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秒钟时间仿佛静止。红发少女就这么直直地凝视他的眼睛，目光要将他刺穿。史蒂夫试图查看其他定西转移注意力，毫无作用。她的眼神实在让人心焦。3XzJpZ
他试图做些解释。“曼茵，听着，我是打算告诉你的，但你瞧，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差，我心想这不是最好的时机，所以……”3XzJpZ
“曼茵，我不想瞒你。”瞟了毕灵两眼。「帮忙啊，指挥使。」然而霜冻之穹只是安抚性地轻拍红发少女的肩膀，没打算帮着说点什么。3XzJpZ
“噢，我明白了。你不想瞒我。”曼茵把头扭向一旁。3XzJpZ
“拜托，曼茵，我现在告诉你有什么用呢？我又不是现在立马就要和毕灵到大卫城去，时间还早着呢。”3XzJpZ
“曼茵，我必须这么做。白盾是个很重要的机会，你明白吗？我们要保护绿岗，不能被动地龟缩防御。”3XzJpZ
“我必须到凛岩山的另一侧去，把腐朽的白盾旧高层推翻，对不对，毕灵？这样新白盾会把绿岗作为一个据点，我们的安全才有保证。是这样吧，毕灵？”他感觉在自言自语。“我必须这么做，为了绿岗的安全。”3XzJpZ
依然不搭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白泱没插嘴。史蒂夫调整呼吸，正苦苦思考下一步如何解释，曼茵说话了。3XzJpZ
“告诉我，史蒂夫。”她的声音很轻。“如果你要保护一个地方，就必须离开它吗？”3XzJpZ
这句话让他愣在原地。白泱坐了起来，毕灵也不再轻拍安慰，弗朗茨不确定该不该听脑袋摇来摇去。就连假寐的庄与昴也偷偷用柳眼瞟看。史蒂夫一下子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3XzJpZ
他怎么可能选择离开曼茵。可她的话也有道理。如果执意加入白盾，那就意味着起码暂时性地远离绿岗。除非少女也加入进来。然而这么做不是变相的绑架吗？3XzJpZ
但他只是想做正确的事罢了。何况从麦考密克到摩西占领的经验足以证明绿岗的安全必须依靠外部力量保护。过去农场的唯一优势只有隐蔽性，而今连这一点都不复存在。摩西的部队可以轻易夺下两三名壮年男性守卫的庄园，到那时又该怎么办？3XzJpZ
“这就对了，小子。”白泱说，见大伙目光异样，耸耸肩不再打岔。3XzJpZ
“你要去白盾，这不叫离开我吗？我不是三岁小孩，我知道你想做什么。”3XzJpZ
“是啊，你知道。我这么做无非为了保护农场，借助白盾的力量。”3XzJpZ
“……是的。但不是现在。我们收回绿岗，毕灵的伤势又基本痊愈后才会。”3XzJpZ
曼茵转过身来。毕灵朝她鼓励地点头，却只起了反作用。红发少女眼中光芒变得更黯淡了。3XzJpZ
“叶卡捷琳娜怎么办？农场怎么办？这家伙怎么办（白泱皱起眉头）？我们就这么离他们而去吗？我们难道不该守在旁边吗？”3XzJpZ
“为什么我们必须到处颠簸流浪呢？为什么留在绿岗好好生活就这么困难呢？”她看向毕灵。“我的愿望只是在农场里生活罢了，就像以前一样。为什么总是做不到？”3XzJpZ
霜冻之穹双手搭在红发少女肩上，先用肢体接触稳住对方情绪。她过去想必也经常这样安慰队员，有经验相持。史蒂夫松了口气，以为麻烦暂告一段落。3XzJpZ
“曼妮，听着，史蒂芬加入白盾是为了绿岗的安全着想，仅此而已。你和你的朋友们也可以来，在我招募到足够多心存真正白盾信念的人后，我会安排人员到绿岗来保护农场的，你的家园会因此变得更安全，这是好事。”3XzJpZ
