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绿岗时，这条山脉对于史蒂夫而言不过是天际线附带的装饰品。从天穹一端延伸至另一端，如灰黑色缎带。然而真正抵达山脚后，他才体会到“凛岩”这个词的含义：3XzJmm
“找个地方宿营吧。”白泱瓮声瓮气地说：“那摩西的斥候就在前面，他们也该要停下了。还有两小时就要天黑。”3XzJmm
大伙咕哝着同意，往荒草山坡下走。天色阴沉，雪飘落不停，聚集起来，已抵大腿。很难想象这样的雪再下几个月会是什么情景，估计能把人整个埋进去。3XzJmm
小胖墩说，雪不会一直下。初雪是最厉害的，然后是"诞辰日"的那几天。再往后推还会有几场雪，接着便是温暖的春日。那要等到来年的二月了。3XzJmm
关于山南的情况，弗朗茨懂得的很多。但包括史蒂夫在内的大伙也只把他当做资料书。自从那混乱的初雪之夜后，弗朗茨已经失去了同行人的信任：3XzJmm
庄与昴终于离开了。史蒂夫再也不必担心尖下巴少女逃跑的事，也无需准备额外的食粮、腾手看管她。带走她的是那些弓兵。康拉德袭击了摩西的营地后匆忙撤退，和独眼龙泰勒的人员汇合，往东南方行进，竟巧合地经过那颗神柱树。3XzJmm
小胖墩的说法是，他当时在小解，听见行军声后就爬到高处躲了起来。经验丰富的弓兵闻出异味，爬到树上找到庄与昴，把她当做战利品，还随带拿走了所有补给。留给疲倦且失落的伙伴的，只有空空荡荡的树洞，和战栗不休的波维顿男孩。3XzJmm
白泱揍了他，史蒂夫和曼茵都试图阻止，但没人控制得了瘦高个体内的愤怒和绝望。他们几乎是山穷水尽了，一切努力都成为泡影。梦境中的号角声原来是敌人害得吹响的，他们的劫救计划被弓兵团打断，叶卡捷琳娜离爱人越来越远，直朝凛岩山南而去。3XzJmm
白泱不肯放弃，发泄完后，瘦高个推开哆哆嗦嗦的弗朗茨，颓然坐靠在洞边。“结束了，失败了。史蒂夫，曼茵，你们回绿岗吧，别管我了。”3XzJmm
“你在瞎说什么？”史蒂夫非常不安，而以往都会说些什么的毕灵还不吭声，只是在安抚抽噎的弗朗茨。3XzJmm
“就是因为到了这！我们没法在山北救回她了，就是这样，结束了，那帮蠢牛什么都没留下——”3XzJmm
“拿去吧！看你用一本书能做什么。”白泱将其甩给红发少女，后者心疼地拂去书本表面的碎木屑。3XzJmm
“白泱，即便他们到了大卫城，我们还有机会。何况有我和史蒂芬这个自然术士伴你左右。我们还有机会，很多机会。”3XzJmm
“在凛岩山，摩西有连通山南山北的地下通道网和城镇，他是要先行赶往大卫城，我们知道。那个斯拉夫少女会被留在这儿，和大部队一起慢腾腾地走。那难道不是机会吗？我还知道凛岩山中有白盾的分支，我们可以和他们合作。”3XzJmm
“并非所有白盾的战士都被腐化了。凛岩山一带的分支和【火夫人】赵芝雯的接触较少，我想我们可以试试。就算不行，凭霜冻之穹，我们也能全身而退。”3XzJmm
“生活就是不停的冒险，曼妮。”毕灵揉揉她的头。“振作起来，白泱。我们还在这里，你的忠实伙伴还在这里，有什么值得丧气的？如果敌人把我们击败一次，那我们就爬起来再战，总能胜利的。”3XzJmm
“你不明白。”白泱幽幽道：“你太……理想化了。”3XzJmm
“自从住在绿岗后，我从未到过离家这么远的地方。再往南就是大卫城的地界了，我不熟悉那儿。”3XzJmm
“别提他！这个废物，我们的补给都没了，又是冬天！大雪把动物都逼进巢里，柴火也湿漉漉的。我们该如何不被饿死？不被冻死？”3XzJmm
“是啊，你可以这么说。你经验丰富，但我不是。是的，我承认，我白泱这么没用，没救回琳娜，还愚蠢地相信这个波维顿小子。”3XzJmm
“我以为要成功了，把生活驶上正规。结果，呵，又是失败。从绿岗到这里，多少天了，每晚她的面庞都在我梦里萦绕，我害怕，害怕再也见不到她。史蒂夫还有曼茵，你还有什么革命等着。我呢？我所希望的，不过是把绿岗建设好，和她一起幸福地生活。这是我唯一的愿望。没了她，我不明白这一切还有何意义。我已经失去了姐姐，那是我的错。我不想让历史重演，可……”3XzJmm
瘦高个是真的在哭了。史蒂夫觉得既违和又难过。大雪纷飞，寒雾弥漫在洞内洞外，将他的话语衬得更加阴冷。3XzJmm
“你无法理解这种痛苦，你曾失去挚爱吗？我要失掉她了。”3XzJmm
“你的痛苦我也经历过。至少你还有机会去弥补，但我没有了。当猪人的巨锤砸下时，一切希望和未来都化为泡影。”3XzJmm
“易卜拉欣以前是毕家马夫的儿子。他比我大五岁，像个哥哥一样照顾我。离开大卫城时，是他驾的马车。在青原上历险时，他也总是忠诚地守护在我身旁。有个说法，革命者是不该轻易恋爱的，因为那会使人有牵挂，影响决心。所以我们都没告白，但彼此心知肚明。”3XzJmm
“我应该告诉他的，起码在最后一刻，在那时候，他的心里或许能有些许安慰，没有太多遗憾……”3XzJmm
“你看，白泱，和我一比，你的遭遇还谈得上无可挽回吗？叶卡捷琳娜是摩西的座上宾，待遇优渥。只要你还在努力，就有可能带回她。而我呢？只有几十年后和他在另一边相见了。”3XzJmm
“没事。我知道生命中除了感情，还有同样重要的事。那是革命，是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好，消除仇恨和不公，减少人间的悲剧。这是为什么我当初要加入白盾，也是为什么我现在要清理组织。我燃烧生命，是为了更伟大的壮举。”3XzJmm
“不……我只是想提醒你，这才七年，你们就遇到了如此大的危机。再往后推七年呢？世道不变，罪恶不除，绿岗永无宁日。”3XzJmm
“我想，琳娜会很欣赏你和你的观点。”他说：“救回她后，如果白盾有什么需要我们的，我会帮忙。比如在暗林里建立联络站。”3XzJmm
“革命成功后，你们可以住在南方，那儿四季如春。”3XzJmm
“好吧，我们都有珍惜的东西。”毕灵说着，拍了拍白泱的肩膀。“顺便，你下手太重了，拳头落下的位置再偏一点，真的可能把弗朗茨打死，你知道吗？”3XzJmm
“我并非责怪你打他，我也很想……我是说，我对他也很失望。但弗朗茨也不是故意的，他本性不坏，打他无济于事，没法让丢掉的东西回来。”3XzJmm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该打他就是了。”瘦高个说着，看向树洞内部。“你怎么样，胖墩？”3XzJmm
过了几秒，弗朗茨呜呜咽咽的声音传来，含糊不清，听上去像是在道歉。3XzJmm
“好了，今晚就这样吧，大家都需要休息，调整，缓和。”毕灵说：“如果你想睡了，就叫醒我，让我守夜吧。”3XzJ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