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相拥着，最初的快意慢慢消散，很快皮肤接触的部位变得黏糊糊的，她的头发又惹人想打喷嚏。当红发少女决定起身时，他说不出是解脱还是失落。3XzJpZ
“白泱如果不回来，我们必须去找他。”她说：“我要去，如果史蒂夫我肯定也要去。但是……好像也只能让我们俩去。”3XzJpZ
史蒂夫点点头。“可庄与昴谁照看呢？还有弗朗茨……嘿，弗朗茨，你在干什么？”3XzJpZ
毕灵勾起嘴角，眼神却不带半点笑意。曼茵凑到俘虏身边查看，恼怒地轻叫。“啊，你全吃了！你怎么能，你，这是大家的补给呀！”3XzJpZ
弗朗茨一副要哭的模样，支支吾吾。“这是我正常的食量，真的，你可以去问。”3XzJpZ
“我们找谁问呢。”史蒂夫揉搓脖颈道。现在的麻烦够多了，又来一个胃口太好的小胖子。真不知道该如何挺过接下来的流浪时光。不过从反方向来看也是好事，这家伙懦弱不堪，连曼茵的气场都能镇住。3XzJpZ
“白泱没有火把，我猜多半迷路了。”毕灵说，她已经站了起来，将白底蓝纹长棉袍披在肩头，平平整整，看不出被压过的痕迹。“他虽然有些冒失，但就我的观察而言不是个脑袋不清醒的家伙，不会跑太远。我们在周围找找，有很大几率找回他。他说不定正在寻找回来的路。”3XzJpZ
两人点头表示同意。“那谁来看守他们？”史蒂夫问：“总不能放着不管吧。”3XzJpZ
他这才反应过来。既然可以挡住一边的通道，对于另外一边来说自然也是如此。确保剩下两人不会有逃脱的可能后，史蒂夫戴上必要的照明用具，足拿了三根，红石火把的光线在找人时有干扰。毕灵拿着她的长刀，曼茵也带上短柄斧。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等他把石块挪开便能出发。3XzJpZ
“弗朗茨。”他御物时说：“你可别再偷吃东西，不然我发誓要把你丢到地下河里去。”3XzJpZ
小胖墩连连答应。对付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法。史蒂夫现在多少理解了这句话。3XzJpZ
他们排成一列离开耳室。史蒂夫打头，和曼茵将毕灵夹在中间。冬夫人反对这一安排，但腹部的忽然阵痛使其反驳变得苍白无力。她手擎火把，火光照耀下他们的影子宛若鬼魅，潜行于幽深的冥界，寻觅意识灵魂。3XzJpZ
按照史蒂夫惯常的理解，白泱这个人脾气虽大，但很少能一直持续下去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可能跑出一百码不到就开始后悔，发现黑暗完全将自己包裹后便会想着该不该回去，其活动范围不会超过三百码。史蒂夫刚才没找到应是太过紧张，没注意周围的路，走岔了的缘故。现在他仔细回忆之前的行走路线，刻意绕开。通道更狭窄也更老旧，腐蚀斑驳的情况远胜于旁侧。3XzJpZ
他总感觉背后有东西在晃，起初以为是怪物袭击，慌忙侧首准备迎战，结果除了曼茵的头发外也没有。后来那玩意的动作越来越大，史蒂夫干脆停步查看。毕灵止步，摇头晃脑的曼茵没注意看直接撞了上去。3XzJpZ
“呃，我怕后面有东西过来。”她说这话时声音压得低。3XzJpZ
