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两个小时的折腾、寻找、深入宫墟和差点被巨型洞穴蜘蛛干掉后，史蒂夫总算把白泱带回了耳室，完完整整，还顺便带回一堆武器盔甲。从各种程度上来说都不算亏，考虑到自己还在瘦高个面前“秀”了一把，史蒂夫甚至有些得意，感谢白泱的冲动给了他展现的机会。3XzJlT
可说实话，这种经历不需要太多。运用御物能力让他全身像散架了一样，没有一处不酸痛，额头更是疼得惊人，像埋了一只活蹦乱跳的青蛙在里面，他时不时就要伸手按压，虽然这样做会更难受，但总比隐隐的疼痛感好。3XzJlT
回来的路上，他们没有对话。白泱只询问了史蒂夫几个关键的问题，比如他们找了多久，从哪条路来的，遇到了些什么怪物之类，然后耸耸肩，像之前根本没有发生过争吵一样给每个人打了招呼。瘦高个看起来状态正佳，不颓靡也不兴奋，正正常常，让人颇不习惯。也许在宫墟底层迷宫迷路的经历让他明白了一些道理，遇见些什么东西。无论那东西是什么，史蒂夫都由衷地感谢它。3XzJlT
他们回到耳室，重新封住墙壁。弗朗茨坐在离食物堆最远的角落里，手捧紫色古书，吃惊地看着一行人迈进来。庄与昴则毫无反应，只瞟了眼史蒂夫，继续陷入死气沉沉的半昏迷状态。3XzJlT
不过，至少现在他们可以休憩一会。白泱带来的装备让人应接不暇。史蒂夫在通道里问过它们的来历，瘦高个解释说他在一个拐角发现红石灯后突发奇想，决定过去自己把之前提到过的武器库里的东西弄来。3XzJlT
“真是个英勇的选择”，史蒂夫当时如此形容，心底里却觉得白泱为了展现领导的风采简直不要命了。3XzJlT
话说到底，只要瘦高个不再对人恶语相加，冷静不发火，他就谢天谢地。何况还有这些宝贝，白泱用武器库里被遗弃的轻陶拖车把将近五百磅的物品运了过来，其中有斥候用的弩箭、手盾、肩甲、胸甲、护膝、还有所罗门巨剑。大伙的对装备的口味喜好不同，但目光无一例外地全落在这把一米多长，雕工精美的大宝剑上。3XzJlT
“游骑兵的武器。”毕灵说：“在古七嵬国的武器室里？看看这磨损情况，离上次保养的时间不长，一定有人最近才放在那儿。”3XzJlT
“那他可真倒霉，因为被我捡着了。”白泱乐呵呵地拿起弩箭端详。3XzJlT
“我知道。我以前用过。是不是，曼茵？”红发少女朝他一笑，史蒂夫顿时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一股劲，巨剑被他举起。比记忆中重多了，还能接受，太久没有训练的缘故没法握着它挥舞，不过光摆摆姿势就足以让小胖墩膛目结舌。3XzJlT
“我们的迈伦先生手臂力量大，是吧？”白泱将弩架在手间，射去一发，击中墙面，腾起石灰粉末。3XzJlT
“那就按你说的那样，某个倒霉的家伙把装备忘在了那儿。”白泱从陶车（现在光线亮堂些，史蒂夫发现其应该是青铜器）中掏出一对肩甲，把弩箭塞到曼茵怀里。“我们到暗林里可需要这些好东西了。每个人都要会用武器，熟练。白天打猎就可以练。除了胖墩和她我们都要会。毕灵，我知道你有弯刀，但你看你这个样子，根本没法作战，还是用弩吧。曼茵，你……”3XzJlT
瘦高个对于被打断竟然毫不在意。“你们都要会用武器。你吧，你御物就行了，不过有把巨剑也不错，虽然我怀疑你能不能用好。”3XzJlT
“啊，是的。”瘦高个看起来不大想谈这个。“我们往南边走，赶在摩西前面，就这样。”3XzJlT
“我当然确定，笨蛋。”白泱回来后第一次面露愠色，又很快将之隐藏。“我认为离开的建议是对的，我们要赶在那蠢货之前抵达凛岩山之前把灵琳救回来，我来计划这件事。好吧？你们同意吧？”3XzJlT
大伙纷纷点头。毕灵轻点下巴，和史蒂夫交换眼神。这实在太怪了。3XzJlT
