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泱在倾诉衷肠后，变得呆板木讷了许多。干什么事都一板一眼的，也不再对弗朗茨态度恶劣。事实上，他“没了态度”，对谁都一副面孔。不论是曼茵感冒，身体虚弱走不快、还是弗朗茨引来山地狼，差点害死史蒂夫，他都没发表意见。只说些命令，商量下一步的行动。3XzJlT
大伙在山丘下寻得一处洞穴，很浅，勉强能躺两个人。波维顿人除了古书，还留下两张毯子。他们将小洞内铺上垫的，让两个姑娘睡里面。白泱拿弓去捕猎少得可怜的猎物，曼茵和史蒂夫则在枯黄的灌木间寻找残存的浆果和野菜。3XzJlT
冬雪让大地荒芜萧瑟，贫瘠不堪。他在一株歪斜的橡木下找到些马齿苋，这酸酸的厚叶子是菜单上的常客，味道不佳，数量还越发稀少。等到了凛岩山中，恐怕连这点补给都没有。3XzJlT
没了陶罐，食物只能烤着吃。而柴火又是尤其的难找。白泱在捕得野兔的同时，只弄来数量很少的一些湿柴，燃烧起来满是烟气，还很容易熄。兔肉弄得半生不熟，马齿苋也没法加热，只能凑合着夹着兔肉吃，以肉的温度使菜不那么难以下咽。3XzJlT
相比糟糕的天气，食物还是小事。曼茵得了重感冒，鼻涕流个不停，又是发烧，脑门烫得可以烤火。她需要热汤热饮，生姜和红糖一类来熬。周围尽是雪地和橡木林，他们上哪里去弄？只能让女孩忍着，等到凛岩山内的白盾根据地，一切就会变好。3XzJlT
暮色降临，树林鬼影橦橦，寒风呼烈，冷得摧皮剥骨。他们瑟缩在洞穴内外，默默注视繁星爬上天穹。3XzJlT
历经跋涉，只有这璀璨星空还如在绿岗时一般，依旧动人美丽。银河贯穿苍穹，斜垂在如沙万星中，似天际远桥。史蒂夫幻想桥的另一端就是绿岗，他们要踩着星星而上，头顶无尽寒潮。旅途慢慢，何处是终点？3XzJlT
至少曼茵还在，伙伴还在。红发少女和他背靠背，颤抖不停，时而咳嗽，吸溜鼻涕。3XzJlT
史蒂夫往里靠紧了一些，伙伴的体温多少驱散了暗夜寒气。相比弗朗茨，他们的处境已不算差了。小胖墩躺在最外面的黑石头上，因为“最胖的人不怕冷”。看着他颤抖的身影，史蒂夫觉得他们在欺负这个波维顿人。补给被偷跑不能全怪弗朗茨，这点大家多少清楚，可怨气不是那么容易消的。3XzJlT
“没有怪物的声音。”曼茵瓮声瓮气地说：“凛岩山没有怪物吗？”3XzJlT
“山脚基本没有。”毕灵道。她的嗓音也闷闷的，感冒已然缠上了每一个人。3XzJlT
“我宁愿用怪物换温暖。”史蒂夫表示。“我真担心哪天醒来时，发现你们都被冻死了。”3XzJlT
“不会的，这温度还不至于。等到凛岩山，你才知道什么叫做冷。”毕灵说：“接近山脚了，我们该慢慢转换作息，改成晚上赶路。还有——阿嚏——白泱，在地下城镇那儿，我们可以尝试劫救你的未婚妻。”3XzJlT
“我们现在有充足的时间讨论计划。”白泱应：“首先，地下城镇是什么地方？”3XzJlT
“修在山里的城，由一连串大小溶洞组成。凛岩山的地下结构很庞大，城镇内部的道路也错综复杂。平日里是没什么警备的，但先知北行后有加强士兵驻防，还要兼备防御波维顿人，我想。”3XzJlT
“从大门走肯定不行。我们需要找到私垦者的秘密通道，一般在山崖底下。”3XzJlT
史蒂夫有疑问。“我们怎么和人家交涉？他们要是把我们的行踪告诉摩西可怎么办？”3XzJlT
“地下城镇的居民不信任摩西，我还是囚徒时见证过。至于交涉……”毕灵又打了个喷嚏。“我看能不能从组织分部那儿借一点金仪银鐏来。”3XzJlT
