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展良好，乔治，没遇上什么危险。”被蓝光浸没的脸庞说。3XzJpZ
“史蒂夫平安无事当然是最好的，可他究竟还需要多久才能熟练掌握他的御物力量？还有，我希望他能尽快运用好精神感知，起码让自己别像个瞎子似的到处乱晃。”3XzJpZ
“活下去最重要。”旁观者抬高音量。“事情该尽快回到正轨，他一天不好好待在农场里，我就一天不放心。”3XzJpZ
“那……好吧。我再用一次。”屏幕前的人叹息道：“希望上级不会发现，你我都很清楚，这是绝对违规的……”3XzJpZ
梦中，他在许多具不同的身体里穿梭。这是通感梦，他明白。但他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数个通感梦会接而连三地出现。3XzJpZ
第一个梦里，他是先知大营里的那个黑人文书。外面没有下雪。时间是又一个让他迷惑的问题。斯蜜挞陪着叶卡捷琳娜在哼唱歌谣，除此之外没有值得注意的内容；3XzJpZ
第二个梦在雨雾蒙蒙的城镇。他怀抱着某种机械在灰黑的街道上穿行，忽然一辆马车飞驰而过，将他掀倒在地，机器也摔碎了；3XzJpZ
第三个梦中，视角的主人在幽暗的地底隧道里行走，用拖车搬运货物，路过点着微光蜡烛的店铺，然后拐进一处大概是仓库的地方，卸下货物，独自一人坐到角落里，从腰间摸出水袋。但他并没有把袋口对准嘴巴，水如同处于失重环境中那样飘浮出来，化成一团团珠子荡进嘴里。3XzJpZ
接下来的梦都混浊不清。睡着时记得很清楚，醒来后都化为缥缈无影的碎片。他正揉着眼睛回忆，瘦高个就凑上来问有没有新线索。史蒂夫估量琐碎的信息不如不说，于是告知没做梦。3XzJpZ
“我听见你喘息了。”白泱摇晃他的肩膀。“快告诉我梦见了什么，琳娜怎么样了。”3XzJpZ
“……没梦见有用的。”他不情愿地说：“她好端端地坐在帐篷里，和她的起居文书哼歌。”3XzJpZ
“我……白泱，我直说吧。我这回做梦和以前不一样，我一下子连续做了七八个通感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3XzJpZ
“其实我也不清楚。但我觉得这是我力量增强的第一步。兴许不久以后我就能控制通感梦的对象了，这是多么了不得的事。”3XzJpZ
外边是午后天色，虽然光线式微，云层厚聚，预示着又一场恶劣天气的来袭。3XzJpZ
“马上入冬。”白泱说：“就等第一场雪了。史蒂夫，你的梦最好应验，否则我拿你喂爬行者。”3XzJpZ
爬行者会捕食吗？史蒂夫不知道，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被喂爬行者或许也不算太糟糕，毕竟这趟旅途生活实在是单调乏味：3XzJpZ
也不是全无新鲜事。自离开象牙宫墟后的第七天早晨，走在队伍前端的白泱忽然停下，端详老树。等大家凑近一看，那树皮上竟刻有“Rina”几个字母。3XzJpZ
“琳娜。”白泱念，咬住嘴唇。低头握拳。毕灵想安慰几句，手被拨开。瘦高个像离弦之箭似的冲跑出去，追都追不上。最后还是他自己跑累了，才让同伴赶到。3XzJpZ
白泱靠坐在泛黄草地山坡上的玄黑巨石旁。这是个小河谷，对岸的地势低些，绵延几里后又陡然升高。暗林的地势从这儿开始崎岖，凛岩山已然从天边的黑线变成低矮长城，伫立在那儿，像道永远跨不过的禁墙。瘦高个就盯着那儿，眼神惆怅。3XzJpZ
“白泱，你还好吗？”毕灵问，她跑得头发都乱了，口吐热气，脱掉棉袍。3XzJpZ
“那边就是大卫城的地界了。”白泱摇头。“我不能去那边。我必须在琳娜被带到凛岩山前救走她。”3XzJpZ
史蒂夫对伙伴的哀伤和抱怨已然麻木。正好这时，曼茵和弗朗茨带着庄与昴赶来了，红发少女累得差点趴倒，还亏他扶住。3XzJpZ
毕灵在白泱身边坐下，听瘦高个说话。史蒂夫本来是没有兴趣的，但拗不过曼茵要听，只好围过去。3XzJpZ
“……我小时候在凛岩山的山谷农场住过。”白泱道：“记忆不剩多少，我记得那时还是朴理泰掌权，人们都说他残暴，但我不记得多少”3XzJpZ
“你和我差不多大，我那时，呵，还是毕家的千金小姐。”3XzJpZ
“是吗？哦，对。你看起来没有半点千金的样子了，倒蛮符合我心目中白盾战士的模样。”3XzJpZ
“我忘了。爹娘带我和姐姐到暗林来的时候，我才四五岁。”3XzJpZ
“姐姐？哎哟。”史蒂夫正想问问，被曼茵掐了一下。3XzJpZ
瘦高个没有在意，接着说道：“我们住在……那边。看见那座小山了吗？我们在那儿有个小社区，都是不满朴家统治的人住。一切很美好，直到有一天……”3XzJpZ
“……没什么了。我和姐姐从怪物中逃了出来，之后一直在流浪。有时会找到小农场，但都住不久。最后有一天，我找到了绿岗。当时是荒废的，不严重。我简单打理打理，能住。后来又发现琳娜，生活就踏上正规了。”3XzJpZ
