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食材的问题，白泱。”她坐在青石上清点补给时说：“我被恶心到了，噢，真的，我没法盯着吃的东西看。”3XzJpZ
史蒂夫明白她的意思，他自己也毫无胃口。经历了宫墟的蠹虫潮后，要是还能吃下东西，那真是野人。3XzJpZ
从蠹虫爆发的长廊到地下河畔的上行阶梯，本预料要半小时走完的路程，他们只花了十分钟。蠹虫们虽爬得快，但互相干扰，事实上速度不如散步的牛羊。他们加速跑一段，停下来休息片刻，缓解粗闷的呼吸，等虫子追上再跑。如此十来个回合，蠹虫们的耐心耗尽，不再追击，掉头祸害古老的大厅去了。他们方才得以轻松些，顺石阶上爬，来到象牙宫墟花园区。3XzJpZ
外边天色青灰，恐怕又要下雨。灌木丛雾蒙蒙的，草地如盖了层薄毯。摩西卫兵尚且没有在这一区域巡逻，他们沿废弃上千年的运水槽来到外界，遁入暗林怀抱。3XzJpZ
一路上曼茵不停地发出类似干呕的“咔咔”声，拍打衣角，夹住虫屑，满面恶心地丢出去。等到在林间石堆处休息，她干脆躲到巨石后边，把脏兮兮的白衬衣和棉裤脱掉，换上备用的，还老是拍打袖口和裤腿，好像会从里面掉出蠹虫似的。3XzJpZ
相比之下，毕灵的反应平淡得多。常年于青原奔行的经历让她见惯了恶心的事物，只揪住几条还蹦哒着的虫子，丢在地上踩碎。3XzJpZ
情况最严重的该属庄与昴。她似乎被虫群淹没时不小心吞下了几只，不停地咳嗽，嘴巴淌白液，指尖发颤，眼睛半睁无神。他们把尖下巴少女平放在天然石板上，让毕灵上下检查一番。3XzJpZ
毕灵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吞下了太多蠹虫的分泌物，需要大量饮水将之排泄出去。咱们挑个人负责这件事。”3XzJpZ
“唉，那就我来吧。”毕灵摇首道。红发少女双眉微蹙，而又舒缓，清点起余留的行李来。3XzJpZ
庄与昴负责背负的包基本算是废了，里面的牛肉干和烘面包干全粘着虫屑，没人愿意动。而剩余的食物中仅存一些布包的干蔬菜、土豆、番茄干和面包团。他们没有带锅这种沉重的东西，喝水的陶罐就是厨具。见天色沉暗，大伙又疲劳不堪，白泱决定就近在神柱树的树洞里修整片刻，再利用落日前的几小时赶路，争取走个三四里。3XzJpZ
大家都饿了。出发得匆忙没有动早餐，现在史蒂夫感觉自己的胃就像口火炉，沸腾着，喧闹着要食物填充。然而蠹虫袭击的画面又让他毫无胃口，处于两种矛盾状态控制下的他只好通过小憩转移注意力。3XzJpZ
他们爬至一方离地不高，还算宽敞的树洞中休息。白泱守着洞口，弓首指向海岸的方向。史蒂夫躺在曼茵和弗朗茨中间，左侧少女身体的柔温让他很快沉入梦乡。3XzJpZ
不意外地，史蒂夫又做了通感梦。梦中的主角似乎是一名将军，或者地位更高的人物。他伫立于月下的高台，向空地上整齐排阵的士兵们发表演讲。从梦境中飘扬的红底金色牛头看那儿应该是波维顿郡。那将军演讲完便回到宅邸中，和一群人会面，地位都不低。他们谈论着军事部属和摩西，还提及了叶卡捷琳娜的名字。之后，将军独自走到窗边眺望灯火阑珊的城镇，梦境也到此结束。3XzJpZ
“波维顿的牛要打仗，但那不关我们的事。”白泱说，斩断挡路的藤蔓，树液滴在史蒂夫手背上，风刮着凉飕飕的。“找回琳娜，回到绿岗，我的计划就这些。”3XzJpZ
曼茵和史蒂夫交换眼神，瞟向毕灵。冬夫人看起来蛮淡定，没说什么。倒是弗朗茨叫了起来：“可，可这是真的吗？波维顿要打仗了？”3XzJpZ
