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要什么？”毕灵被逼到墙角，蜘蛛们胆子越来越大，试探性地伸肢挑逗，躲过挥来的刀刃。她的动作实在太慢了。3XzJmZ
“你有种试试，你再不离开就死定了，老鼠。”毕灵说着，目光落在史蒂夫身上，眨了一下。她在暗示自己展开行动。史蒂夫定定神，缓缓举起双手，土匪只贴紧了刀子，别的什么也没做。他将手指对准后方某块天花板，聚精会神。3XzJmZ
诡秘的蓝光由浅及深冒出，能量自全身各处涌向指尖。要成了。土匪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弄懵，大声喊叫，勒紧他的脖子。3XzJmZ
“**，你想做什么？”冰冷的刀面触碰脖颈。把这货逼急了自己性命难保……为什么不能悄无声息地御物……3XzJmZ
忽然，手臂蓝光猛地增强，耀眼醒目。短暂的慌乱后他反应过来不是蓝光变强，而是火把熄了。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清，蜘蛛尖利嘶啸，姑娘们叫声连连。土匪发出一声低沉而无力的闷哼，松开了束缚史蒂夫的胳膊。他刚一挣脱，全身能量就抵达了指尖，伴随吱咔响动他明白石块已经被弄出来了。然而看不见敌人位置，他什么也做不了。3XzJmZ
旁边，一团红色光点正与金铁反光搏斗。他将石块投向红光密集处，顿时传来几声哀鸣。几只光点见状朝他逼来，史蒂夫赶忙闪避，在地上胡乱寻找刚才吓丢的短刀。该死，在哪儿……3XzJmZ
腥臭将他扑倒，刺人的绒毛刮蹭双臂。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更糟的是这回他没有所罗门巨剑防身，完全赤手空拳。他从地上摸来小石头狠击蜘蛛脑门，趁其因痛后退时翻身站起，御动石壁，操控大块岩石抵挡蜘蛛的反击，一下，两下，三下，八爪畜牲终究还是肉体之躯，经不住坚硬石块的反复击打，嘶叫着逃窜，被一道自上劈下的寒芒结果。3XzJmZ
“火把，曼茵！”毕灵喊道，继续与负隅顽抗的蜘蛛战斗。史蒂夫被软绵绵的什么东西绊倒，无助地狠摔在另一堆软乎乎的东西上。正好曼茵重新点着了火把，他定睛一看，自己正趴在光头土匪身上，只差一点就嘴对嘴了。3XzJmZ
“呕！”他赶忙爬起，拍打袍子。臭味浓烈得难以置信，他整周都不想吃东西了。再看土匪，这货像块烂肉躺在地上，眼睛半睁，鲜血从嘴角溢出，其脖子部位有条长缝，更多的黑色浓液从中向外扩散，如打破的鸡蛋。3XzJmZ
死了。史蒂夫不明白。土匪是被利器穿喉而死的，刚才两个姑娘在与蜘蛛搏斗，自己也不例外。能有谁偷袭将之击杀？庄与昴？她双手被缚，逃之夭夭。难不成失踪多日的穆勒回来了？3XzJmZ
他循声回头，但见胖墩弗朗茨蹲坐地上捂着脚踝叫唤，棕黄短发像被泼了水似的，双手半举在空中，指尖沾了血。再看旁边，一把染血的短刀赫然入眼。3XzJmZ
虽然难以相信，但显而易见只有弗朗茨有机会完成刺杀。史蒂夫还处于惊讶与茫然的双重混沌中，两个姑娘赶跑余下的蜘蛛，凑了过来，也是满面疑惑。3XzJmZ
毕灵一边警惕门洞一边打量迷迷糊糊的胖墩，长刀上沾满蜘蛛的蓝色粘液，她拍了下他的脑门，后者眼睛一眨，喃喃道：3XzJmZ
“噢，我杀了他。老天，我杀人了。他死了吗？噢，不。我杀人了，我竟然……”3XzJmZ
