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不歇，电闪雷鸣。白泱走到窗前向外张望好一会儿，史蒂夫则如同无头苍蝇似的在屋中来回踱步即便在这儿，血腥味依旧浓郁刺鼻，再加上暴雨特有的气息叫人胃部痉挛般的难过。他坐到一张歪斜的长椅上，膝盖撑住双臂。3XzJn5
“雨不会停。”白泱走了过来，在他身旁坐下。“到明早都不会。我问过秦德了，他说下雨天是不送粮草的，怕弄潮了。我们还有时间。”3XzJn5
“说不定。如果摩西的人来了不还得离开？更别提庄与昴那家伙了，现在又扯上这么一摊子事，唉。”3XzJn5
“小子，别整马后炮。得了，死的死伤的伤，文书们看我们像看鬼一样。摩西知道后非得把我们当成土匪，不，土匪还不会这么乱搞。关键在于一个态度问题，我们是肯定不能屈服的，琳娜在他手上，依你的梦境和那啥康拉德的话来看地位还不低，所以摩西还会派人找我们回去。但这下一来，我不知道摩西会不会改主意，直接致我们于死地，那样的话情况就大大的不妙了。3XzJn5
“摩西迟早要向南走，就这一周，琳娜也会跟去。我们必须尽早救回她，不然过了凛岩山进入大卫城的势力范围就不好办了。我从秦德那儿得到不少情报，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们都该参考参考。”3XzJn5
“首先是部署。”白泱摊开手掌收起一根手指。“摩西的营地靠海，虽然摊开的面积大，需要警惕的地方也一样多，但是我们潜入进去就很难了。最外层是负责清除靠近怪物的民兵，然后是巡逻支援的游骑兵和各郡精锐。还有些游骑兵守在主要入口处。营区里的情况比较复杂，总之琳娜的帐篷有南塔卫兵和游骑兵守着，我们除非能钻地，否则没有办法。”3XzJn5
“穆勒我问过了，有个哨兵开小差，换班的士兵又被人顶替了。那次事件之后守卫就严了许多，大概是这样。”3XzJn5
“我不明白。毕灵和穆勒都能如此轻松地逃出去，叶卡捷琳娜却不行。难道说她比拥有霜冻之穹的毕灵还重要？我没别的意思，白泱，我只是奇怪。一定有地方搞错了。”3XzJn5
“穆勒逃出去我不奇怪。”白泱嘴角抽动。“他有时，我是说想这些时候有点本事，但其他时间……就算解决麻烦也是因为他引起的。摩西如果想借粮食我们不是不能给，对吧？我们不缺这点东西，还可以找他以物易物。该怪那个傻里傻气的女骑士，一上来就说要接管，还有穆勒不由分说就动手。3XzJn5
“只要琳娜平平安安，别的我可以放到后面考虑。当然，还有你小子和那丫头，欧瑞金斯和……她还是搬出去吧。”3XzJn5
“真麻烦……好了，再说部署的问题——你这小子又岔开我话题——摩西在行军的时候布置不大一样，秦德说过，康拉德也透露过。因为队伍行进时有车，所以会分散开来，卫兵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安排的紧密。我们有机会偷偷溜进去。还有很关键的一点，摩西现在的营地是在很大的一片空地上的，而林子里都是小块小块的就像我们早上休息的那处一样。我们如果从树上走靠近就非常容易。”3XzJn5
“你到树上找哨兵？他们防的主要还是怪物，这儿你说能有什么敌人？土匪敢抢摩西吗？欺软怕硬的家伙罢了。他们不会为了我们布下天罗地网，至少庄与昴干出这档子事之前我是这么想的。但现在，呵呵，文书的确不是无辜的，但全杀掉这种事我是干不出来。”3XzJn5
白泱说着，从腰间掏出个明晃晃的东西。定睛一看是把刀，比一般的款式小多了。3XzJn5
“庄与昴就是个定时炸弹，天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爆炸。要我说丢在这儿算了。”3XzJn5
史蒂夫开始都没反应过来，还是昏暗光线下白泱的眼神提醒了他。“丢在这儿？她岂不是要被摩西给……”3XzJn5
史蒂夫可不这么想，但也不愿直说。“白泱，说真的，我们该拿她怎么办？总不能一路都绑着走吧。”3XzJn5
史蒂夫憋话不吭声，思绪飘到别处。后半夜雷声比之前低了些，但雨幕依旧密集。农场里的动物们怕是难熬了。绿岗就算夺回来，恢复以前祥和的模样也要花上不少功夫。还有那间地下室。史蒂夫以后再也没兴趣进去了。3XzJn5
白泱又和他谈了些具体的规划问题，定好明天的安排，然后回地下室看守伤员去了。正巧毕灵从下边出来，直奔浴室方向。约莫三分钟后她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走了过来，仍带着满身血腥气。3XzJn5