“但你们可能会失败！”她哭了起来。“我知道，我经历过！史，史蒂夫冒冒失失，只有待在绿岗才，才安全。如果在大卫城被抓住怎，怎么办？瓦，瓦连京，我听说过。如果被那可怕的变态逮到，到那时我们该怎么办？”3XzJpZ
“世界与所有人作对。”毕灵抱住了她。“而我们则要紧紧相拥，用彼此的体温温暖寒风中受冻的心灵。”3XzJpZ
史蒂夫叹了口气，既感动又心酸地旁观眼前这一幕。曼茵的担忧其实也是他自己的。未来能否于凛岩山另一端立足、毕灵重整白盾的计划能否成功、叶卡捷琳娜能不能回到身边，这些通通都是未知数。前方迷雾中同时隐藏着毒蛇与美酒，而他们除了踏入其中别无选择。3XzJpZ
曼茵依靠哭泣发泄心中负面情绪，还有毕灵拥抱安慰。史蒂夫纵使心里再难受也只能苦苦咽下，和坏脾气的白泱交换眼神，希望找到共同点。虽然才拌过嘴，史蒂夫还是决定坐到他那去，不然就只能呆呆地站在两个姑娘身旁，手都不知道往哪放。3XzJpZ
“看来我们得多待一阵子了。”他说：“如果每个人都需要心理问题疏导的话。”3XzJpZ
白泱摇头。“小子，取武器这档子事你做不做都没关系。我不会怪你。”3XzJpZ
“是吗？只有丫头有抱怨的权力？我也很累，真他奶奶的累。再来一周这样的生活，你爷爷我就要进棺材了。”他瞟了史蒂夫一眼。“真的。我没对你们说实话，今天在上边我差点让卫兵逮住。”3XzJpZ
看样子他只想和史蒂夫聊天，但毕灵瞧了过来，弗朗茨也向两人眨眼睛。瘦高个见话已出口，干脆接着讲：“是啊，就差那么一点点。多亏那个草包卫兵眼瞎耳聋，竟然追向相反的方向，否则你们就见不到我了。”3XzJpZ
“是啊，是啊。够惊险的。我觉得没必要再吓你们一次，尤其队伍里还有个爱哭鬼的存在，所以不提。但瞧，你们还是知道了。所以说隐瞒一件事不是靠你的意愿决定的，而是时机。只要实际恰好，你就是缝住嘴巴别人也能猜出个大概。”3XzJpZ
他们聊着上边的情况，毕灵一边安抚曼茵一边听，不时提几个问题。大约十分钟后，曼茵的情绪稳定下来，下一步行动的讨论才得以展开。3XzJpZ
“我们还是应该去取武器。”白泱说：“但不用现在去。等我休息好了再说。在那之前，我要先上去查看一次情况。”3XzJpZ
“我知道。靠近营地的林子里没怪物，民兵会在百码开外构成防御圈抵挡。”3XzJpZ
白泱语气变得急切：“我不怕浪费精力，我怕太迟了！时间不站在我们这一边！”3XzJpZ
“听着，我们最不缺乏的恰恰就是时间。史蒂芬做的通感梦大家都知道，直到第一场雪的降临，那个叫叶卡捷琳娜的少女都还被困在摩西的营地里。所以……”3XzJpZ
“所以你决定把命运交给虚无缥缈的梦境，像个傻子。”3XzJpZ
曼茵皱起眉头，说：“难道你不相信史蒂夫的通感梦吗？他也想救回叶卡捷琳娜，难道不是吗？”3XzJpZ
“我当然知道，笨丫头。”白泱抱起手。“可那又怎么样呢？通感梦，是的，的确有价值，我也愿意相信部分。可就此离开这儿？太荒唐了！”3XzJpZ
“前提是我们决定离开。”他指出：“而现在我没这个打算。我再去营地探查一次，说不定能找到破绽。”3XzJpZ
“你自己也承认守备力量很密集。”她不慌不忙，步步紧逼。词汇蹦出的节奏恰好与史蒂夫放回砖块的动作合拍。“你要救的人被软禁在摩西的营帐附近，弗朗茨也说过，守护那儿的有大荒游骑兵和南塔卫队，他们都是从各部队中抽选出来的忠诚精锐，哪怕你有一支正规军都大可能击败……”3XzJpZ
“……因为你没法偷偷溜进去，这些难道不是你亲自侦查得来的信息吗？”3XzJpZ
“你不许这么说话，玩冰的。谁救了你一命，搞忘了吗？”3XzJpZ
大家的目光聚焦在白泱身上。他的面色逐渐加深，变红，像往白水里滴加染料。对面的毕灵仍保持冷静，覆甲长裤映射微弱光芒。3XzJpZ
