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咳，那个女孩，你知道，看我的眼神不正常。”3XzJpQ
史蒂夫抖了一下，拉好拉链。注入地下河的水流声小了些。弗朗茨也完事了，走到上游几米的地方洗手。3XzJpQ
“好像我是她的杀父仇人似的。真的，那种眼神……让人浑身发冷。”3XzJpQ
史蒂夫回答，也顺道把手浸入冰冷的地下河水中。这条地下河应是支流，非常狭窄，说是小溪更恰当。3XzJpQ
“哎，搞不明白。”小胖墩一边在洞口等待一边抱怨。“她不该把帐算在我头上。我什么都没做。除了那个土匪我也没杀过人，而且那还是场意外，我当时很慌，脑海里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握住了我的手腕，强迫它刺出去，就是这样。”3XzJpQ
史蒂夫已经洗完了手，拾起卡在石缝中的火把，沿窄道陪着弗朗茨回耳室。后者还说个不停，声音越压越低。“你知道，我不算特别歧视尹吉漠人，我还见过几个呢，在先知大人的大营里。是个女文书，性格蛮温和的，我从她那儿要到过额外的加餐，蛮好。所以我并不怎么讨厌黑人。”3XzJpQ
“但是我们从小就听着前辈和大人们说尹吉漠人如何如何作恶多端，过去如何如何烧杀抢掠，现在又如何如何偷摸拐骗。我们那儿又没黑人，你说我们怎么知道真相呢？”3XzJpQ
“你别抱怨了，我也没办法。老天，你别在她面前说这些话。”史蒂夫绕过一个拐角，耳室就在前面。白泱和他把地底清理完后这儿更加安静了，哪怕躲在几十英尺外说悄悄话也能被听见。果然，当他们走进耳室时，大伙都盯着看。3XzJpQ
“姐妹俩回来了。”白泱打趣地说，他从地面上侦查回来不久，身上沾满土灰，正给那把漂亮的长弓上油。“下次你们该学蚊子叫，这样我们才听不见。”3XzJpQ
“你们下次小解可以往河的上下游走走。”瘦高个接着说：“看有没有武器库什么的。我们需要真正的刀剑和盔甲。”3XzJpQ
史蒂夫正把火把插回河岸收集来的粘土堆中。“我们要避战，白泱。”3XzJpQ
他无奈地点点头，御动石块将外部通道封住。这样多少安全些，只是离开时需要额外探查外部情况。毫无疑问，这项任务将由自然术士来做。3XzJpQ
他背靠封住的门洞而坐，垫着被单，但地板的寒气还是不停往上冒，冻得他臀部硬梆梆。厚实的棉絮给了伤员用，毕灵躺在手掌横放那么高的垫子上，棉袍撩开让曼茵为其轻抚腹部。曼茵称叶卡捷琳娜曾说对于肚子内部的伤要这么治疗，但史蒂夫总觉得怪怪的，生怕她一不小心把冬夫人本就受损脆弱的脏器揉坏。3XzJpQ
庄与昴躲在另一处角落里，怀抱双腿，目光哀怨消沉。虽然从濒死线上把她救了回来，史蒂夫还是不放心。倒不是怕她又要跳进岩浆湖，而是恐惧绿岗的悲剧重演。天知道尖下巴少女在他们探查摩西大营情况时失去理智，冲向士兵和文书工匠大开杀戒？即使她没有被乱刀捅死，接下来的审讯也会要了她的命。瓦连京，她亲口说的。在骇人的鞭打下她不可能瞒住史蒂夫们的名字。3XzJpQ
所以必须有人看着她。白泱提议将她五花大绑，捆住双腿双手再堵住嘴巴，扛着出去，可这样除了降低队伍的机动性外毫无用处，而且毕灵也不同意（“我们不是土匪”）。于是外出行动的重任只能交由白泱一个人。3XzJpQ
曼茵负责照料毕灵，而史蒂夫头一回当起了“狱卒”，看管相当于被软禁的弗朗茨和庄与昴。前者由于表现良好，被允许不用捆着手。而庄与昴双腕的束缚没有被取下，只是中途松开过一段时间让她活动活动，再又换个方向绑住。他们每隔一小时就要让庄与昴休息休息，实际上和让她自由行动一样耗费精力。3XzJpQ
赶跑蜘蛛后再没有人打扰过他们，史蒂夫将土匪的尸体搬出耳室，一路拖到地下河旁，让其顺水漂流。白泱回来后，两头蜘蛛的尸体也如此处理。瘦高个起先还不信弗朗茨能干掉土匪，直到小胖墩蛮不情愿地演示了刺杀的动作后才模糊承认。3XzJpQ
“小子，你可有两把刷子。”他这么说：“以后就由你挡在前面对付怪物吧！”3XzJpQ
