酱坛一样被染得红黑相间。3XzJmW
庄与昴的那一刀用力之大,径直穿过了女孩的腹部,创口足有半个拳头那么大。想到自己当时正抱着对方,史蒂夫背脊发凉,肚中翻江倒海地难受。3XzJmW
“哦不不不……”泽尔妲小心翼翼地查看棕肤文书的伤口,两片眉毛都要掉下来了。“天哪……”3XzJmW
毕灵靠了过去,沉默地检查伤势。看着看着忽然侧头瞪了史蒂夫一眼,也许只是下意识的动作,但他却感觉自己应该为这一切负责。幸存者的内疚。他想,继续用棉团沾烈酒给黑色偏分短发的文书伤口消毒,忍受她们的哀泣和充满憎意的眼神。3XzJmW
“不,求求您了,大小姐,就一点冰!我们有草线,可以缝合的,至少平躺着喝粥是可以的,求您了!”3XzJmW
泽尔妲柔声询问女孩,一咬嘴唇,额头贴了上去抽泣不止。3XzJmW
“她很坚强,她,她是我们中间最优,优秀的,她是休歌家的,的人,休歌家都是好样的,我们知道……”她挽着女孩的脑袋,满面是泪。3XzJmW
“什么?”麦发文书贴耳聆听。“……曦玛?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弟弟怎么办?你可以挺过去的,我们可以请叶先生帮忙,他做过类似的手术,成功了的,你要试试,曦玛!”3XzJmW
她抱住濒死的女孩泣不成声,每一个音节都如缝衣针般扎入史蒂夫心房。他疲惫地给偏分短发女孩创面骇人的右臂绑好绷带,转身处理下一名伤员。视线刚落,心情顿沉。3XzJmW
可怜胖墩到这种时候都没人注意他,弗朗茨摆着个苦瓜脸轻触左小臂长长的裂口。血已经凝结了,像涂抹不匀的蓝莓酱。史蒂夫上下打量一番,没看见别的伤口,于是按之前的步骤抹掉血痂用酒消毒。期间泽尔妲的哭声不断,房间里愁云惨雾,风声呼号,雷鸣不息。3XzJmW
“可怕的黑山羊,那个家伙。”他胆怯地望了眼楼梯。“还是永远睡下去比较好。”3XzJmW
史蒂夫停下手头工作,直视对方的黑色眸子。“你说什么?”3XzJmW
“神明在上,看看周围,比噩梦还可怕。”他脸上的赘肉抖了抖,干枯的泪痕被撕成小段。史蒂夫一听,心情愈发沉重。看看她做的事吧。是啊,毕灵说的话有几分道理。我们反对的……3XzJmW
“让她死吧。”忽然有个声音说。他循声查看,但见下垂的黑发遮住了说话人的眼。他眨巴眨巴眼睛,脑袋不甚清醒。3XzJmW
“她是恶魔。”另一个更加粗糙的嗓音说。其主人背靠角落,金色短发,体格健壮,正让白泱给她包扎断掉的右臂。“先知大人治下,杀人是要偿命的。”3XzJmW
“偿命不偿命也是我们说了算。”白泱瞪了她一眼:“我那被波维顿野牛射死的同伴怎么办?”3XzJmW
“那又有什么关系?!”史蒂夫自己都没意识到吼声有多大,感觉降低音量。“他什么坏事都没做过。”3XzJmW
“但他是尹吉漠人,他是黑皮肤。猪啊羊啊也没做过坏事,还不是被人屠宰?”壮女子说罢,闷声痛哼,瞟了眼白泱,不说话了。3XzJmW
史蒂夫也压制住心中的火气,尽力专心给文书包扎。他不曾学过伤口处理,这会儿带着情绪更弄不好。弗朗茨连连叫唤,五官扭作一团。3XzJmW
胖墩是最后一名需要照料的俘虏。史蒂夫忙活完后满身是汗,双臂与牛仔裤腿染遍血红,胳膊酸痛不堪。他想把烂摊子处理了在起居室小憩片刻,又被白泱喊住。3XzJmW
“小子,等一会儿,我有话讲。”瘦高个一边说一边用沾满烈酒的棉团拂过尤金妮亚修长的大腿。他负责包扎的文书伤势更重,已经没力气喊叫,只是阖眼哀哀呻吟。史蒂夫还记得尤金妮亚有对漂亮的香槟色眸子,幸好庄与昴的砍刀没朝她脸上招呼。3XzJmW
等待的时间异常难熬。史蒂夫不想介入毕灵和泽尔妲让人心焦的谈话,更不愿去打扰已经死去的文书们。她们的死状……唉,想想欧瑞金斯吧,黑小哥也是无辜的。他瞄到刚才说出“让她死吧”的黑发文书,对方也看着他,于是两步靠去。两人对视片刻,女孩目光中混合着愤怒、悲伤和浓浓的失望。3XzJmW
“你是自然术士。我以为自然术士都是爱护生命、坚守正义的。”她低下头,几束黑发挡住眉毛。“可大人你不是。”3XzJmW