“正是因为你们救了我，所以我才要提议南行。”她说：“那些梦，我向你们讲过的，远不止是猜测或假想，而是真真切切的东西，甚至提前预见，和摩西的先知能力如出一辙。既然到了下雪时那少女还在营地里，我们现在难道不该赶快抢在摩西前面出发吗？”3XzJpZ
史蒂夫呆呆看着一切，不知如何是好。他的目光几次与红发少女的撞上，对方脸色泛红，原本因疲倦而耷拉的眼眸此刻睁得老大。白泱的反问被顶了回去，不再搭理她，继续和毕灵争论。3XzJpZ
“我是这儿管事的，是不是？我说要留在这儿，那就是要留下来。”3XzJpZ
他一边说一边身子前倾，还伸长手臂狠狠指了地面几下。毕灵被逼得后仰，差点没能维持平衡。3XzJpZ
曼茵立马上前扶好她。“白泱！你疯了，别把脾气撒在她身上，她是伤员！”3XzJpZ
瘦高个收敛了些，但依旧满脸怒容，脖子青筋暴露。“我想和她好好谈话。我想和你好好谈话。我说了，毕灵，我不会往南边去的，那些通感梦不一定全对，它会出错的。”3XzJpZ
“但也有可能不出错，何况——”毕灵转向史蒂夫。“——你梦见几次那个少女在大营里？”3XzJpZ
“两次，白泱。之前的通感梦没有出过错，准得可怕。我知道，他复述的细节只有我知道。所以你究竟是不相信梦的准确性，抑或恐惧离开绿岗？”3XzJpZ
“荒唐！”他眼皮抖了一下。“我怎么会害怕暂时离开家园一阵子？”3XzJpZ
“因为他是个固执的傻瓜。”曼茵瞪着他说。毕灵摸了下她的头示意别插嘴。3XzJpZ
“因为我可以把她救出来，就在这儿，她是我的未婚妻，该死的。”3XzJpZ
“但你没法救走她。先知大营的守备如此森严，不需要复述了。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军队启程返回大卫城时的分散减员，越靠近凛岩山，摩西队伍的人数也就将越少，守备也不会像远离文明世界的这儿如此紧密。无论墨野青原打得多热闹，凛岩山始终在他的直接控制下。到那时我们的营救计划成功几率会高得多。”3XzJpZ
“我知道不利，这就够了！”白泱气急败坏，一个敢和他顶撞这么久的人出现了，这使他非常不安。“你现在躺回你的垫子上去，别念念叨叨了。”3XzJpZ
毕灵纹丝不动。“抱歉，但你是不是忘记我也曾是名队长了？我十四岁加入白盾，十七岁成为指挥使。你以为我没有经验吗？”3XzJpZ
“白泱，我承认现在你是队长，但从没听过有哪个成功的队长如此油盐不进的。”3XzJpZ
他愣了一下。“我听不进建议？难道错误的建议我也要吃下去吗？我们不该往南边走，我能把琳娜救出来，该死的！”3XzJpZ
“你并不能！你亲口叙述的情况反映了这一点，你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无能为力罢了。”3XzJpZ
这个词在石洞中回荡，敲击每一个人的心房。史蒂夫感到心脏一阵绞痛、曼茵睁大眼睛盯着毕灵、而白泱，他膛目结舌，愤怒将不适应的表情迅速盖住。他满面暴烈的挤皱沟壑，死咬嘴唇，随即转身走向被封住的洞口。3XzJpZ
他的四肢运动屈于本能，思维几乎没在运转，伸手御物，将石砖挪走。他听见曼茵说“不”的声音，但太迟了。白泱如一抹烟尘闪入通道，急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凉寒的尘蔓空气中。3XzJpZ
史蒂夫回身面对姑娘们。毕灵以手扶额，曼茵的绿眸子难以置信地凝视洞口，与他的相撞，瞬间迸发出的急切和焦躁刺入心房。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