毕灵拍拍她的肩膀，道：“警戒是好事，但你查看的频率也太快了些。合格的战士通常由余光监视情况，若有敌情才会去查看的。”3XzJpZ
这个建议让红发少女不再晃个不停，但史蒂夫视野边缘的干扰物体并没有消失。和一小时前追找时一模一样的情况出现了，他分明察觉到有双看不见的眼睛盯着自己，却一点踪迹也找不到。象牙宫墟被遗弃千年，里面隐藏着多少未知的怪物他毫无概念。毕灵也许知道一些。3XzJpZ
“毕灵。”他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从容不迫。“你有没有发觉有东西在看咱们。”3XzJpZ
毕灵还没来得及回答，后边的曼茵就拽住了她的棉袍，面色惊恐地朝后方聚集的黑暗凝视，又开始摇头晃脑的动作。3XzJpZ
“好了，好了。曼茵，没什么好怕的。就算有东西在偷看，迟迟不露面也只能说明它是个胆小鬼。”3XzJpZ
毕灵宽慰道。这完全是骗小孩子的话，史蒂夫从对方的按兵不动只感觉到其猎人般的耐性和经验，甚至还有些追踪玩弄猎物的快意。但他没说，只是点头表示同意，和霜冻之穹交换眼神。3XzJpZ
他们继续走，沿途用毕灵携带的黑炭作“X”标记，绕密道四处寻觅。这附近不安全，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仍在跟踪，白泱说不定已经被它解决掉了。此般假想如刀深插他的胸膛，使他难以呼吸。伙伴的突然死亡不是什么新鲜事，在现实中已发生过好几次了。欧瑞金斯、易卜拉欣……下一个会不会就是生龙活虎的瘦高个？然后呢？自己？曼茵？毕灵？3XzJpZ
毕灵的确有领导队伍的经验，她看出史蒂夫心中不安，拍了下他的肩膀，给予坚定的眼神。他点点头，把刀子握得更紧，指节的伤隐隐作痛。3XzJpZ
首先发现情况不妙的竟是曼茵。她先是一声惊叫，向前伸出短柄斧，然后快步退到两人身后，紧拽一切能拽的东西。毕灵伸手护住她，举高火把，火光高照，黑暗中有几十只眼冲他眨巴，宛如最可怕的噩梦。3XzJpZ
史蒂夫的喉咙紧缩，挤出细微尖响，从手指到膝盖浑身的关节都在轻抖。他稍稍屈身，短刀前指，希望反射的寒光能吓退这些茹毛饮血的生物。3XzJpZ
它们不吃这套，四散爬墙直扑而来。史蒂夫大吼一声，左臂瞄准斜前方的某块破旧石砖，使之脱出。然而这条通道的损毁情况实在严重，那砖竟在空中化为齑粉飘零。3XzJpZ
打头的蜘蛛近了，他别无选择，只得挥刀抵挡。刀刃与蛛牙相击，发出骇人的尖响，寒芒慑眼，野兽的原始力量通过獠牙传来，让他的手臂不禁发颤。3XzJpZ
他怒吼着收刀，相抵的力道突然消失使之差点没能维持平衡，他借力旋身，刀刃回转撕破另一头八爪怪的腹部，白灰蛛丝连同蓝血一道喷涌而出，铺头盖面。周围尖叫连连，刃牙对撞声响彻昏暗的通道。3XzJpZ
熟悉的场面。史蒂夫瞟见一头飞奔直来的蜘蛛，出腿猛击，一下软中带硬的触感，对方倒在七八码外明暗交融的地上，再也不动。他的足尖发麻，站立不稳，对付剩下的敌人愈感吃力。幸好蜘蛛们的注意力大多在他这儿，进攻曼茵和毕灵的不过是些老弱病残，红发少女虽然怕得要死，却还是在冬夫人的帮助下将之击倒，腰卷袋和棉衣沾满蓝色血迹。毕灵俯着身子喘气，腹部的阵痛让霜冻之穹再无往日的英姿飒爽。3XzJpZ