“你与恶魔为伍。你放任她来到这儿大开杀戒。大人,我没有说错。”3XzJmW
周围还清醒的俘虏们纷纷看了过来。史蒂夫环视房间,胸部隐隐作痛,但想到欧瑞金斯倒下的模样这份痛苦又悄然减轻了。3XzJmW
“你们也不例外,文书。你们的士兵凭白无故杀害了一个善良的人,所以我们扯平了。”3XzJmW
“大人,能直接叫我的名字吗?”她抬首直视史蒂夫,秀气的脸庞配上短发好像个男孩子。“我叫克里斯蒂娜•坦尼森,不是随随便便的路人甲。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不是路人甲。”3XzJmW
“好样的,克里茜*!”金发壮文书说。【*克里茜:克里斯蒂娜的昵称】3XzJmW
克里斯蒂娜点点头。“何况你根本不明白,大人。你那个死去的朋友,他……”3XzJmW
“他是尹吉漠人,他是黑皮肤,我知道!弗朗茨说过有的尹吉漠人做过偷鸡摸狗的事,但又不是所有黑皮肤的人都是匪徒!”3XzJmW
“我们的士兵不知道。你在野外看到一头狼,你又有武器,你必须从它旁边过去。为了安全杀掉它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3XzJmW
“那我们真应该为了安全把你们都杀掉。”白泱插嘴道:“杀人从来不是光彩的事,你别解释了,小心我亲自动手。”3XzJmW
“白泱,史蒂夫,请不要再说了。大家都有错,先把烂摊子收拾好吧。”她身旁,泽尔妲怀抱曦玛啼哭不止,哭声如此悲伤,好像承载了这世上所有的苦难。3XzJmW
白泱咽下一大口气继续给秦德的手掌绕绷带,史蒂夫则看向地下室另一边掩盖在木板与木箱间的尸体,她们……3XzJmW
“最右边的灰发姐姐叫露西亚•奥斯丁顿。”克里斯蒂娜缓缓地说:“她在大卫城里还有两个可爱的小孩。孩子们没了父亲,现在也没了母亲。”3XzJmW
史蒂夫不想去看那脑门被劈开的可怕尸体,但眼珠子就是不听话。她还有孩子?那具孤零零躺在凝固血痂中的人儿还有孩子?3XzJmW
“旁边是厄休拉•沃格特。她喜欢下雨天,以前总是说她最大的梦想是在雾雨城郊外买座小磨坊,养几只猫,一下雨就抱着它们看窗外哗啦啦的雨丝。”3XzJmW
“那金色长头发的,她叫南希•朗费罗,才和一个玛朵郡的双手剑士订婚。未婚夫打算留在这边驻守,他们的婚礼本该在明年初春时举行,我也有受邀。”3XzJmW
“最左边的麦发姐姐叫温珀珥•萨摩。她是我们驻扎绿岗农场文书小队的队长。她是个很和蔼的人,以前就常常给我们织衣服,我身上穿的这件毛衣就是她送我的。看见她满身的伤痕了吗?那疯子跑下来时温珀珥替我们挡在前面。如果不是她,我早就躺在那边了。”3XzJmW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平民妇女,穿着简朴。若不是从面颊到脚尖浸遍血污,史蒂夫甚至会以为她不过睡着了。替队员挡下刀子,这么多刀……3XzJmW
“现在你知道她们的名字了。露西亚、厄休拉、南希、温珀珥。她们做错过什么?没有。我们只是奉先知大人的命令留在这儿照料农场,为士兵们提供食物罢了。3XzJmW
“那些和我们一道驻守的弓兵也不全是坏人,他们有时会开些低俗的玩笑,但秦德队长不会允许发生任何出格的事。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下雨时厄休拉还坐在窗边欣赏雨景,现在她再也没有机会了。”3XzJmW
克里斯蒂娜说罢,抹去眼角泪水,整个人缩成一团,负重伤的右臂微微颤抖。史蒂夫内心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什么。恰好这时白泱干完了手头的活,唤他名字。他们一同离开溢满悲伤与憎恨的地下室,回到清凉的一楼。3XzJm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