“士兵……可我没杀过人。我只是因为父亲的缘故才加入弓兵团的，不，从来没有过……”3XzJmZ
“你杀的是土匪，弗朗茨！”史蒂夫现在感到无比轻松，甚至想瘫坐在地，心脏跳得飞快。“那是个土匪，你救了大伙。”3XzJmZ
“我……噢，神呐，杀人了……”弗朗茨还是恢复不过来，呆呆地凝视溅血的短刀。史蒂夫将之拾起，触感滑腻，粘稠的血液沾上刀柄，拿都拿不稳。若不是刚才意外丢掉它，胖墩连反击的武器都没有。谢天谢地，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好了，总能化险为夷。3XzJmZ
耳室里感觉少了点什么。毕灵头一个反应过来，看向来时的黑暗长廊。3XzJmZ
想到庄与昴脱逃，史蒂夫莫名地觉得轻松。尖下巴少女惹了太多麻烦，在地堡时嘴碎唠叨，回到绿岗又屠杀文书，摩西若因此将他们视为歹徒也不意外。现在她跑了，自个选择跑的，还不认为帮了她那么多忙的史蒂夫为朋友，真让人恼火。3XzJmZ
“跑了就跑了吧，她自己要跑的。”史蒂夫说，隐隐觉得这话不对，也许太严苛了点。3XzJmZ
毕灵皱起眉毛。她每回这么做都有股遗存的千金味道。“你不打算管了，史蒂芬？”3XzJmZ
“她可能已经跑到岩浆湖去了。而且我得留在这儿免得蜘蛛回来。”他从行李中抽出一条毛衫，擦拭刀柄的血迹。3XzJmZ
说话人竟然是曼茵。他不解地看去，毕灵说这话才对，怎么会由她说。3XzJmZ
“她自愿离开的，你听见她说的话了，我被土匪勒住脖子，差点死掉，她还是不管不顾地跑了！”3XzJmZ
曼茵一听，面露犹豫。史蒂夫以为没问题了。然而等他刀子擦干净，她又开口道：3XzJmZ
“你真的该去找她。欧瑞金斯如果知道我们这样不管不顾，会怎么想？”3XzJmZ
欧瑞金斯和庄与昴的结合实在让人想不透。他叹了口气，回答：“但我去找的时候蜘蛛又来了怎么办？何况这下面说不定有别的土匪。我可不敢放你们俩——还有弗朗茨在这儿。”3XzJmZ
曼茵的眼神说明了很多问题。尽管不情愿，史蒂夫还是拦住了毕灵，自己找出火把用打火石点燃，走入阴森的长廊中。两个姑娘在洞口眺望。当他走出几十步后，还能隐约看见显眼的一抹红发。好吧。找个人而已。他对自己说。没什么要紧的。庄与昴能上哪儿去呢？她兴许想冲回绿岗再度大开杀戒吧。3XzJmZ
距离尖下巴少女离开有些时间了，他加快脚步，在通道中小跑。女孩没有火把，行进速度肯定很慢。要在一片漆黑中前进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可能会被小石块绊倒，爬起来时已走错了方向。她最好的选择是贴着墙走，果然石壁上有清晰的磨擦痕迹，以及些许水渍。3XzJmZ
“你就这么讨厌我们吗？庄与昴。”史蒂夫自言自语。“宁愿踏入看不见头的黑暗也要离开。你还是我的的伙伴，我愿意来找你。可你在土匪面前却是那样的表现，真让人心寒。”3XzJmZ
把曼茵与毕灵留在耳室，他总归不放心。那个光头死了，死透了。但其他土匪呢？当初养蜘蛛的有两个人，另外一个在哪儿？他不相信毕灵能应付，而胖墩弗朗茨说不定第一次杀人后就再也不敢动手了。万一，哪怕万一自己带着庄与昴回去后看到的是三具尸体——甚至更可怕的情景——他恐怕会找处岩浆湖跳进去。3XzJmZ
可能性是个很微妙的东西。但你无所事事时，任何情况发生的可能性都是一样的。而当你朝着未知前进后，坏事发生的机率会慢慢上升，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直到你满脑子想的都是悲惨而可怕的情景。3XzJmZ