八爪怪的入侵变得稀稀拉拉，无章法无规律。史蒂夫将剩余的几头处理完，处于累趴下的边缘，手掌因过度用力抓握刀柄而酸痛不堪，双腿也似乎被敌人咬破，蓝与红的血液混杂在一起。他借毕灵所擎的颤曳火把探看通道深处，猛地发现一堆红眼。3XzJpZ
他感觉到肌肉的松紧绷弛、神经嗡嗡作响、心脏有力地鼓动。所有感官都变得无比清晰，每一根手指，每一寸皮肤都在吮吸空气中的恐惧。3XzJpZ
它们——不，它逼近了，从黑暗中现身，宛如地狱深渊里爬出的恶灵，有成年水牛般大小，几乎将通道塞满，密密麻麻难记其数的附肢点过墙壁，发出啪啦啦的声音。獠牙足有小臂那么长，只要被插中，必死无疑。而史蒂夫怎么也想不到避免的法子。与之相比手中短刀像儿童玩具般可笑。3XzJpZ
此刻他多么希望毕灵的欧泊石没有坏，那样只需要她稍稍打个响指，蜘蛛就会化为冰块。假设只能是假设，现在挡在曼茵、冬夫人和嗜血巨兽间的只有自己和一把可怜的小短刀。3XzJpZ
他调整呼吸，感受遍身血管的涌动与肺腔舒张。将刀插进它的笨脑袋里，就这么简单，避开獠牙与尖肢……说笑话，他无论如何都会被对方逮住，它把整条通道都占满了！3XzJpZ
“跑。”他说。然后他们便开始逃窜。曼茵扶着曲身的毕灵跌跌撞撞地跑动与墙面摩擦，掀起一阵尘雨。史蒂夫每迈两步就得回头看，确认蜘蛛的位置有没有离得太近。好消息，那家伙由于体积过大的关系，行动不便，活像被塞进竹筒里即将被烘烤的龙虾。然而同时也有坏消息，他们回去的路被完全封死，往深处走等待着的是象牙宫墟偌大的内部结构。摩西卫兵、怪物、紫人和未知通通埋伏于斯。3XzJpZ
果不其然，状况很快出现。先是曼茵惊叫一声，紧接着两个姑娘停了下来，差点绊倒紧随其后的史蒂夫。3XzJpZ
红发少女的眼神不言而喻——通道凭白消失了，前方唯有浓如墨汁的黑暗。这儿或许是宫殿的边缘，外边是地下的峡谷岩突。3XzJpZ
巨蜘蛛紧追不舍，他们无路可逃。史蒂夫仿佛看见自己失忆以来的所有景象飞快闪过眼前，最终定格于现在。獠牙寒光如严酷寒月，密麻红眼叫人精神崩溃。他不能倒下，他不能倒下。曼茵在身后。3XzJpZ
于是，史蒂夫把理智抛至脑后，让野性本能控制身体。这一过程他毫无意识，只感觉双腿轻飘飘，尖牙与肢节攒动不休。3XzJpZ
曼茵在喊些什么，他听不见，双耳嗡嗡地响，脑海一片空白。也许他必须倒下，因为曼茵在身后。3XzJpZ
自然术士动用全身能量，汇聚指尖，蓝光集聚，点向敌人正前方两尺处的石块。对方正要搭腿上去，没料到前方的路会自行凸起，缩了一下，凝视慢慢升起的岩石，张口去咬。史蒂夫不给它这个机会，将之径直砸在那对长长的獠牙上，岩石粉碎成灰，剧烈震感隔空传来，他的手要断了。3XzJpZ
蜘蛛在尖啸，扭摆着挥舞附肢，最近的还有几尺就能刮破他的胸膛。史蒂夫不顾手臂剧痛，咬紧牙关御动另一块岩石，狠狠敲击它的牙齿，一下又一下，嘶吼声骇人恐怖，每击中一次他的心脏都要跳出喉咙，指尖蓝光跟着颤动，似剥落的星辰闪烁。3XzJpZ
“武器”又一次化为粉末。史蒂夫飞快地御出三块大小不一的石砖，控制其直朝蜘蛛嘴部而去，途中还惊人地挡下对方附肢的干扰，难以名状的痛楚让他呼吸困难，心力交瘁，手臂骨骼温热如热汤中的食料。难知击溃对方后自己的手会成什么样子，他也顾不得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3XzJpZ