她没应声，把头埋在毛巾里踱向落地窗。淡白色雨雾蒙上玻璃，好似结霜。失去御冰能力的她凝视着漫散的雾气，手上动作越来越慢，最终停止，陷入沉思。3XzJn5
史蒂夫像欣赏雕塑一样看着她以短袍包裹的躯体，带着不知从何而生的肃穆与庄严，地下室惨淡的黄光为其披上不甚分明的深浅色块。她朝窗户轻轻哈气，在水雾上刻下一对字母——反写和正写的S，又盯着看了许久方才注意到他。3XzJn5
“白盾。”她的嗓音轻如风吟。“我们以前会往大街小巷画标志，用白色油漆。特别调制过的，盖不住也洗不掉，还留在大卫城的城墙上，有两三年了。我们那时的任务现在回想起来毫无意义。组织高层拿我们当工具，吸引摩西的注意力好让他们的近卫军搜刮郡主们的金库。”3XzJn5
“不仅仅是组织高层的问题，史蒂芬。甚至不能把责任全推给【火夫人】他们。白盾……白盾出现一堆蛀虫是意料之中的。躺在床上时我想了很久，刚才的事印证了我的一些想法。”3XzJn5
她把毛巾围住脖子，靠立窗边，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3XzJn5
“唉……首先你要明白，在凛岩山以南尹吉漠人就像魔鬼一样让人又恨又怕——别急，听我说完——人们仇视他们是有原因的，你也知道了。宣传仇恨与偏见的事名义上官方不许做，但暗地里的操作太多了，我很清楚，因为摩西想让大家的注意力放在彼此之间而非对他的统治上。你能明白吗？”3XzJn5
“那不是传言，但现在还向下一代宣传是不对的。尹吉漠人的悲剧本质上是两个王国的冲突导致的，他们从没要求住在这儿。我记得守护亚伯拉罕有过一个提议，要把黑人通通送到南方老家去，但因朴理泰的夺权没有了下文……扯远了。3XzJn5
“总之，对黑人的偏见不是天生的，而是被上面的宣传强行塞进去的。你不知道大卫城是怎么宣传有关尹吉漠人的故事的，简直离谱。我不信，白盾也不信，组织内还有不少尹吉漠人，我和他们共事过。其实只要心平气和地与之相处一段时间，任何谣言都将不攻自破。3XzJn5
“但普通百姓可不会这么做，反而避之不及。就拿波维顿郡来说，他们甚至不允许尹吉漠人入境。大多数人半辈子都没见过黑人，得到的信息又是添油加醋的夸张叙述，怎么可能不产生敌视。说白了，日子过得艰难，有些人要找发泄口，很不幸这个口子开在黑人朋友身上。”3XzJn5
“然而……今晚发生的事只会把伤痕撕裂，产生更多的仇恨。庄与昴杀掉的不止是几个文书，更是许多人生命的一部分。曦玛是休歌家族的。虽然是旁支，但好歹是血脉一员。他们会怎么想？洛罕•休歌又会怎么做？我敢说等消息传到坎迪瑙城，尹吉漠人不能自由进出的就不止波维顿郡了。3XzJn5
“还有南希，那个被斩首的姑娘，她的来头也不低，是朗费罗家族的，开有大卫城第五区有名的玛朵风味餐厅，在商人中间说得上话，还认识绿掌党徒。从今往后，尹吉漠人甚至我们震旦人都别想好好做生意了。还有……”3XzJn5
“我不是在与你说笑，史蒂芬。庄与昴她不仇视尹吉漠人，但她怎么看待波维顿人的呢？”3XzJn5
沉默，雨声噼里啪啦，又下大了。昏暗灯光照耀的窗外仿佛海底世界。史蒂夫揉搓锁骨，双腿不安地晃动，话语卡在舌尖。3XzJn5
“胃被刺穿了，一个人还能活多久？如果泽尔妲的确医术高明，再用药草补养，延续一周的生命是可以的。但那是怎样的活着？不能走不能跳，像具尸体一样侧躺着，还得忍受无以复加的痛苦。苟延残喘只能徒增痛苦，不如早点解脱。”3XzJn5
“泽尔妲下不了手，只能让我来。你没有看见她的眼神，史蒂夫，我以为自己见过的悲剧够多了，可现实却是如此残酷。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3XzJn5
“——是抹除不掉的仇恨。仇视尹吉漠人也好、仇视波维顿人也好，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区别。只要我们还怀着这种念头，悲惨与痛苦就将常伴左右，没有终结的一天。我……我太累了，我亲手杀掉了她，没有选择。还有的事以后慢慢谈吧……”3XzJn5
“和她们比起来不算什么。哦，对了，白泱怎么和你说的？”3XzJn5
“为了保险。我们去地道都好过这儿。敌暗我明的下场你不清楚。”说罢，她便大步走向地下室，想必是去找白泱了。史蒂夫原地又坐了一会儿，疲惫不堪，到浴室随便抹了抹水，回到地铺躺下，伴着雨声与若有若无的哭泣入眠。3XzJn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