“你不是要去大卫城吗？反正路不远，把我在波维顿边境线放走。”3XzJlT
“可以。”她回复道：“我能满足这个愿望，但只能在奔牛丘陵以南的地方，昆斯敦附近。我需要你作为通行证，如果遇到紧急情况。”3XzJlT
“在放他前，我会问清楚的。”冬夫人说：“弗朗茨，我也有个要求。在你抵达故乡后，要如实地同周围人诉说受到的待遇。白盾的战士没有虐待过你。”3XzJlT
“我想可以，虽然……唉。毕灵，我直话直说吧，我虽然是波维顿人，但我不是那么拥护他们的想法的。我没看不起凯尔特人或者震旦人，红头发或者单眼皮对我来说……不像父亲他们想的那样重要。我是从小在那种地方长大，我每天都听他们的宣传。我自己是不怎么敏感的。”3XzJlT
小胖墩犹豫再三，克服恐惧，挪近了些，把心头的话一吐为快：3XzJlT
“我需要解释，因为我不想你们给波维顿人打上标签，就像我们给别人打标签一样。3XzJlT
“他们管尹吉漠人叫黑鬼，说黑皮肤的都是恶魔的造物。但这么说的人中大部分都没见过尹吉漠人，只是人云亦云而已。我给你们说过，我认识一个黑人女文书，她一点也不可怕，还很羞涩，人也很好。有一次我手弄伤了，还是她帮我写的信。一个简单的例子，我就知道父亲他们在说谎话。3XzJlT
“还有凯尔特人，我也不信他们说的。你看，曼茵她就是凯尔特人，可她坏吗？野蛮吗？她做的汤很好吃，人也温柔，我只有接近了才知道是这么一回事。”3XzJlT
“抱歉，曼茵，刚见到你那会很冷淡，因为我还是免不了下意识地歧视。这种东西在我心里埋得太深了，很难根除掉。但我知道这是不对的。”3XzJlT
毕灵发出赞许的声音。“你说得很不错，弗朗茨。在我见过的所有波维顿人中，你恐怕是优秀的代表了。”3XzJlT
“谢……你以前没见过和我一样想法的波维顿人吗？”3XzJlT
“公主伊莎贝拉可能算，但她的所谓平等观念是被礼仪逼出来的。如果波维顿真的维持了独立，她才不会继续搞这一套。”3XzJlT
“说真的，波维顿是个什么地方？”曼茵问：“为什么会有一个有歧视者建立的国度呢？”3XzJlT
“可能因为我们历史悠久吧。”弗朗茨回答：“我们的祖先于传说中的七嵬国还在时就居住在华莱士河和奔牛山间的平原上了，从遥远西方的阿尔比恩来的，而阿尔比恩也是古老的王国。有些人认为越古老的越纯正、越高贵。”3XzJlT
毕灵会意。“这种想法有一定的道理。自从若曼帝国毁灭后，魔法力量愈加衰弱。弗朗茨，你说，你以前有见过自然术士吗？”3XzJlT
“但几百年前可不是这样，那时大地上到处都是掌握自然之力的术士法师。大卫城的城墙不就是他们建的吗？我承认魔法力量是越古老越强大，可波维顿人不是魔法师和术士，他们中的大多数依赖的还是越来越先进和进步的其他科技，比如红石的运用。从这个角度来看，北方的罗斯王国已经超越城邦联盟了。”3XzJlT
“叶卡捷琳娜的红石就很厉害。”曼茵说。谈话让女孩暂时忘记了寒冷，也不再抖个不停。“摩西就是因为这个把她带走的。”3XzJlT
“是她的名字吧，叶卡捷琳娜，父亲小时候告诉我那是古罗斯女王的名字。”3XzJlT
“摩西会因为一个重名就把人带走吗？”毕灵笑了。“那我如果叫"毕锦弦"，他恐怕要动用整个联盟的力量来抓我了。”3XzJlT
接下来的时间，毕灵又把城邦联盟的统一历程复述了一遍。她的知识储备很渊博，每一个郡的历史沿革和风土人情都能说上一些。3XzJlT
但这也没能助她避免被白盾组织牺牲掉的命运，史蒂夫悲哀地想。毕灵的话语声渐渐模糊，曼茵的身体暖和和的，是因为发烧的关系吧……3XzJlT