“琳娜真的很有天赋。”白泱像没听见冬夫人疑问似的继续说：“绿岗的红石机械都是她造的，以前我们还有个自动垂钓机，因为老是被螃蟹夹断线，拆掉了。”3XzJpZ
“其实是因为我不会做鱼。”曼茵凑到史蒂夫耳边悄声说。3XzJpZ
“说说你是怎么发现她的吧。我听曼妮说，那个叶卡捷琳娜本来是罗斯群岛人。她会说标准语？”3XzJpZ
“她原来可不会，后来自学的。那段时间交流很困难，她总重复两句话，“спасибо”和“Отправить мне ответ”。后来我知道是“谢谢”和“送我回去”的意思。”3XzJpZ
“她的标准语说得可好了。”曼茵道：“冬夫人你还有口音哩。”3XzJpZ
毕灵挑起嘴角。“我们小时候可是要学焱语的，我们本族的语言，如果不是因为生意，要在大卫城和那些官僚打交道，我的家族完全可以待在茂谷，不需要学其他语言。”3XzJpZ
话题从绿岗两位最初主人的过去转移到大卫城各地的语言差异上去，又涉及了风俗。他们边走下山丘边听毕灵介绍城邦联盟的方方面面。3XzJpZ
“但是我不明白，冬夫人。”曼茵打岔道：“为什么波维顿人这么讨厌我呢？”3XzJpZ
“唉，因为你的红头发，曼茵。你听那帮蠢货说了，他们极端厌恶红头发的凯尔特人。”3XzJpZ
来自“蠢货”家乡的弗朗茨刻意放慢脚步，牵着松了腿部绑绳的庄与昴落在队伍后面。3XzJpZ
“不。恰恰相反，一直以来是盎格鲁撒克逊人在欺压凯尔特人。原因很简单也很荒谬——”3XzJpZ
“他们自认为高人一等，天赋的权利。他们以为他们的神留下的经文中隐藏着密码，要最优秀最完美的盎格鲁撒克逊人去统治低等民族，消灭劣等民族。那个弗朗茨是波特港来的，他很清楚。”3XzJpZ
小胖墩慌了，眼珠子紧张地转动。“什么？不，那是父亲他们的说法，我不完全赞成，真的。我们也有通婚，娶震旦人或者凯尔特人，你知道的。”3XzJpZ
“是啊，但屈指可数，何况也不全是自愿，他们到去琼尼威尔岛侵占凯尔特人的地盘，为了显示亲善，也有一些带有官方色彩的通婚，但都是强迫婚娶。”3XzJpZ
“他们把红头发的凯尔特人视为邪恶的地精后裔，像我这样的震旦人是不开化的蛮子；玛朵郡人是堕落的代名词，而尹吉漠人，呵，根本不被当人看。”3XzJpZ
欧瑞金斯。史蒂夫握紧拳头，又很快松开了。了解得越多，他越发感受到仇恨和偏见的可怕。如此强大而具备毁灭性，让士兵随意猎杀素不相识的卸武之人、使素日柔软的庄与昴屠戮文书。如果曼茵遭遇不测，他会不会变得和尖下巴少女一样呢？3XzJpZ
复仇让人酣畅淋漓，但若是拿同样无辜的人开刀，那和屠夫没两样。3XzJpZ
“我不明白。”曼茵哀哀地说：“照你说的那样，波维顿人就像疯子似的。动不动就恨这个、恨那个，还把自己当做上天的使者啥的。为什么会有这样疯狂的人？”3XzJpZ
“嘿。”小胖墩发话了，嗓音在颤。“你们不许说圣书的坏话。”3XzJpZ
毕灵头也不回地说：“如果圣书所述为真，那便是我在说谎，你何必紧张？若所述为假，你也有的自省了。我不责怪你，弗朗茨。但我想说，你曾经相信的信条也许只是谎言，我再清楚不过。”3XzJpZ
弗朗茨气坏了，但又不敢发脾气，只像只河豚似的鼓胀，双颊通红。见此，曼茵也不再多问波维顿的问题，转而好奇大卫城是什么样的。3XzJpZ
“它是世界的中心。”毕灵用长刀劈断垂黄的藤蔓。“链接东西方世界的枢纽、苍茶之路的中转站。两条世界上最重要的贸易线路穿过它，你可以想象它有多少累积的财富。”3XzJpZ
“财富再多，还是要跑到暗林里乱晃。”白泱咒骂：“我看就是群有钱的自大狂。”3XzJpZ
“对啊，为什么呢？”曼茵也觉得奇怪。“明明有钱了，还要到我们这儿来。”3XzJpZ
史蒂夫想起来了，自己在哪听过。但似乎这又不是真相。“是象牙宫墟里的东西，我在通感梦听说过。”3XzJpZ
曼茵眨眨眼睛，急忙从包里摸出紫光古籍。“该不会是这个吧？！”3XzJpZ
“不管是什么，我们没法知道。史蒂芬，你做过摩西的通感梦，听他亲口说过在寻找什么吗？”3XzJpZ
“瞧，老狐狸。摩西为人尤其狡猾，别看他总微笑着和你说话，其实身后藏着刀。我被关着的那些天，他糖毒齐上。先是许诺我区长官的身份、赦免我的朋友，同样给予他们头衔，条件是交出欧泊石的使用方法。我不答应。”3XzJpZ
她不为人察觉地微微发抖，很快控制住，但眼尖的史蒂夫还是发觉了。3XzJpZ
“的确没有挨瓦连京的鞭子。但如果我再不逃，恐怕就免不了了。我想我能挺过五十鞭，比杨梦琪多一些。但再多就不行了。摩西强迫我观看其他人受刑的样子，把萘带到我面前……他懂得如何残虐人们珍视的人和物来获得想要的东西，也通晓欲望的渴求。他玩弄权术已经十多年了，而我，呵，就像易卜拉欣说的那样，人生幸运得像传奇故事的主角，什么也不明白。”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