听了这话，弗朗茨呆若木鸡，下巴可笑地打开，像个作工不良的木偶。还是白泱笑着拍拍他的肩解释是玩笑话后才恢复过来。史蒂夫回想这段插曲，忍俊不禁。3XzJpQ
修整的另一层含义是：静静坐在地底耳室里发呆。白泱可以给弓箭上油、补觉（瘦高个的责任心驱使其在绿岗时几乎没睡）；弗朗茨虽身为俘虏但却可以和毕灵细语聊天，看样子是霜冻之穹主动找上去说话的，她一定想多了解一些关于波维顿郡弓兵团和摩西大营的情况；3XzJpQ
比起庄与昴，他很幸运了。尖下巴少女沉溺在悲伤与复仇欲望中无法自拔，绑坐着假寐；曼茵给冬夫人做完按摩后倒是闲着，他们可以聊聊天。3XzJpQ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于洞室内回响。除去庄与昴众人都看了过来。曼茵双眸低垂，一点精神也没有。他额外多瞅两眼，大伙的注意力差点溜走。3XzJpQ
“唔，我在考虑通感梦的事。”他说：“你们知道，先知的能力。最近的一次梦里下雪了。白泱，你还没说外边的天气怎么样。”3XzJpQ
“先知大人能预见的未来时间长短不一，但人们总说不会超过一个月。”弗朗茨说，他十根指头不安地顶戳着。3XzJpQ
“嚯。一个月。”瘦高个嘴角抖了下，继续擦他的弓，用力过猛，差点将其弄断。“我们还要在暗林里待一个月。”3XzJpQ
毕灵的话让瘦高个有些吃惊。“你又不是该死的预言家。”3XzJpQ
“声音小点，白泱。”曼茵小声嘀咕道，她看起来要么在难过要么疲劳过度。3XzJpQ
史蒂夫感觉自己该表态。“她说的没错，白泱。我们该小声些，免得又引来东西。”3XzJpQ
“你们别吵了。”毕灵开始调停。“我知道大伙心情都不好，但这样的争吵毫无意义。”3XzJpQ
“的确无聊，所以我们都找点事做，要么就睡觉。”她建议：“哦，对了。说到这个，曼茵，那本紫书能给我读读么？”3XzJpQ
史蒂夫这才想起他们还有本从宫殿深处带出的古卷。眼下唯一能提供调剂的也只有它了，虽然上边都印着尖锐难懂的文字，插图又像三岁小孩画的。曼茵凑到行李堆旁，将紫光古籍摸出来。他们四人围坐在毕灵的临时床铺旁，旧书摊开于冬夫人面前。空间不够，史蒂夫和弗朗茨只能倒着看，这没什么区别，反正读不懂。3XzJpQ
毕灵斜直起上身，以左臂撑着毯子，右手轻捻泛黄打卷的书页，点点紫光溢出。“真是奇迹。”她说：“上千年了。即便是后面的探险者带进来的，也足有百年历史。上面一定印刻有魔法，否则不可能保存如此之久。”3XzJpQ1
“我希望有种魔法让这些鬼画符变成字母。”史蒂夫说。大伙一阵轻笑，气氛变得轻松起来。他也为自己的俏皮话感到愉悦，看着毕灵面带微笑地读起第一页密密麻麻的线条——直到她皱紧眉毛。3XzJpQ
“……大概。”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记载中。无论上面写的是什么，绝非平常事物。3XzJpQ
“……主要是……概述。”毕灵把头凑近了些，浓密黑发挡住史蒂夫的视野。没关系，反正他也读不懂。3XzJpQ
“这本书附带的魔法力量非常强劲。”说着，书页散发的光芒更强了，连耳室另一头的白泱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上面记有象牙宫墟的概述。不，应该说象牙宫。那时古若曼帝国尚未消亡，我们在读传说中黄金年代遗留下来的宝物。”她摇摇头。“我为什么不早点问你要呢。”3XzJpQ
曼茵瞟了史蒂夫一眼，仿佛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于他和毕灵的深夜谈话。3XzJpQ
毕灵又翻过一页，眼睛眯了起来，目光正对的文字被深紫色块盖住，文字的密度比之前更大，旁边配有插图，画图者的技术实在不敢恭维，线条凌乱、构图诡异。怎么看都像是小孩的胡乱涂鸦。然而她却读得十分投入，仿佛摊开的不是古籍而是喜欢的人的日记。3XzJp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