“我没梦见他们开打，只是一些画面罢了。某个将军在发表演讲。”3XzJpZ
“我不知道，弗朗茨。也许是威尔逊吧，我有听见这个名字。”3XzJpZ
“噢，天呐，我不敢相信！”小胖墩惊叹道，所牵的庄与昴颤了一下，用无神的眼环视周围，嘴角还滴着白液。“我的家乡要打仗了！这怎么可能呢？乔治大人是不会做这种事的，他不会反叛大卫城的，伊莎贝拉小姐还和先知大人在一起呢。”3XzJpZ1
“似乎你很熟悉这些王公贵族啊，胖墩？”白泱打趣道：“你是不是帮过那啥乔治端过马桶？”3XzJpZ
“你的父亲，弗朗茨，他是波特港的贵族吧？”毕灵忽然问道。3XzJpZ
小胖墩的圆圆脸忽然泛红。“你，你问这个干什么？”3XzJpZ
“对。我需要你做人质。当然，不会虐待你或者像真正的土匪那样要求赎金。我只是需要一张安全经过波维顿郡的通行证。洛克菲勒，是么？”3XzJpZ
“啊，是，是的，我们家原来是住在大卫城的雅格人，后来才搬到波特港。你知道吧？”3XzJpZ
“对。我听说过，很有钱，懂得锻造箭头，也知晓航海作战之术，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是波维顿有名的名门望族。”毕灵说着，侧过头来。“我很好奇，弗朗茨，按你家里的状况可以直接送你到预备军官学校，为什么要想个小贵族一样参军呢？”3XzJpZ
“因为老爹想让我有点，呃，男子气概。喂，别笑，拜托了。”3XzJpZ
白泱像个被呛住喉管的小猪般哼哼笑个不停。“男子气概？你认真的？男子汉气概？”3XzJpZ
“两年了。我得过奖章的。”他挪开目光，盯向毕灵，这家伙还是不大愿意和凯尔特人说话。3XzJpZ
“奖章？你要是能得奖章我就把我的靴子吃了。”白泱笑着，摆弄手中长弓，像耍棍一样转得呼呼生风，在寂静的林间回荡。3XzJpZ
“是啊，我不骗你们。我们鹰眼弓兵团有次到琼尼威尔郡镇压酋长们的叛乱，到一处狭窄的山间河谷里去。凯尔特人竖立了石头高墙和油锅，还有一帮靛蓝武士把守关口。康拉德大人命令我所在的小分队绕到山谷后方，把箭点燃，然后射向他们的粮仓。其他人都失败了，我是最后一个。我以为自己也不行，但，轰！中了！当时天干物燥，火势很快失去控制。我和队友们在山间看着红头发们慌乱灭火，康拉德大人和步兵团在大门发动总攻。酋长们投降，而我，也得到了这个——”3XzJpZ
小胖墩从怀中摸出一块银色的奖章，骄傲地扬起嘴角。3XzJpZ
“行啊，行啊。”瘦高个吹着小曲漫步向前，那模样就像出门野餐。说不清他是真的放松了心情，还是刻意为之。也许在阴森冰凉的石室里待久了，丛林的风能让人全身舒畅。3XzJpZ
史蒂夫侧首查看弗朗茨的奖章，全银材质，只有一个图案，一头仰首瞪人的波维顿郡狂牛，蹄下踏着碎裂的四叶草和竖琴。3XzJpZ
“啊，当然。”弗朗茨把奖章递到她掌中，动作有些古怪，但又说不出所以然。毕灵将之打量一番，点点头，塞回弗朗茨手里。3XzJpZ
小胖墩笑开了花。“谢谢！其实我还会写歌呢，你知道吗？很多首，你想听听吗？”3XzJpZ
“咳，咳。好，是这样的。第一首歌叫《她在远方》，你会喜欢的。唔，我是说，呃，还是换一首吧，《噢，迷雾茫茫的大海》。3XzJpZ
「如今啊我航行而過，心裏卻只有彷徨」。咳，就是这些了，怎么样？”3XzJpZ
曼茵眨眨眼睛，木然点头，她完全没听懂，看向冬夫人，却发现对方嘴巴微张，眼中有光闪烁。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