在白泱的决定和安排下，他们“被”决定今晚简单休息一下就出发。即使耳室两侧被封住，庄与昴又被束缚双手，仍然需要有人放哨。按照顺序史蒂夫该接曼茵的班，他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听见有轻微的谈话声和杂音，思绪逐渐浮出混沌水面，对话变得清晰起来。3XzJlT
“……再往上一些，对啦，就是这样，曼茵。我知道你有天赋。”3XzJlT
“你懂什么，丫头，不过你也可以拽一片树叶，但你要是不在森林里呢？这是最保险的办法。”3XzJlT
他们在谈什么？史蒂夫睁开双眼，向声源处望去，但见一高一矮两枚身影就在半码外窃窃低语。3XzJlT
矮一些的人儿侧头探来，轻呼一声。“噢，抱歉，史蒂夫，我们吵着你了吗？”3XzJlT
“我本来就要接班的。”他迷迷糊糊地扶墙爬起来，浑身燥燥的。绿岗以外的地方睡觉真的不舒服，这才一天他就怀念起农场的软绵床垫了。3XzJlT
“呃，行。”毛毯躺着难受，他对睡眠的欲望降得很低。“你们俩在干嘛？”3XzJlT
白泱侧身展示那个发出嗖嗖杂音的玩意，一把小弩，武器库的收获之一。3XzJlT
“你知道，短柄斧对我来说不顺手。我和冬夫人会一起用这把弩。她会用，所以只有我得学。”3XzJlT
曼茵一边解释一边拿过弩，瞄准对面的石墙，摆好姿势。但闻“嗖”地一声，墙面腾起稀薄的灰尘。白泱走过去拾捡用过的箭头。3XzJlT
这副情景如此陌生古怪，史蒂夫一时间还以为自己仍在梦中。3XzJlT
“你这副表情是怎么回事呀？”曼茵转过身，叉腰笑着问：“这样难道不好吗？”3XzJlT
“不，没有。我觉得挺好。”他说。由于瘦高个就在旁边，有些话不方便提，于是只往心里记下这罕见的一幕，道晚安，躺倒继续睡去。两人的对话声不断，伴随意识的下沉越来越模糊。3XzJlT
我在帐中等待。他从不迟到。午夜的营地宁静无声，远处民兵与怪物拼杀的噪音仿拂来自异界。文书和护卫已被我驱走，偌大的旗帐中空空荡荡。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急，已经来不及在天黑前把家具装饰都搬出来。我也不需要强迫文书们这么做。营帐，只要有床铺、地摊和供客人用的矮桌便已足够。再加上一陶罐玛朵香料葡萄酒和两只象牙杯，我只需要这些东西。3XzJlT
室外，文书和卫兵的身影被火把亮光映照在帐面上，某个士兵，也许是谭塔，正和一位长发飘飘的女文书说着什么，两人挨得很近。他们肯定知道先知即便在帐篷内也能看清外界的情况，但依旧做出胆大行为。他们知道我的态度，所以才敢如此。事实上，自从波维顿郡的消息传来后，我就鲜少插足南塔士兵的纪律问题。他们本不该在野外的戒备状态下谈情说爱。3XzJlT
不过，我已没有闲心去管。唯等待客人的时间里才能腾空观察这周围的世界，把细节印入脑海中。先知的威严在慢慢消退，正如春日融雪。现在是波维顿郡，然后会是哪儿？我已派人日夜监视碧弗缇宫的法比奥•美第奇，还有柔纱海岸和苍云郡。这不是长久之计，可留给我的选择少之又少。我需要情报，需要信息，需要他们的动向。3XzJlT
外边传来马匹的鼻息，马蹄踏过雪地发出嚓嚓的声响。士兵和文书们的影子弯曲，有的还匍匐下去。我看见营帐边缘处有黑影慢悠悠地走近，越来越大，颜色也愈来愈浓。它来到帐口，先迈入候厅，停在那儿。一个短头发文书从帘子下弯腰钻进来，微微垂首盯着我前方几码处的毯子。3XzJlT
文书立马退下，缩回帘子另一边。几秒钟后，人高马大的茂谷郡郡主边大步迈入内帐中，长须飘飘，黑色华服如云雾般笼罩于身。他直视着我，起初我以为他暂时忘记了主次关系，但这个老油条很快装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微微欠身待在原地，直到我起身表示迎接才直腰，与我平视。3XzJlT
唐晟庭振臂一挥，将袖袍收起，用缓慢而沧桑的语气先开口道：“先知大人，眼下已近午夜，召我前来，定有要事相询。”3XzJlT
“不敢断言。我近日身体不适，颇感年迈体衰。恐怕回到南方，郡主之位便要传给犬子。人总敌不过自然轮回，先知大人。”3XzJlT