巨蜘蛛的尖啸刺破耳膜，震耳欲聋。石砖裂成数不清的碎片，散入空气中，被疯狂挥舞的黑肢搅浑。他乘胜追击，不管手臂爆炸般的痛感，强迫自己御出又一块方正石砖，朝其仅存的长牙砸去——3XzJpZ
石砖碎裂，却在目标之外。巨蜘蛛的力量如此惊人，以至于光用头颅边侧的鳌肢就足将其击碎。史蒂夫奇怪它为何不早点用这招，没来得及细想，敌人的攻势就排山倒海而来。3XzJpZ
只差半步。他在地上翻滚，手指指过一排砖块，它们就像被线勾住似的嗒啦啦全部落下，悬浮空中，替自然术士挡下致命的一击。他听见姑娘们倒吸凉气的声音，扶墙站起，余光中两人如伫立的雕塑，悬于陡崖边缘。太近了。他想，紧接着世界翻转，巨蜘蛛的附肢撞上背脊，若非石块阻挡自己已被劈斩为两半。3XzJpZ
他浑身肌肉紧绷，力量自全身涌入指尖，控制石块悬停空中抵挡獠牙狂袭。失去一根牙后，蜘蛛的攻势更加疯狂，一方石砖连五秒钟都坚持不了。他将旁边墙壁的砖块通通弄出来，化为一堵新墙，以为能喘口气，哪料野兽的猛撞使之暴出裂缝，噼嚓炸裂。石灰如雨落下，尖牙插下的噪音骇人心魄。3XzJpZ
石墙崩塌。他转了一圈躲避碎块，让余下的石块流苏般扫过蜘蛛的进攻路线，再从旁边的墙壁抽出一堆石砖。他御物的动作越来越熟练，逐渐进入状态，竟产生奇妙的快感，仿佛御物已经成为他身体动作的一部分，如舞蹈，又如熟练的剑客与人比试。石砖被无形的锁链串住，噼里啪啦砸向蜘蛛头颅，迷了它的眼。3XzJpZ
“嘶嘶嘶嘶嘶嘶——！”八爪怪愤怒地尖叫，胡乱踢打顶触石道壁，个别附肢卡如史蒂夫御走石块留下的孔洞里，被钳咬住动弹不得。他趁此机会让碎成长尖形状的石块飞去戳中其圆溜溜的红眼珠。3XzJpZ
他翻滚躲避附肢劈打。战斗的快感充盈全身，他难以相信自己也能有这样的感觉。突刺，格挡。自然术士的能力为之充分利用，蜘蛛愈痛愈暴躁，动作就越不成章法。史蒂夫轻而易举地让石砖压住它，敲碎仅存的獠牙。当军刀状的利牙落地时，它发出一声拉长了的痛苦哀嚎，颓然倒地，附肢摊开，鳌肢后的嘴流出白色液体。3XzJpZ
史蒂夫没有犹豫，大步上前，一刀插入其脑中，感觉就像对付卷心菜。蜘蛛抽搐了一下，不再动弹，蓝血从头顶涓涓流出。3XzJpZ
他做到了。史蒂夫上气不接下气，浑身如散了架，却从未如此快乐过。他做到了，只靠他一个人就击败了有水牛那么大的巨型蜘蛛。3XzJpZ
“哇噢。”他惊叹。本来想说点什么好话的，脑海里想到的却只有这个词。其实这就够了，两个姑娘脸上的表情已经表明了一切。3XzJpZ
他还没来得及拔出刀子，石道另一端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红光闪烁。3XzJpZ
卫兵。这是首个冒入脑海的词。他拔出短刀，御起散落一地的大小碎石块，准备应战。他准备好了，从未比现在更斗志昂扬。再给一个御物的机会，他还没玩够呢……3XzJpZ
他丢下刀子，嘴角扬起。是的，这就是他最期盼的情景。拽着一堆盔甲武器、举红石灯的白泱目瞪口呆地查看被击败的巨蜘蛛，胜利者史蒂夫得意地微笑。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