史蒂夫眼下处境便是如此。看不见身后那一抹红色后，他整颗心都悬了起来。与现实世界的连接被切断，前方一片迷雾，不知道结果会如何。这种感觉简直能把人逼疯。3XzJmZ
来时二十分钟的路，他仿佛走了一整年。当岩浆湖的耀眼红光出现时，他长舒了一口气，几下子跑出通道，在溶洞穹顶下寻找女孩儿的身影。他以为庄与昴已经跑回铁轨处，没想到她就站在湖边，面对咕咚起泡的岩浆。3XzJmZ
她在干吗？史蒂夫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想呼唤又怕吓到她，于是敲了敲岩壁。声响不大，与岩浆翻滚的动静比更不算什么，但她还是听见了，回头瞟了眼，继续凝视红橙相间的湖面。3XzJmZ
“庄与昴，离那儿远点。”他说。女孩站在被岩浆烤得略松软的石地上，再往前十来步就是介于固态与流态的岩浆湖。她双手被缚，难以掌握平衡，万一摔倒，光滑且倾斜的的石面将送她直下地狱。3XzJmZ
“你想跳下去吗？”他稳住呼吸，空气灼热，带有一丝灰尘的闷感。“那是岩浆，你会后悔的。”3XzJmZ
“岩浆，庄与昴，岩浆。再不回来就要脱水了。”史蒂夫不知道自己若是没能救下她会怎样。如何对女孩们说呢？「真遗憾，她跳进了岩浆湖里，我没能救下她」。3XzJmZ
他能想象听见消息后曼茵的表情，毕灵又会以怎样的眼神对待。他未来将加入白盾，拯救大卫城的平民百姓。如果连庄与昴都救不下，以后的任务能否完成是要打问号的。毕灵清楚这一点，她虽然答应了让史蒂夫成为白盾的一份子，但自己不能总是叫将来的指挥使失望。3XzJmZ
“他在那儿。”她的嗓音好似风烛残年的老妪，明显刚哭过。3XzJmZ
“我穿过岩浆就能见到他了。”她说"穿过"一词时颤了一下。“我要见他。”3XzJmZ
“你不明白，你不会明白的。也许那个红毛小妞死了的话会让你多少懂一点。但你现在不明白。”3XzJmZ
他救人的心情如此急迫，自动忽略了“红毛小妞”几个字。“我可以提出建议，我可以……”3XzJmZ
“你不懂。”她长叹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只是一小步，史蒂夫却感觉要心脏病发作了。“你走吧，做你的事去。”3XzJmZ
这句话提醒了他。“不不不，等等，你肯定还有没完成的事，对不对？你还想做什么，肯定还有这样的事，对不对？”3XzJmZ
她沉默了。这是个好兆头，她开始思考了。史蒂夫乘胜追击，接着说：“如果你死了，还怎么杀掉那些该死的波维顿人？你在这儿难过，他们却吃香喝辣，庄与昴，这不公平！”他刻意措辞激烈，有点担心把自己也绕进去。“我们要为欧瑞金斯复仇，是不是？如果你死了，不就是投降吗？”3XzJmZ
“回来吧，庄与昴。今天过去了还有明天，明天过去了还有后天。总有一天我们能为欧瑞金斯报仇雪恨，只要你回来。到那时再与他相见也不迟，是不是？”3XzJmZ
她凝视热泡扑腾的湖面。那是史蒂夫这辈子最难熬的半分钟。当庄与昴终于迈着缓慢的步子往回走后，他差点叫出声来。3XzJmZ
“好，我们回去吧，为复仇作准备。”他不敢伸手迎接，只稍微靠近两步。尖下巴少女脸色泛红，泪痕清晰可见。修长的睫毛下，一对黑眸充盈仇恨。3XzJm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