我给他盛满一杯酒。他笑着接过，笑容只见嘴角勾起，却难言眼中感情。3XzJlT
“早晨，斥候告诉我乔治已经将波特港舰队调离母港，前往南方。我们说话的当口应已绕过坎诺尔角了。唐大人，南方就是你的领郡，无论是震旦人或辛竺人都不欢迎盎格鲁撒克逊的后裔对他们造成威胁。”3XzJlT
“我想信鸽把消息都传遍了，也包括茂谷郡。贵公子唐坚在信标城，他对此有何评论？”3XzJlT
“守备兵团还没有动静，你们不担心乔治直接突袭南方吗？”3XzJlT
“我清楚。我想辛竺和震旦两大民族的关系是你们郡的内政，还没有闹到需要公民大会协调的程度。”3XzJlT
“此地偏远，鸽子需要将近一周时间才能传递消息。茂谷郡很可能已经爆发了内战，唐豪性情冲动，又不懂带兵之法。唐坚虽熟读兵法，但边远的民兵团非他所能控制，又有军团分隔之原因，一时间恐怕难以解决战事。”3XzJlT
“那便让中央驻扎波维顿的民兵团牵制诺丁翰的南方守备团，我已向团司会议嘱咐此事。”3XzJlT
“你看，这便是问题所在。我们的指挥体系繁琐臃肿，中央的命令要传达到地方还需要团司会议的审批。先知大人，我们震旦人在东方的老家有句老话叫‘亡羊补牢，为时不晚’。事事通过团司会议让我们的联盟像缠腿的大象，难以防御卑劣豺狼的围攻。”3XzJlT
老唐晟庭又在试图游说我接受那项提议，把民兵团的指挥权下放至地方。这显然不可能。在墨野各郡，大卫城中央的力量只有民兵团，训练不精，作战能力差，却是紧急事态发生时中央最快的反应部队。如果将其交由各郡独立指挥，别说我，连团司会议的那帮老头子将军也不会同意。我可以不理睬他们的意见，但大部分时候，不同的声音反而是正确的。3XzJlT
我拒绝。“这件事我的态度没有变。事实上这也并非我一人能够决定，必须交由公民大会决定。再过两个月我们就能抵达大卫城。如果战事顺利，只需一半的时间。”3XzJlT
唐晟庭用那种毫无感情的眼神盯着我，然后将目光下移，落在我用来固定白亚麻袍的黑曜石大卫之眼上。3XzJlT
“好吧，只是几句忠告，先知大人。信标城永远忠于你的意志。”他顿了一下，又道：“我将派信回茂谷郡，令部队在关隘要口处严加防守。其余指令皆听从先知大人的意思。”3XzJlT
“那便这么做。”我说，再给我俩盛满酒，帐内酒香弥漫。3XzJlT
“我难以不注意你的宾客。”唐晟庭放下酒杯道：“那个斯拉夫女子。是叶卡捷琳娜吧？”3XzJlT
他的确难以不注意。半个月来，我已经听过无数次这句话。没人不想套得她的情报。3XzJlT
“叶卡捷琳娜•普斯科娃，是的。古女帝的名，古皇室的姓。少见。”3XzJlT
“听闻她从罗斯来，先知大人，也许是我消息不灵通，我们和罗斯有新的联络？”3XzJlT
“我不会让波维顿郡的人插足，请你放心，唐大人。普斯科娃小姐之所以在这，更多的是因为她的红石技艺，大师水平，毫不夸张。”3XzJlT
“那是我们的福分，是和农业生产有关的，我听说了。”唐晟庭眉头一紧。“地主的确会喜欢她，但农奴们……”3XzJlT
“无论如何，我们的普斯科娃小姐都会抵达大卫城。唐大人，她将掀起一场变革。又也许……在她的家乡这么做。”3XzJlT
我扬起笑容。他的酒杯于空中停了那么一会儿，最后轻轻落在桌面上，声响如同扣下棋子。3XzJlT
“我明白了。”他阖眼道：“如你所愿，大卫城的王。”3XzJlT
我没有纠正这个错误的称呼，也不必如此。他知道，我知道，这样已足够了。茂谷郡将牢牢依附于我的羽翼旁。待琼尼威尔的凯尔特酋长们渡海而来，波维顿郡将四面楚歌。3XzJlT
我将剩下的香料葡萄酒酒慢慢喝完，帐外的灯火逐渐黯淡，只剩下必备的几盏长明灯。卫兵站在雪中，屹立难撼。不到百码外，叶卡捷琳娜•普斯科娃处于比我的卧处看守森严数倍的帐篷中，日夜监视。等待她的将是一段漫长的旅程。3XzJl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